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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未央-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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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勇士的儿子乌延楼是我阿母幼时的玩伴,长大后他们成了情人。
在乌桓,奴隶没有人身自由,一切都要听头人的安排。我阿母私自爱慕自由民,违反了族规,理当重罚。
就在她被送往奴隶市场的路上,乌延楼赶来把她带了回去,说头人已经准许了他们的恋情,只要他答应一个条件,就是他带人去夺取柳城。当胜利的号角吹响的时候,我阿母就可以获得自由身。
在得到头人确保我阿母平安的承诺之后,乌延楼带着岚城的数百名勇士出发了,同行的还有头人的女儿。
乌延楼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打下了柳城,却没有回转家乡,而是继续攻城略地,占领了一个又一个邑落,使乌氏的威名传遍了乌桓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在万人混战中一箭射死了当时的乌桓大人,毫无争议地成为乌桓的新主人。接下来他就在柳城定王邑,建王庭,论功行赏,娶头人的女儿做了夫人。”
故事讲到这里,听故事的人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未央“啊”字出口,碰到乌兰若清亮无波的眸子,连忙咕哝出一个“呜”字,尴尬地笑笑:“对不起,你继续,我只是打个呵欠……”谎言说到一半,发现更加不妥,赶紧改过,“哦,不对不对,我不是打呵欠,只是……只是……”火速搜肠刮肚,可惜她什么也没找到!
乌兰若显然已沉入久远的回忆,目光落在远处,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自说自话,只是机械地讲着他的故事:
“乌延楼一统乌桓,虽说在自家境内是众望所归,可是周边的匈奴、鲜卑、夫余、肃慎却没有一日不在摩拳擦掌,准备一试他的深浅。让这帮贪得无厌的家伙明白乌氏不可欺,又花去了他五年的时间。所以等他重新站在我阿母面前说来接她时,她无论如何不肯跟他走。
虽然他如今成了万人敬仰的乌桓霸主,拥有无尽的权利和财富;她也成了自由民,可以听从自己的心愿到任何地方去。可她宁愿时光倒流,倒流到她还是女奴的幸福时光,那时候的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姑娘,而他的一切都只和她一人分享。
时光不能倒流,爱情也无法抹去,乌延楼就在岚城建了第二个王庭,日夜陪伴在我阿母身边,直到我出生,幸福地长到三岁大。那一年,匈奴人频频骚扰柳城,劫掠走许多人畜。乌延楼,哦,现在应该说是我阿爸了。我阿爸当然不能忍受这种侮辱,当即决定赶去打发匈奴人。
我阿爸没想到的是,等他再次回到岚城,我阿母已经死了,据说是被夫余细作送的毒花害死的。我阿爸很伤心也很愤怒,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与西边的匈奴和北边的夫余同时为敌,所以他只好把那个对罪行供认不讳的凶手分了尸,然后遵照我阿母的遗愿把她简葬在这里。”
讲到这里,乌兰若的头便离开未央的膝,坐起身说:“这便是我阿母的故事,是不是和库兰巴的英雄史诗很像?”
未央难得有机会和乌兰若在无须设防的风平浪静中度过这么长时间,更何况他讲的正是她一直想要知道的故事,所以他一停顿,她立即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个……不好意思,我对库兰巴的故事不是很了解……那后来呢?”
“别着急,后来的事情我会慢慢讲给你听,却不是现在。难道你肚子不饿吗?我们也该出去找东西吃了!”乌兰若歪着头看看未央急切的神情,忽然咧嘴一笑,拉着她的手一起站了起来。
两人并驾齐驱前往昨晚到过的地方,人还离得很远,笑声骂声已传到耳边。
在瓦蓝的天空下,旃帐的尖顶首先扑入未央眼帘,然后是忙着给马卸鞍子的男人、唧唧喳喳的女人、一刻也不老实的孩子、一笑露出许多豁牙的老人,嘈杂得像长安的集市。
未央特意去找那个身着火红衣服的姑娘,目光到处,却只看到无数粗壮的女人灰蓬蓬地集在一处,用手不断地抚摸对方漂亮的首饰,或是“啧啧”咂嘴,互相称赞对方衣服上的修饰。
无意瞥到乌兰若嘴角溢出的一丝笑意,未央便下意识顺着他眼神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群光膀子男人将一头公牛围在圈中,每个人都叉着双腿轮流抓一次牛缰绳,看谁能以最快的速度把牛拽倒。
整片空场都被牛摔得咚咚响,宛如一面潮湿的皮鼓被人敲打。那头牛已被摔得口鼻出血,满嘴雪泥,肚腹一阵阵抽搐,叫她看着既难过又恶心,情不自禁啐道“血腥、残忍、低级、野蛮、没人性,吃饱撑着了”,一抖马缰就要离开。
乌兰若正看到一个倒霉男人闪了腕子,引起一阵哄笑,听她那一长串儿骂得有趣,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道:“这里没人吃饱了,都饿着呢!牲畜总要先宰了才能吃,难道你想吃生肉?”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扔下看得津津有味的节目,随着未央向前走去。
不过前面的节目也未见高雅,依然是男人们在“野蛮”地展示力量,只不过不是和牲畜,而是和同类角力。
未央皱着眉头走过摔跤的人群,忍不住撇嘴:“这就是你所说的异域风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倒是真的,不过我一点都不喜欢!”
乌兰若理解地点点头:“这些都是男人的游戏,你不喜欢也正常。要不这样吧,我们各处走走,随便找点东西吃,吃完了我带你去湖上凿冰取鱼吧。”
饱餐了一顿烤羊腿、鲜蘑菇、贴面饼子和酥油茶,未央跟着乌兰若到了西边的卓金湖。时值寒冬,整个湖面冰封玉砌,凝固成一面巨大的镜子。
未央初次看到这种奇景,早就心情雀跃,待她看到冰面下不断有白光闪耀,听乌兰若说那便是湖鱼贴着冰面游过,她更是兴奋得又叫又跳,恨不能拔出宝剑把冰面划一道口子好捉鱼。
乌兰若看她兴奋得忘了形,扭过脸偷笑几声,然后从腰带上取下一柄剔骨短刀,蹲下身开始在冰面上凿洞。随着洞口由小变大,冰冷的湖水开始“咕嘟咕嘟”往外冒。
忽然只听“泼剌”一声,一尾肥大的白鱼随着湖水跃出小洞,尾鳍有力地拍打着冰面,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
未央看乌兰若旗开得胜,自己越发急得团团乱转。恰好瞥见湖边湿地上立着一块大石,她便大喜过望地冲过去,又搬又踹了半日,方才将大石运到湖面上。
乌兰若原以为那块石头冻实在土里,一般人无法撼动,因此他只管品尝鲜鱼片的美味,专等未央向他求助。此时听着湖面上声音有异,他一抬头正看到未央托着石头向冰面使劲砸去。
他这边“小心”两字刚出口,就听到“噗通”一声钝响,然后是冰层裂开的“喀喇”声,未央面前的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洞口。久抑的湖水立刻飞溅起老高,争先恐后向呆愣在一边的未央扑来,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居然也有几条白鲢落在她面前。
看着未央满头满脸的水和想哭又想笑的神情,乌兰若忍不住放声大笑,边笑边跑过去,把湿漉漉的她裹在怀里,跳上赤焰,唿哨一声,示意夜风跟上,一路狂奔回到家,直接把她送进了沐浴的亭子。
未央哆哆嗦嗦地除去湿透的袍服,把冰冷的身子泡进池水中,这才顾上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昨晚模糊不清的一切如今都变得真切,原来这沐浴的池子乃是用光滑的黑白两色石子垒砌而成,又不知从哪里引来温泉活水,昼夜不停,汩汩而出,让她由衷感叹乌兰若是个懂享受的人。
沐浴完毕,未央本以为天色尚早,她无论如何不会入睡,正好听乌兰若讲“后来”的故事。谁料还没等她开口,浓浓的睡意就袭上全身,让她瞬间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情怀不似旧家时
 更新时间:20111229 2:55:29 本章字数:4678

这一睡就到了此日的清晨。未央一醒便明白,她这样长时间的深睡,自然和乌兰若给她服用的驱寒汤药有关。
不过还没等她兴师问罪,乌兰若已满脸歉意地说,本打算今日带她去滑雪,可惜柳城有事,乌力屠急召他回去,所以许多没玩过的地方只好留待下次了。
好在在回柳城的路上,乌兰若很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继续讲起未完的故事:
“我阿母去世后,我阿爸对岚城再无留恋,很快就带着我到了柳城。过了没多久,岚城发生一起氏族间的仇杀讼事,头人居中调停,可双方都认为处理不公,最后竟然把头人打死了。
噩耗传到柳城,我阿爸就指派他的副将丘立吾斯去临时代理头人的职务。事情很快查清,头人生前的确收受了两族的财物,故而判决不能服众,该当死罪。
丘立吾斯把已死头人的不义之财一分为二,一份充公,一份分给仇杀的两族,两族果然止了干戈。
丘立吾斯处理好了讼事,自然而言从临时变成了正式,也就是现在的岚城头人。
又过了几个月,我阿爸的夫人得了不治之症,很快也死了。我总觉得,自从我阿母去世后,我阿爸的脾气就变坏了,一点小事就能惹得他暴跳如雷。他还逼着我没白天没晚上地练武,练不好不许吃饭睡觉。
我的异母哥哥乌力屠,就是现在的乌桓大人,从我到柳城那天起,一直对我很好。每次我被罚饿饭时,他都偷偷送东西给我吃,为此挨了阿爸好多打。
我们那时候最盼望的,就是阿爸出去打仗,因为他一走,我就可以不练武,乌力屠也可以少挨打。
可是有一次阿爸刚出门,我们还没顾上高兴,祸事就发生了。我那时候很胆小,不敢一个人睡,乌力屠就陪我一起睡。半夜里,不知什么人往大帐里放毒烟,乌力屠先醒了,料到有人要害我们,赶紧用毛毡把我死死蒙在。我透不过气,后来就晕过去了。
等我苏醒的时候,我阿爸已经回来了,可是我的眼睛瞎了,什么也看不见了。我阿爸气得要发疯,天天砸东西骂人,连乌力屠都不放过。虽然乌力屠中毒更深,差点死掉,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救活的。
我眼睛看不见以后,我阿爸就再也没出去打过仗,每日只守着我,亲手教我刀法,读书给我听,还隔三岔五带我四处医治眼睛。
没其他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总是翻来覆去说那几句话,不是教导我勤快练武,就是叮嘱我不要轻信他人。更可笑的是,他总说等我眼睛好了,就让我做乌桓的大人。
我那时候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信这种话?不要说是乌桓大人,就连各个邑落的头人、小帅也都是勇健的人才有资格担任,可不像你们汉朝的皇帝,老子死了儿子做,哪怕这个儿子是个百无一用的脓包!
我虽然身手不差,却不能和乌力屠相比。在阿爸带我四处求医的那段时间里,乌桓内外所有征战都是他出面。
时间长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乌桓换了他当首领。因为他英勇善战,大家也都当做天经地义的事情,毫无异议地接受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好几年,叫我以为厄运已经离开了我的家。虽然寻遍良医,我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可我有阿爸陪伴,有乌力屠爱护,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是虽然我这样乐天知命,厄运还是不肯放过我的家人。
那一年冬天,我阿爸听人说圣山有一种奇药可以医治我的眼睛,就立刻带着我和几个勇士出发去找药。结果奇药没找到,我们却遭了山贼的袭击。
山贼很多,我们几个人不是对手,我和阿爸都受了伤。后来我就听到我阿爸喊来一个勇士,叫他带着我逃命,逃得越远越好,他和其他人留下来抵挡。
我不肯走,我阿爸就骂我没用,骂我拖累他,说死都不想见我了,还打了我一巴掌。那是我记事后他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
那个勇士带着我骑马跑了很久,后来马死了,他就背着我跑,一直跑到离镇远关很近的地方。在那里他把我交给另一个人,叫那人替我换衣服,然后带我入关,他要回去救我阿爸。
不知那个人用了什么办法,反正我们很顺利地进了汉朝境内。他说带我去他家,在山脚下,很安全,也没有外人。
到了他家,他也不问我饿不饿,累不累,也不管我伤口流不流血,只自管自喝起酒来,一边喝一边不住嘴地骂人。先是骂我阿爸,说我阿爸不听人言,自作自受。然后又骂乌力屠是白眼狼,连带着骂我只会拖累别人,没半点像我阿爸。
后来他好像喝多了,也骂累了,就开始哭,哭他的老婆孩子,说他们死得冤枉,絮絮叨叨得没个完。
我又累又饿,伤口又痛,本来就没好气,听他骂了半天,心里更是火大。我像不像我阿爸,轮到他来说吗?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跟前撒野?欺负我眼睛看不见吗?好啊,反正他在这世上已经没了亲人,一个人活着挺孤单的,既然他害怕被我拖累,我就成全他,好叫让他早点解脱!
我是真的成全他,没让他感到一丝痛苦,只一刀,他就在醉梦里去和妻儿团聚了。
我在他家里找了点吃的,吃饱后又在那里提心吊胆地等了好久,既担心那个勇士是细作,又恐怕有人尾随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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