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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未央-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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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半晌,两人终于面对面落座。刚一坐下,霍云便抱拳正色道:“英兄既是担风袖月之人,定然见多识广,品评时事必有真知灼见。我看英兄对我霍家事十分在意,今日有缘相见,还请不吝赐教!”
“贤弟抬举英某了!所谓天下大势,同一义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韶华胜极,衰败必至……”说到此,英千秋稍稍顿一顿,沉思片刻后抚髯笑道,“贤弟身处繁华地,却依然能居安思危,心中必然早有成算,何须愚兄置喙?”
霍云略一皱眉,转瞬含笑道:“如此,小弟受教了!英兄一语点醒梦中人……”
一句未了,听得窗外怒喝声、惊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两人都不由将视线转到楼下的街上,只看了一眼霍云就慌忙起身,抱拳作别说:“小弟有一点家事要去处理,英兄如短期内留京,改日一定请到府上详谈!容小弟先告辞了!”
匆匆下楼,霍云径直走向人群聚集的街心,来到一个身着鹅黄春衫的少女身后,满怀喜悦地唤道:“湘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少女回头一看是他,俏脸微红,含羞一笑,而后一撅小嘴气道:“云哥哥,你看这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干的好事!人家打铁的只不过崩了一点火星子出来,又没烧死了他,凭什么要把人家打得吐血?还要拉人家的娘子去顶债,说是赔他的破靴子!云哥哥,你替我去教训他们一顿!”
霍云眉间眼角溢满笑,故作郑重的将头一点,道:“好,这里交给我,你站到一边看好戏,别一会儿打起来伤着你了!”
湘裙一看他真的挽起袖子,又提起袍脚准备掖进衣带,慌忙拉住他一只臂膀说:“你真要动手啊?我说说而已,你怎么当真了?你只要拿出身份吓唬他们一下,他们还有不怕的?”
霍云笑道:“你平日里不是最恨这些仗势欺人的走狗吗?我若是单凭身份吓唬人,恐怕他们不服,所以还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为好!”再看湘裙明显露出担心的神色,忽然又改变主意,转过身一扬下巴,问道,“你们中间哪个是领头的,站出来说话!
几个泼皮看到一位鲜衣华冠的贵介公子现身管闲事,心里早已开始犯嘀咕,看不出他是什么来头。但想到自己的靠山炙手可热,势头满京城无人能比,不肯轻易堕了他的威名,其中一个就壮着胆子挺身而出说:“我们老大伺候的主子和皇上钦封的博陆候霍大人家的管事是好兄弟,响当当的硬汉花二爷,天子脚下谁人不识,哪个不晓?你要是怕了,咱们念你年幼无知,可以放你一马,以后见了咱们知道绕道走就行!”
听说又是族叔家的奴才惹事,霍云不禁苦笑——本就是树大招风,主人再不加约束,连家奴也猖狂跋扈,如今连奴才的奴才都拉虎皮张大旗,这个摊子叫谁能收拾得清?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向来是明哲保身,不过今天就算为了博湘裙一笑,这闲事却是管定了!
一想到身旁的少女,霍云的心情立时由阴转晴,好整以暇地取出玉质腰牌,在几个无赖眼前缓缓晃过,看到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犹自互相打问“上面写的啥字”。霍云知道其中没有识字的,自觉刚才的举动十分乌龙,难保日后不被湘裙嘲讽,当即拉下脸道:“字不认识,腰牌总见过吧?你们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个打铁的就是我冠阳候府的人。你们领头的若是不服气,尽管来找霍某理论!当然,前提是他还能走到霍某府上!”
泼皮们早看出那枚御赐腰牌成色不假,正暗自琢磨,不知面前这位是哪路大神。此时一听“霍”字当即吓得面面相觑,只觉得大太阳底下突然雷声隆隆,寒气侵人。混在京城的基本功就是有眼力见儿,几个京油子一看情势不对,互相递个心照不宣的眼色,松开手里挣扎不休的少妇,转眼作了鸟兽散。
一摆脱禁锢,少妇马上扑到地上口鼻出血、毫无声息的丈夫身上大放悲声:“三哥,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死了,叫我和孩子怎么活呀?阿忧,你爹死了,娘也不活了……”
一直跪在父亲身旁的女童不知是年幼无知还是吓傻了,满是黑灰的小脸上突兀着一双空洞大眼,愣愣地看着周围的纷扰,不哭不叫,听到母亲的悲哭也无动于衷。
霍云看着身旁少女面露恻隐之色,眼中珠泪盈盈欲滴,心里不忍,上前几步,伸出一指探探地上人的鼻息,直起腰皱眉道:“妇人,你家丈夫只是受了重伤,还有救,不要这样大呼小叫的吓着你的孩子!赶快去叫几个街坊把他抬到柳合堂医馆,就说他是我霍云的长随,他们自然知道怎么救人!”
妇人一听说丈夫有救,连忙爬起来跪到霍云脚下,叩头有声道:“恩公您菩萨心肠,奴婢没有什么能报答的,只求过往神仙保佑您一家人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听到少女在旁“嗤”的一声轻笑,想是看到了他的窘态,霍云心里懊恼,转瞬笑道:“妇人不必谢我,我做这些全是这位凌小姐的意思,要谢就谢她吧!”说完冲着少女一挤眼。
看到妇人又要过来跪拜,凌湘裙一面嗔怪地看霍云一眼,一面连连摆手道:“你不要谢来谢去了,还是赶紧救你丈夫要紧!既然你丈夫以后就是霍爷的长随,向我致谢的机会有的是,不急在这一时……”突然想到这话说得暧昧,仿佛已经听到霍云的轻笑在耳边响起,羞得满面通红,一扭身拉住前来寻找她的女伴跑远了。
目送少女轻盈的身影在视线内消失,霍云施施然回到“江南居”二楼。看到窗前已没了英千秋的身影,想此人是闲云野鹤一般的性子,有缘日后自然能相会,无缘也强求不得,于是他便心下释然,径直进了早已与人约好会面的里间。
布置得富丽却不失雅致的房间内已有三人在随意闲谈。看到他进来,面对门的男子先戏嚷道:“到底是冠阳候身份贵重,自己做东倒叫客人久等,真是岂有此理!难不成人一阔脸就变,接着就是贵易交,富易妻了?”
这说话的正是前文提到过的司马高,字武贤,年仅二十四岁,乃是云中太守司马健章之子,自十五岁起就入了皇家禁军,做了一名小小羽林郎。只因天子年少,平日里最为信任少年英才,司马高武功超群,又兼老成稳重,两年前就被提拔为羽林军统领,同时领号称“郎中三将”之首的车郎将衔,几乎算是皇帝的贴身保镖,极受刘询倚重。
听到他先出言嘲戏,另外两个世家子弟张英和许延寿也都随声附和,自言与其被贵人蔑视,不如自做了断,从今以后对面不相识最好。
霍云任由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发些千篇一律的牢骚,自己闲闲地在桌前坐下,顺手抄起桌上的金银勾连云纹黄铜罍,好整以暇地为自己斟上一盅醇酒,先是端到鼻子前闻上一闻,眯起眼睛陶醉地摇摇头,笑道:“你们且说你们的,我霍云洗耳恭听!有这陈年佳酿在手,良药不苦口,忠言也顺耳,哈哈!”
看着他满不在乎地自斟自饮起来,最为年少的许延寿劈手夺过酒罍,抱在怀里气道:“明明说是请我们来品尝御酒,你这做主人的不光晏迟,还霸着自家的酒喝起来没完,到底是何道理?你就只能喝这一盅,剩下的可都是我们的了!”像是为了加重言语的分量,回头又去找同盟军,“司马大哥,张二哥,你们说是不是这样才对?”其他两人自然连声附和,均道“有理”。
看到三人结成统一阵线,霍云佯装叫屈道:“天地良心,不是你们说我来迟了,我才主动自罚三杯吗?怎么颠来倒去都是你们的理,我成箭靶子了?”





 番外三 雨疏风骤人自惊
 更新时间:20111229 2:56:50 本章字数:3857

霍云刚刚回到府中,总管就汇报说下午博陆候府派人来请,要他今日务必到府上一趟。听说长兄霍山也在被请之列,想必有要紧事,霍云不敢怠慢,换过衣服就赶忙骑马前往族叔霍禹的府邸。
与半年前的大将军府相比,如今除了大门两侧的红灯笼换成了黄纸裱糊,其他都毫无二致。霍云轻车熟路在下马石旁跳下坐骑,把缰绳扔给在一边伺候的长随谢三,衣袂翩然,人已到了府门口。
看到府门正好从里打开,霍云抬脚就要跨过门槛,碰巧里面急匆匆出来一个人,两下里险些撞个满怀。那人一看是他,赶紧唯唯诺诺退到一边,低眉顺眼地让出道儿来。霍云看到又是那个油头粉面的混混冯殷,不觉厌恶地皱起眉头,联想起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说什么先大将军尸骨未寒,徐娘半老的将军夫人就难耐寂寞,在府中偷偷豢养浮浪少年若干,不知大将军泉下有知,该作何想……
谣言初起时,霍云还以为是一些眼红霍家权势的人有意编排诽谤,故而均是一笑置之。后来多次在族叔府上碰到一些陌生面孔的弱冠男子进出,他方信无风不起浪。但自己身为晚辈,对此又能说什么呢?除了私下里寻机教训过几个常来常往的,使他们知难而退,不敢再登门,别的他也无计可施。
可是偏偏就有那种见钱眼开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依然召之即来,赶之不去。这冯殷就是其中一个不怕打的入幕之宾,看似最得霍显欢心,倒叫霍云空憋一肚子气,却拿他没办法。今日又见,霍云也只能给他个厌恶的表情,心里暗骂一声“畜生”了事。
他满怀郁闷走进长廊,还是半年前的那个管事一溜小跑赶过来,喘吁吁说因老夫人身体欠安,不便挪动,大家都在她房中围坐久等,请二爷不必到书房去碰头了。
霍云只好掉头回去,一路向东到了“宁萱堂”。守在门口的髫龄丫鬟打起帘栊,霍云听到里面的说话声都停下来,只有熟悉的妇人声音传过来:“是云儿来了吗?快进来吧!”
“宁萱堂”的主人霍显正在忿忿不平地发着脾气,包括她的儿子霍禹和侄孙霍山还有几个女婿在内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地垂首侍立。
听出这个一贯颐指气使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虚弱疲累,另外在这张因为愤怒而显得苍老的面孔上,霍云敏锐地发现了一丝掩藏不住的惊恐神色,顿时吃了一惊: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坎儿是霍家的老太君迈不过去的?难道是生病了?可是屋里并没有草药味,反倒是在场众人的面部表情紧张苍白,好似大病初愈一般。
循礼问了安之后,霍太君示意众人就座。随侍的大丫鬟给主人们上过茶就悄没声息地退出去,只留下一个年龄尚小的清秀女童为老夫人捶腿。
霍显许是心情烦躁,脸上颜色青红不定,沉默半晌才说:“云儿你们几个每日上朝,就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凭着祖荫当上大司马的霍禹正值壮年,却向来信服母亲的直觉和判断力,听这话问得蹊跷,赶忙回道:“恕儿子愚钝,这几天忙着张罗云儿的亲事,多日都没上朝点卯了。不知母亲大人听到什么风声了?”
霍显不满地瞥一眼这个生于富贵、只知安乐的儿子,无奈地摇摇头,又将殷切的目光转移到孙辈身上。
自从寅时初刻到了族叔府上,将近而立之年的霍山就一直在苦思冥想:这位杀伐决断不让须眉的霍家老太君到底召集他们来做什么?如今看到满屋子人的目光一致落在自己身上,想是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做个避重就轻的公事汇报:“祖母既然问到,想必已有耳闻。皇上上个月大赦天下,还赐了胶东相成关内侯爵位,又让郡国举荐贤良方正的人承担亲民之职。这个月又赐所有御史大夫关内侯爵位,赐广陵王黄金千斤,诸侯王黄金各百斤,列侯在国者黄金各二十斤……”
没等他的流水账背完,霍显已经抬腿踢开脚下的小丫鬟,不耐烦地怒斥道:“你只管在那里给我弄鬼!甘泉宫的那个为什么要大赦天下?又为什么要广施钱财?你给我捡重点说!”
看到老太太发怒,霍山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吞吞吐吐道:“……那是因为……皇上立了嫡长子为皇太子……”
“无用的东西,眼睁睁看着仇人弹冠相庆,专等着枷锁扛身那一天吗?”虽然正是因为听闻这个消息霍显才又惊又怒,可是“皇储”二字再次被提起,她还是难以控制满腔的愤怒,一口紫血毫无预警冲喉而出,恰恰落在战战兢兢的小丫鬟手捧的茶杯里,活物一般簌簌跳动。她也顾不得这么许多,看着众人又喊又叫得不成个体统,更加气道,“我还没死呢,你们这么蝎蝎螫螫做什么?都待着别动,老老实实听我说!大将军生前可是手握兵权没放过,现在呢?兵权呢?没有兵权做徒有虚名的大司马有什么用?什么平乐候冠阳候,全是哄孩子玩的把戏!你们就一点没察觉朝廷在削我们霍家的权吗?先是打着什么‘故剑情深’的幌子,想方设法不立我们霍家的女儿为后,如今更好了,一步一步欺上了头!那刘姡谴甯舅亩樱趺茨芰⑽樱咳绻蘸笪颐羌一屎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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