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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那些事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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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步子,轻盈有力,踏着地板,发出阵阵声响,一点一点地击打着瑾萱的心。
“这位小姐,请您把帽子摘下来好吗?”他十分礼貌,声音有些低沉,瑾萱还是一下子听出了对方是谁,她全身僵住,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上。
她的手兴许是握得太紧,微微地颤抖着。脸被帽子覆着,看不出任何表情。车厢内是那么沉寂,好像只听见那军靴踏地发出的声响,还有她那砰砰的心跳声。
瑾萱不能多想,这一刻,她什么都不能做。香寒紧张地看着那个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心跳得比瑾萱还要剧烈,刚想开口,却见瑾萱豁然拿开帽子。
她知道只有这样,过去的才能让它真正过去。他已经不在乎她了,而她对他连恨都淡了,既然如此,又何必逃避。就在对方伸手的瞬间,瑾萱拿开了帽子。
对方顿时怔住,手僵在空中,缓缓才唤了一声“夫人”,那声音,如梦话一般,碎在空气中。香寒愣愣地看着他,又偷偷瞥了一眼瑾萱。
“不敢!许副官!”瑾萱冷冷地开口,“我敬你一声许副官,请不要为难我!”她的态度十分冰冷,比他肩上的金属还要冷淡。
香寒的嘴巴半开半合,不懂他们之间的谈话,沉默不语地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之中又多了几分害怕。跟澜系扯上关系的人,大多都是不简单的人物。
跟了瑾萱两年多,从未听她提起过只言片语,心中疑惑顿起。
“夫人,泽之终于找到你了,请跟泽之走一趟吧!”那个人十分认真严肃,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底下的人会意,有几个继续排查,有几个却下了火车。
香寒听着他叫瑾萱夫人,心里十分困惑。她只知道瑾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夫君叫洪致远,不过人家是实实在在的画家,哪跟这军人扯上半点关系。
但听着他的口气,不像是认错人。两个人还在僵持着,香寒一直缄口不言。
“许泽之,你不要欺人太甚!”瑾萱突然大喝一声,愣生生把香寒吓了一跳,她从未见她这个样子,即使在最生气的时候,也是只听她抱怨了几句,但绝不发火。那军官还是一脸和气,稍稍低下头,看他的样子,是极为敬重瑾萱的。
原本严肃的车厢,现在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大家不知道这个女子跟这个军官发生了什么争执,只是抱着好奇心,探了探头,投来疑惑的眼神。
许泽之经过长期戒严,并不敢动她,只是默默地站在她面前,任由她发作。
突然间,一队人蜂拥而入,将车厢内的人急忙赶了下去。大家还分不清状况,大人小孩被赶了下去,所有的行李也一并被丢了下去,香寒也被赶了下去。
抱怨声四起,顿时十分吵闹,瑾萱已经不晓得该用什么方式去承受了。
她冷静地看着一切,坐在原位,跟前站着许泽之。等人都走光之后,车厢瞬间变得安静了,这种安静,让人惶恐。
这样的安静,曾经在心里待了好多年。她已经习惯这样安静,但今天这样子,让她心里却极难安静。
“咚咚咚!”那脚步声如一阵紧急的叩门声,急促地传进瑾萱的耳朵里,阵阵敲在她心头间。
那声音还未临近,许泽之抬了抬帽檐,叫了声“督军”,同时行了个礼,而后离开。脚步声突然戛然而止,最后一声如同重锤一般砸了下来,在瑾萱脑中嗡嗡回响。
就在背后,他就站在自己的背后。
六年了,瑾萱从来没想过,他还能那么近地站在自己的背后。
几步之遥,两个人那么近却又那么远,中间隔了一道无法翻越的围墙,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许多说不清的事情,数不尽的沧桑。
心突然变得好沉重,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甚至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只是沉重地闭上了眼睫。
“瑾萱!”过了半晌,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的声音没有变,依旧是那么低沉有磁性。她不禁蹙了眉头,隔了这么多年,再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她竟然这么不习惯。
她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往事的一幕幕,随着他的一声轻唤,随之瞬间浮现在脑海中。过去的怨和恨,仿佛尘封了许久,又重新找了回来。她忘不了,他许她的一世韶华;她更是忘不了,他给她的一纸休书。
她咬着牙,不让这一切重新回来,可是,她并不能掌控自己,就像当初无法掌控自己疯狂地爱着他一样。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了。瑾萱对他,只有怨和恨。而他对自己,早在六年前就没有了感情。那他现在来寻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瑾萱不敢去想,不敢多想,只是拼命地咬着嘴唇,想把所有该咽的东西都咽回去。可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那种冷冽一寸一寸往上蔓延,身体也开始跟着颤抖,不由自己控制。
他一抬手,手腕上的齿印,那么清晰,六年前留下的,活生生的印记。
就在他的手覆在她的肩上的瞬间,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重重地朝他的脸上掴了一掌,脸上顿时起了红红的印子。
他凝望着她,没有躲避,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等着这一巴掌等了许久。声音清脆凛冽,简短有力。
他的脸庞,清清楚楚地刻在自己的心中,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那英气的眉宇间,还是那股灼人的眼神。
他向来注重自己的形象,今日还是一身戎装,也许是走得太急,居然忘记戴佩枪了。瑾萱压住自己的胸口,仿佛下一秒,她的心便会跳了出来。
她不顾了,什么都不顾了。推开他,疯狂地想往前跑。他一伸手,只是一扯,便紧紧地将她揽入自己的怀抱中,他是那么用力,死死地抱着她,令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她那副瘦弱的身体,瘦的只剩下骨头,硌在他的怀中。他有一世的凄楚无法对人倾诉,他有很多的难言之隐默默吞咽。
不管如何,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能放手,因为他怕他一松开,眼前的人就消失了。他只能这样死死地抱着她,不让她有动弹的机会。
现在唯有抱着她,一切才是真的。他想着她六年,梦着她六年,唯有今天才是真的。但是他害怕,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所以他只能这样霸道地抱着她,如从前一样,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她身上的味道,隔了六年,依旧那么熟悉,那么令他眷念。
瑾萱全身颤抖,死死地揪住他的衣领,无论怎样抗拒,却怎么逃也逃不开。太过用力的挣扎,手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
她恨了他六年,怨了他六年,到头来,恨没了,怨没了,他却出现了。她不要被他这样折磨着,她不要。
她苦苦挣扎了这么久,到最后还是任他摆布,她不要。她没有办法,低下头,隔着外衣,狠狠地咬了下去,为了挣脱他,拼尽自己的全力,拼尽一生所有的力气。
而他却还死死地抱着她,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
血腥的味道隔着衣服进入了瑾萱的口腔,蔓延在唇齿间,那恶心的感觉,顿时封住瑾萱的咽喉,让她喘不过气来,如果不是被他紧抱着,她整个人就会失衡地倒了下去。
她的生命在遇见了他之后,便如同蝉翼一般轻一般薄,弱不禁风。她真的拼尽全力,拼了最后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3
3、倾心相遇 。。。
六年前 十里戴
戴瑾萱在曹会馆门口下了车,几年没来这个地方,它不但没有老去,反倒增添了一份新意。大门楼上有块牌匾镂着金,上面写着“曹会馆”三个字,和自己小时候见着的感觉是一样的。
曹会馆算是旧式宅子,进了门是个大天井,一直走穿过月洞门,就来到了穿堂。过了穿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再进去是个宽大的堂屋和正厅。
转过堂屋,是一条又深又窄的巷子。这会儿正厅里的客人很多,曹可人一一应酬着。外面黑漆漆一片,但里面灯火辉煌,璀璨的星光交错着,微微颤动的流苏大放异彩。
瑾萱从舞池下来,寻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
她的背上微微渗着细密的汗,这已经是她今天跳的第八支舞了,她累了想要休息。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格子长裙,上面缠着金色的蕾丝,灯光打在上面,隐隐透着亮色,衬得她愈加光彩夺目。
这是曹可人办的一场舞会,出入舞会的大都是一些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她不想再和其他人打交道,找了个最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瑾萱刚从法国回来不久,对于十里戴的变化不是十分熟悉,曹可人热切,一回来就拉她过来玩。
她并不排斥这样的场合,只是人太多,顾着识人,倒把拜见曹伯父曹伯母的事情给忘记了。看着那些礼物还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瑾萱不由地叹了口气。
她们两家是世交,即便瑾萱出国多年,她和曹可人的感情还是同别人不一般。
自己刚回来不久,哥哥瑾瑜外出尚未归家,她还没能见上他一面,他们三个从小一起玩到大,哥哥从前对曹可人的感情,她是知道的。
当然,曹可人也是知道的。可是谁都不说,现如今也不知道是何种情形了。
见她独自坐着,曹可人凑了过来,打趣道,“戴小姐,今日玩得可高兴?”瑾萱无奈一笑,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不料曹可人冷不叮冒出一句,“回去可以,不过改日可得把你那大艺术家未婚夫请过来见识见识!”
瑾萱总觉得她说这句话特别别扭,答道,“你少糊弄我了,你不是见过了!”瑾萱记得,在她出国之前,洪致远经常来戴公馆探望,那时曹可人刚好在。
“谁糊弄你了,你也不想想,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现在长什么样我都忘记了!”
曹可人说得没错,那个时候,大家都还小,现在肯定变化了不少。瑾萱刚回来,还没来得及见着洪致远,但听家里人说,早在两天前洪家就派人来问过了。
洪家与戴家也是世交,致远的家与这十里戴隔了一座山,这些年来两家的联系不曾断绝。
这十里戴之所以称为十里戴,是方圆十里都住着姓戴的人家,不过现在这十里戴,也陆陆续续地搬了些其他姓氏的人进来,已经不像从前全部都姓戴了。
而这姓戴的中间,就属戴仁德的声望最高,戴家祖上曾是当官的,后来从商,一直做茶叶生意,顺势发迹,到了瑾萱父亲这一辈,在当地的声望极高,是十里戴有名的富商之一,时常行善积德,备受当地百姓敬重。
“如果致远也来就好了!”瑾萱心里这样想,室内的灯火过分耀眼,好似莱茵河畔上的星星,游轮上发射出来的火树银花瞬间划亮了整个天空,船上的人和事,好像已经是很遥远了。
这毕竟不是在国外,家里的这种生活倒让她有些不习惯了。好多回忆在此刻突然涌现,她不知道该怎么抉择哪个去细细品味。正当她想得出神,一个人朝她走了过来。
“戴小姐,我叫张怀民,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私塾上过学的!”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也许是因为刚才喝了些酒,脸有些红红的。
眼前的人一表人才,瑾萱辨认了好久仍然是没有认出来,只好悻悻地和她握手,“张公子你好!”他伸出手来和瑾萱握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帽子。
“这是张氏纺织的大公子!”
曹可人亲切地介绍着,毫不避讳地抓起张怀民的手,“人家张公子可是很难请的,我请了好几次都请不到,听说你要来,才肯过来的。”
张怀民的西装袖口被曹可人抓了起来,又加上她的那些话,显得有些窘迫不安。
瑾萱见他是那样规规矩矩的人,便笑着说道,“张公子别听她瞎说,你看看她,都已经醉了。”
“谢谢戴小姐,改日怀民再到府上拜访!”他十分礼貌客气,优雅而绅士地戴上帽子,瑾萱发现,他戴上帽子竟然有一股老学究的味道,多了几番陈腐气息。
不过他跟刚才的那些“纨绔子弟”比实在是好太多了,他虽是一身西装革履,可却与这里格格不入,想必是为了和自己打声招呼,等到了现在。
现在的瑾萱实在是累极了,幸好她在法国是锻炼过的,不然这样一支接着一支的舞,恐怕早已经吃不消了。
曹可人喝了一口酒,朝她挤眉弄眼的,撞了一下她的胳膊,诡异地笑着,“这位难道比你的致远好?”
“你净瞎说,你看看你刚才把人家挤兑成什么样子了,难怪他不敢来参加你的舞会!”
曹可人一下子急了,“哪里是我挤兑他,他那种人,说好听点是书生卷气味强,说难听点就是太过迂腐了。”
瑾萱笑而不答,她喜欢书生气息的男子,但曹可人说得也没错,刚刚那位张公子,的确有些迂腐了,他刚刚那局促的样子,就好像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想想就觉得可笑。
她心里不由地想,可是那些见过大世面的人,能够专心爱你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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