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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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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秋生看见云小鱼猫着腰蹭出门来,用胳膊肘杵了杨绻一下,杨绻一看云小鱼的姿势,差点笑出声。
两人不吭声,想看云小鱼去哪儿。
云小鱼听庭院中非常安静,心虽砰砰直跳,却也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
终于蹭到了月门口,她背贴着墙转到了月门背后,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疾步跑了开去。
杜秋生这时才悠悠地问杨绻:“那丫头肯定不是咱们府里的,你猜她是什么来头?你猜对了,这两壶酒都是你的,要是我猜对了,这两壶就都是我的。”
杨绻道:“我猜她是三爷的人。”
“那你就猜错了,张翠莲来了,又有夫人压着,我看三爷最近这段日子不敢。”
“那还能是谁?”
杜秋生微微一笑:“她肯定是二爷的人。”
云小鱼一路疾走,又怕跑得太急让人怀疑,所以她走走跑跑,一边走一边找宗子忠说的前厅。好在宗府是大户,但凡大户建宅的格局都大同小异,她仔细辨认后,认准了方向,直冲着前厅跑去。
果然走了不过片刻,就看前方出现一个会客的大堂,堂上灯火通明。
云小鱼掩身望去,看见堂上正中间坐着一位方脸阔额、满面胡渣的老人,他面色红润,高颧骨,双目炯炯有神,看着五十岁不到,而他两边下首正做着宗家三兄弟和另外几人。
云小鱼曾听方德恩说宗门的掌门叫宗九,是三兄弟的父亲,她猜堂上端坐正中之人应该就是他。
她小心翼翼地溜到前厅门前花坛的一片竹子后,再探头往里看去,发现除了宗家三兄弟,旁边坐的分别是鲁奎,一名年轻的紫衫女子,另外还有一人竟然是冯暮春。
她立时想起在青石村张员外家见过冯暮春,隐约记得他好像是什么宗门五将,也是张巧云的表哥。因为巧云的关系,她对冯暮春觉得有几分亲近,所以更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可是她离前厅还有几步的距离,听得甚是模糊不清,倒是那宗九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这时忽然道:“苏离,你去把门关上。”
堂上那紫衫女子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这下云小鱼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心中焦急,四处瞧了瞧。此时正是女眷们用晚膳的时间,丫鬟们都在后院,外加宗九在前厅谈事时都会交代闲杂人等勿入,所以前院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轻手轻脚摸到门旁,本来猫着腰趴着门缝往里看,后来觉得这样反而像个贼似的,就干脆站了起来,手搭身前,端端正正大大方方地站着。这样要是万一有人看见了问她干嘛,就说自己是新来的丫鬟,刚走到这里迷路了。
这时屋内的宗九开口说道:“今日把你们叫来有两件事,一来是想说说接下来的打算。前段日子我去了阳关还有静窑两个县,这一去所闻所见,甚是触动我心。世风日下,官府对百姓横征暴敛,没有人管,天下早晚是要乱的。”
他站起身走下地台,继续说道:“无极门被打压后,灵州陆续起来的民间组织也有几个,但都不成气候,不及咱们。咱们宗门与他们不同,当年日子太平时,咱们是正经市商出身,虽得官府之便,却并没有像其他大户一样压榨百姓,因此这些年既攒下了家底,在百姓中间也有不错的口碑。这一年来咱们韬光养晦,如今有五百多门人在灵州地界,灵州之外还有八百有余,这就大约有了一千多人。这么多年来我运筹帷幄,为的就是光大宗门,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万万不能失去!”
宗九说这话时眼中闪动着一团火焰,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的事我已交代给子忠,子忠你跟大家说说。”
宗子忠起身道:“诸位,昨日我和爹商议之后,认为首要之事就是加紧操练。最近半年以来,越来越多人加入我宗门,成为门下子弟。这虽是好事,但光靠一条命蛮打是不行的,咱们不能再打无准备之仗,要趁着现在广收门人,对他们加以规范的操练……”
他话没说完,鲁奎忽然粗声粗气道:“说得对!老爷和大爷早就说要加紧操练,杜秋生和杨绻那两个小子还顶风作案,可恶至极!”
他还想再说,被宗九制止道:“行了,今日本来你们五将都应该听听,但子忠说不能因此坏了规矩,我才同意让他俩在外面跪着,以示惩戒,你就不要再说了。”
鲁奎嘟囔了一声,不再言语。宗九对宗子忠道:“继续说。”
宗子忠于是道:“除了加紧操练外,更为紧要之事便是稳定人心。从前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人心不稳、操之过急,人心不坚定就不能够成事。因此我和爹商量之后,打算把布行的绢帛价格每匹调低一百五十钱,茶场每斤茶叶价格调低三成,如果是老百姓来买换,可视实际情况随行就市,最低可按收购的价格反卖回给他们。”
此话一出,宗子义面色大变:“大哥是说笑么?绢帛每匹降一百五十钱,茶叶每斤再降低三成,那就比官市的价格还低了!”
☆、第九十六章 再生风波
宗子忠说要将宗门掌控的布行绢帛价格一匹调低一百五十钱、茶场每斤茶叶价格调低三成,比官市价格还低,宗子义登时蹿了火:“这么卖还不如白送,那咱们都喝西北风去?”
冯暮春也眉头紧锁:“价格这么低,那就摆明了跟其他几户大商行对着干,现在正是咱们招兵买马的紧要时期,这么做不大好吧?”
旁边那个叫苏离的紫衣女子轻笑了一声:“冯大哥,你别搞错了,咱们既然下定决心要举事,就是站在老百姓这边的,招兵买马买得也不是那些大户子弟,你紧张什么?再说这个脸早晚要撕破,粉饰出来的太平你以为能撑得了几日?”
宗九道:“苏离说得不错,宗家门、岭南乡、平城县乃至整个灵州,马上要有大动静。百姓要造反,灵州的官绅大户都害怕,咱们为什么不怕?就因为如此!”说着他看向了宗子孝。
宗子孝一直坐在宗子忠旁边,从头至尾一声没吭。宗九问道:“子孝,你是什么看法?”
宗子孝道:“我觉得大哥说的是。”
宗九缓声道:“你不喜欢争斗,但这是咱们整个宗门的大事,你也要上心帮忙。”
宗子孝听罢,沉吟道:“大哥方才说绢帛和茶叶降价,其他商行定会将此事告到官府。自从朝廷前两年开始禁止银绢茶盐的私下买卖,货源就只在灵州几个大户的手中,咱们宗门是其中之一。我猜不日后灵州官府必定会断了跟咱们的生意,但招兵买马到底是要钱的。”
宗九颔首道:“银子的问题你们都不用担心,我另有准备。”他眼中露出胜券在握的光芒,宗子义见了面色一喜,正想开口再问,宗九却示意不用再说下去,继续道:“这件事说完了,第二件便是群真会的事。前些日子我叫子孝和子义出去彻查他们的情况,你俩说说都打探到什么了。子孝,你先说。”
云小鱼本来在门口听得都快睡着了,终于听到“群真会”三个字,立马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起来。
只听宗子孝说道:“这次赶上群真会要在湖城聚会,我一路跟随,探听出了些消息。群真会又名三垣帮,有的地方还叫他们”垣门”,起家就在阎州的湖城,帮众散落各地,总数约有八百多人。他们总舵主姓向,叫向天雕。群真会最高是总堂,内有一名长老,就是人称江湖第一奇人的陈天河;还有左右两名护法,分别叫沈瀚亭和褚兰舟;另外总堂还有一位江湖上号称“医仙”的江上仙。除此之外,总堂还有三十几名元老。总堂下面是天罡、地煞、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六堂,这六堂的堂主均都身怀绝技,每堂下又设有两到三个香主。”
宗子孝顿了顿,继续道:“向天雕已经年近六旬,膝下有一独子叫向南霄,近年来有让他接替自己的打算,外加不久前群真会天罡堂的堂主胡雪城过世,向天雕便召集帮众,想在湖城推选新堂主,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让他儿子接手帮内事务。”
云小鱼听到这里暗想:“难怪他们都管沈瀚亭叫沈左堂。那白衣少年说帮内武功最好的是他和于锦堂,难道那个叫褚兰舟的右护法武功没有于锦堂好么?”
她没有深想,因为此时屋内的宗子孝又道:“打探到群真会的这些情况后,我又去了趟阎州。”
宗子忠诧异道:“你去了阎州?”
“不错,我到了他们起家的湖城,发现他们在当地跟咱们宗门有些相似,靠买断当地布帛、烟酒还有茶叶营生,若说有哪些不像的地方……那便是他们更像官商,只谈生意不谈其他,跟官府的关系也不差。”
鲁奎冷笑一声:“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的走狗。”
宗九问宗子孝道:“他们真没有其他动作?”
“确实没有。此外我还了解到那向天雕原本也非草寇出身,据说他上两辈是朝廷重臣,后来还乡从商,成立了群真会。”
苏离嗤笑道:“那叫什么群真会,该叫商会。”
宗子孝不动声色道:“可他手下的人不少都是真正的草莽英雄,还有反对朝廷、流浪在外的绿林好汉。”
宗九“哦?”了一声,宗子孝道:“圣祖549年朝臣内乱,殃及赵州、乾州两州的百姓,一些人身为朝廷命官,却舍身为百姓出头,其中赵州东门县苗家乡有个非常有名的押司,如今化名为苗十七在群真会地煞堂任一名香主。内乱时赵州府尹被逼到穷途末路,狗急跳墙,拉着宋、王两村的四百余名百姓陪葬。当年还是朝廷官员的苗十七凭着一双“流云掌”,硬是将百余名官兵挡在村外,帮助两村百姓顺利从后山逃走。他后来虽然落草为寇,却是江湖上人人皆知的英雄好汉。”
宗子忠动容道:“可是那个靠 ‘流云掌’闻名的苗清秋?”
“不错,就是他。”
云小鱼在屋外听到,不禁心想:“原来那个木呆呆的苗十七竟然这么有来头。”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半晌宗九问道:“子义,你说说你听到了什么?”
当初宗九把探查群真会的任务交给宗子义,宗子义根本没瞧上这个差事,他认定是宗九不重视他才会让他做这种不能体现他才能的事,因此完全没有上心。
宗九就是担心宗子义靠不住,才又叫了宗子孝一同去,结果宗子孝不辞辛苦跑了一趟阎州,把能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宗子义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宗九见宗子义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大半,怒目叱道:“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你成天到晚除了带姑娘回家,还知道点什么?你就待在家里混吃等死罢了,也省得出去给我丢人!”
堂上还坐着鲁奎、冯暮春还有苏离,宗子义面子挂不住,脸上就像烧了把火。众人也都觉得尴尬,没人吭声,堂上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上忽然极轻地响了一声,就像是人用手指甲轻轻划了下,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宗九立刻喝道:“什么人!”右手轻抬,一根须眉针闪电般地飞了出去。
就听“叮”一声微响,紧接着一只茶杯摔在了地上,满地碎片,零零碎碎的碎片之中,一根细针隐约泛着银光,正是宗九打出的那根须眉针,而原本在宗子孝手中的茶杯已经不见了。
宗子孝出手挡下银针让宗九很是意外,他对宗子孝叱道:“你做什么!”
不等宗子孝回答,他已经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只见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正想跑下台阶。
宗九一伸手把那女子揪了回来,质问道:“你是谁,为何偷听我们谈话?”
那女子惊慌地转过身,正是云小鱼。原来她听到后来宗九训斥宗子义,觉得再没什么可听,就想离开。她的头离门很近,转头时头上的簪子轻划了门一下,就这么一丝轻微的声响居然被宗九听见了。
只是她不知道,如果刚才不是宗子孝及时把手中的茶杯掷出去,她现在已经见了阎王。
堂上众人这时都走了过来,宗子忠一见云小鱼登时愣住了:“你不是……凉水河镇的那位姑娘?你怎么会在咱们府上?”
冯暮春也脱口道:“云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子义开始也有些怔,随即冷笑道:“我听说二哥前些日子捡了只小野猫养在偏院,原来就是她。”
宗九问道:“你们认识?”
宗子忠便将那日发生的事跟宗九简单说了一遍,说起这件事又不免提到宗子义强抢良家妇女,宗九越听越怒,边听边瞪宗子义。
宗子义看在眼里,心中恨得直咬牙,他耐着性子听宗子忠说完,立刻道:“爹,这女子来路不明,那日我虽有错,但群真会跟她什么关系?那群真会的小子为何对她万般维护、出手相救?我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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