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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瓶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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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年道:“这位姑娘看来信不过你们。不光是她,我也不大放心。”
  宗子忠问道:“那你想怎样?”
  “也简单。第一,让你三弟给这位姑娘陪个不是;第二,你留两匹马下来,我送她。”
  宗子义在一旁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让我道歉?做梦!”
  宗子忠面色也是一沉。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冲出一队人马,共有十几个人,都是头包着藏蓝色的头巾、身穿玄色布衣的男子。他们高骑马上,似乎正在赶路。
  领头那人策马经过宗子忠等人身边时,飞速扫了他们几个一眼,但片刻也不停,风驰电掣般的往前疾驰而去。
  那青年见到这队人马,眼中忽然一亮,拔地飞身而起,二话不说直向着领头那人追去。
  那人已经奔出老远,但那青年几个起落,竟然追上了。
  青年提气踏上一块大石,借力翻身落在那人马前,那人急忙勒马,叱道:“是谁!”
  那青年在马前长身而立,伸手比了个手势,朗声道:“普天星斗。”
  领头那人听罢,伸出右拳在左胸轻捶两下,又回了个手势,答道:“河汉群真。”说完他跳下马来,面露诧异,对那青年拱手道:“原来是我会中兄弟,请问高姓大名?”
  那青年笑道:“在下沈瀚亭,这位可是逯青山逯香主?”
  逯青山吃了一惊,随即大喜道:“原来是沈左堂!哎呀,恕属下眼拙,竟没认出来!属下正是天罡堂逯青山,见过沈左堂。”举臂就要跪倒。
  沈瀚亭拉住逯青山:“不必多礼,你们是去阎州参加湖城聚会?”
  “不错,左堂呢?”
  “我也是。”
  “既然同路,沈左堂不如随我们同行吧。”
  沈瀚亭笑道:“也好,不过我现在尚有一事没有解决,至少还需一日。你看这样如何,离这里大约五日的路程,有一个清风镇,你们先去镇上等我一等,我五日后在那里与你们汇合可好?”
  逯青山道:“好,那五日后在清风镇见了。”他翻身上马,冲沈瀚亭拱手告别,带领众人继续前行,脚程甚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宗家三兄弟见那青年忽然去追蓝色头巾的队伍,不知他是何用意。宗子忠凝神静听,隐约听见风中送来“河汉群真”几个字,脸色顿时微变,再想细听,却听不见别的什么了。
  宗子义见他神色有变,就问:“大哥,那些人是谁?”
  宗子忠喃喃道:“我说那人武艺超群,原来他们都是群真会的。咱们不要与他们结仇,如果那人回来,速速给他两匹马,然后回府。”
  “群真会是哪里的,咱们应该忌惮他们么?”
  “江湖上传言群真会又叫三垣帮,是个民间帮会,他们一直行事低调,那里面有很多有本事的人,江湖上第一奇人陈天河,还有那“医仙”江上仙都是群真会的。就算爹见着他们,也要礼让三分。”
  宗子义道:“大哥,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宗子忠怒道:“你少说两句,你今天惹的麻烦够多了!”他话音刚落,就见沈瀚亭从林中又走了回来。
  沈瀚亭走到宗子忠面前,问道:“刚才的事,你们商量好了么?”
  宗子忠道:“今日之事舍弟多有不是,应该跟那姑娘赔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宗子义叫道:“有本事你便杀了我,让我赔礼万万不可能。”
  宗子忠正要斥责宗子义,旁边一直不声不响的宗子孝忽然开口说道:“这位兄台,我替我三弟给那姑娘赔个不是,你看可行么?”
  沈瀚亭道:“只要那姑娘同意,我没意见。”
  宗子孝径直走到云小鱼的马前,先长施了一礼,然后说道:“姑娘,今日我三弟无理冒犯,险些酿下大祸,是我们做兄长的管教不严,这礼该由我来赔。我也知道只是赔礼并不能弥补咱们的过错,我宗子孝在此立誓,将来姑娘若来我宗门,我一定盛情款待,有求必应,绝不食言。”
  这宗子孝说起话来一板一眼,不似道歉,却像是逐字逐句照本宣科的教书先生,云小鱼听不出他话中语气,更感觉不到他的情绪,便仔细看了看他的样貌,但他偏偏又面无表情。
  云小鱼觉得此人实在难以看透,踌躇半响,才道:“好,我信你。”
  宗子忠见这事总算有了个了结,急忙给沈瀚亭留了一匹马,然后便带着众人回府了。

  ☆、第七十六章 今夕何夕

  云小鱼见宗子义终于走了,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此时已经月上中天,林中只剩下了她和沈瀚亭两个人。
  云小鱼正想跟沈瀚亭道谢,一转身却不见了沈瀚亭的人影,她心中一惊,急忙借着月光四处看,发现他正在不远处的树影中,兀自猫着腰四下摸索,似乎在摸黑找什么。
  云小鱼忍不住问他:“你在找什么?”
  沈瀚亭答道:“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酒壶?”
  云小鱼一怔,见他找得甚是认真仔细,便道:“我帮你一块儿找。”说着抬腿就要下马。
  一阵凉飕飕的夜风吹过,云小鱼只觉得后腰一阵凉爽,她身子一僵,又缓缓坐回到了马鞍上。
  沈瀚亭听见云小鱼说要帮自己找酒壶,却半天没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云小鱼直挺挺地坐在马上,一脸尴尬,双手还在身后一扯一扯地拽着什么。
  沈瀚亭笑问道:“你不是说帮忙,为什么还坐在马上不下来?”
  云小鱼心想:“我要是告诉他我裙子撕了,那就太丢人了。我得把他支开,然后想办法把裙子掖上。”她轻咬嘴唇,脑中飞快闪过一个主意,指着远处对沈瀚亭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酒壶在那边,你去那边找找。“
  沈瀚亭往云小鱼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好。”
  云小鱼见他走远,赶紧扭头找到撕开的两个裙角,扯到身前来,迅速地打了两个大结。可是打完结屁股倒是遮住了,裙摆却被提起来老高,这回大腿又露了出来。
  她慌忙看了一眼沈瀚亭,见他在远处低着头,找得很认真,丝毫没有过来的意思,暗中松了口气。她把裙角再解开,重新系了两个小一点的结,但结太小,系不住,很容易就松开了。
  云小鱼正不知所措,沈瀚亭却在那边忽然道:“这里没有。”
  云小鱼见他站的地方一片漆黑,心中一动:“那里很暗,不如我去那里,把我里面的底衫调过来反穿,再套上外衣,就能遮住了。”想到这里,她对沈瀚亭喊道:“你回来,我去那里找,你过到这边来。”
  她说完轻踢了马一下,拉了拉缰绳,但那马却一动不动。云小鱼暗想:“或许是我踢得力度不够。”于是她加了点劲,又踢了一下,那马还是不动。
  沈瀚亭这时问道:“你在做什么,不是说要过来?”
  云小鱼大声答道:“对,你不要动,我这就策马过去。”
  沈瀚亭没有说话,他站在黑暗中,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云小鱼这一策马,又策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沈瀚亭似是等不下去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云小鱼见他冲自己走过来,更是急得满脸通红,又拉缰绳又喊“驾!驾!”,但马就是不动地方。
  眼见沈瀚亭快要走到跟前了,云小鱼已经急得满头大汗,只好伸手阻止道:“你站住,别再往前了。”
  沈瀚亭听话地站住,看着她笑而不语。
  云小鱼长叹一声,最后沮丧地垂下了头:“这马不听我的,怎么都不走。”
  “我能让它走,你让我试试可行?”
  云小鱼点了点头,随即立刻道:“但你不能走到我身后去。”
  “我就站在马前。”他一手从云小鱼手中拿过缰绳,一手捋了捋马鬃,对着马耳朵说了两句话,然后伸手在马背上一拍,那马长嘶一声,抖了抖马鬃,抬了几下蹄。
  沈瀚亭将缰绳交回到云小云手中:“你再试试。”
  云小鱼踢了下马,扯了把缰绳,那马居然迈步开始走了,她立时欢叫起来:“你可真厉害,你跟它说了什么,它怎么会听你的?”
  沈瀚亭笑道:“我跟它说,这位姑娘的裙子破了,你若再不走,她便只能在你身上坐到海枯石烂,到时候你就要饿死了。”
  云小鱼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裙子……”话说到一半,她脸忽然红了,改口道:“你既然知道了,我想去那边把衣服遮一遮,你帮我看着,别让人过来好吗?”
  沈瀚亭听了猛地一愣,半天才道:“……好。”
  云小鱼把马赶到一边,捂着裙子从马上下来,小跑进林中,藏在黑暗里,把底衫翻转过来穿上。谁知反过来还是不行,那底衫不够长,根本遮不住,她只好又换了回来。
  沈瀚亭远远站着,听见云小鱼丛林中走了出来,等她上了马,他才转身问道:“换好了?”
  “还是不行。”
  沈瀚亭略一沉思,说道:“你若不介意,我把我的外衣给你先围在腰上,等回到镇上你找到换的衣服,再还我不迟。”
  云小鱼想想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就点了点头。
  沈瀚亭将最外面的短衣褪了下来,抖了抖,递给了云小鱼。那衣服很大,云小鱼将两个袖子系在腰间,衣服的部分垂在腰后,这样就把破的地方全都遮住了。
  云小鱼欢喜道:“可以了。”
  沈瀚亭微微一笑:“那就走吧。”说着翻身上了马。
  “你的酒壶怎么办?”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来该换个新的了。”
  就这样,借着月光,两人在马上并排走着。
  此时已是午夜,山间鸣虫都已入睡,夜凉如水,四下寂静,只能听见马蹄踏地的声音。
  两人不声不响地走了一段路,最后还是云小鱼先开口说道:“谢谢你今日出手相助,你叫什么名字,将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今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换成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出手相助。”
  “你虽不求回报,但我是一定要报答你的。你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么?”
  “……我姓沈,叫沈瀚亭。”
  云小鱼又道:“你说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出手相助,但却未必人人都有救下我的本事。我虽然不懂武功,可是我看出他们后来怕了你,所以你武功一定很好。宗家兄弟虽然武功没你好,却也不是泛泛之辈。因此倘若今天换了别人,我不一定能活得了了。”
  沈瀚亭没见过谁像云小鱼夸人夸得这么真心实意、有根有据,让他忍俊不禁:“你很会夸人。”
  “我说的是实话呀。”不等沈瀚亭说话,她的注意力像忽然被吸引走了似的,自语道:“……原来骑马并没我想的那么难,你看我现在骑得不是很好。”
  沈瀚亭却似没听到,忽然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云小鱼。”
  沈瀚亭“哦?”了一声:“你想起自己的名字了。”
  云小鱼登时愣住了,她勒住缰绳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沈瀚亭:“……你怎么知道……”
  沈瀚亭见云小鱼停下,他也停了下来,目视她说道:“我不仅知道你记忆全失,除了自己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我还知道你身受重伤。你曾与人拜堂成亲,但你想不起来嫁给了谁。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人托广顺镖局的方德恩将你送到金蟾山,找陈天河给你治病。”
  云小鱼捂住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瀚亭继续说道:“你一定奇怪我为何会知道这些。这也是机缘巧合,关于你的事,是我那日在青石镇的喜来客栈中无意间从方德恩口中听来的。后来你被青石寨主掳走,我一路跟踪到青石寨,那二寨主将你还给了方德恩之后,你被送到了张伟桥家疗伤。你们在张伟桥家住了些日子,我在那期间离开了青石镇。如今看来,你的伤似乎已经好了。但我不明白的是,既然你的伤已经好了,为何还要去找陈天河?”
  云小鱼听完沈瀚亭这番话怔了半晌,忽然害起怕来。她盯着沈瀚亭,脸上露出不解又不安的神色。
  沈瀚亭看在眼里,轻叹了口气:“你莫要害怕,我跟踪你并非是有什么歹意,而是因为你手臂上的字。”
  “……四海万神图?”
  “不错。方德恩在喜来客栈提到你手臂上的字,我便想探个究竟。”
  “可是我并不知道这是张什么图,更不知道它在哪里。我不知道是谁写在我手上,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后来我也猜到了,多半你并不知道那图的下落,那人这么做是或许只是为了保你的命。”
  “……那人?”
  “就是把这字染在你手臂上的人。”
  沈瀚亭的这句话,让云小鱼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个记忆中触及不到的模糊身影 — 那个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但她却死活都想不起他是谁。
  云小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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