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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济里奥表兄-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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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感到他一直在我身边。
“太美了!”露依莎叹了一声。
莱奥波尔迪娜唱到最后,把一声“哎”拖得很长,并且在尾音上加上了颤音。
露依莎站在钢琴旁边,分明闻到了她身上的烟草气味;法都的歌词使她有点忧伤,她用怀念的目光看着莱奥波尔迪娜灵活而干瘦的手指在琴键上滑动,手指上伽马赠送的宝石闪闪发光。
这时,儒莉安娜走进来,身穿外出的服装,头戴那副新假发。晚饭准备好了。
莱奥波尔迪娜说她已经俄晕了!这里的餐厅玻璃窗大开,窗外有绿色的空地,蓝天上飘着朵朵白云。——这一切都让她高兴;她家的餐厅让她倒胃口,想起来都让人伤心,压在天井下边!
她揪下几粒葡萄,大口吃着罐头食品。打开餐巾的时候,眼睛停在若热父亲的画像上,
“你公爹一定很有趣,看样子是个吃喝玩乐的好手!”
两个人好久没有一起吃晚饭了。从什么时候?“从我结婚的第一年。”露依莎说。
莱奥波尔迪娜的脸稍稍红了。那时她们见面次数很多;若热让她们一起去商店、裁缝店、格拉萨教堂……对那段友好时光的回忆又把她们带到学生时代。几天前,她见到了丽达·佩索亚和她的侄子。“还记得她侄子吗?”
“那个‘菠莱’?”
叫菠莱也好,不叫菠莱也好,反正学校里他被视为理想的男人,被视为英雄汉,所有的女学生都给他写纸条,纸条上画着一颗冒火的心,还往他油乎乎的无檐帽里塞上一束纸花,在堆放大木箱的小屋里,米卡埃拉正疯狂地吻他,大家闯了进去……
露依莎说:“太丢人了。”
“不,是因为米卡埃拉爱他爱得发了疯!”
可怜的米卡埃拉!后来她嫁给一个少尉,生了一大群孩子,男人经常打她……“那真叫泪流成河呀……”
莱奥波尔迪娜往沙发背上靠了靠。
她口若悬河,胃口极好,吃得津津有味。后来,用叉子从盘子里叉起一点,尝尝又放下。最后,她又开始吃粘着黄油的面包皮。她沉醉在对学生时代的回忆中。多美好的时光!
“还记得我们闹别扭的时候吗?”
露依莎记不起来了。
“因为你吻了一下特雷萨,她是我的‘感情’。”莱奥波尔迪娜说。
她们又说起“感情”来。莱奥波尔迪娜有4个“感情”,最漂亮的要数小若安娜了,姓弗里塔斯。多美的眼睛,多好的身段!整整一个月,她一直向小若安娜献媚……
“胡闹!”露依莎脸红了。
“胡闹?为什么?”
啊!说起那些“感情”来,多么让人留恋!情窦初开,多么强烈!嫉妒起来,又多么痛苦!和好起来,又多么温情脉脉!还有那偷偷的亲吻,眉目传情!悄悄送一张纸条后,心跳得多么激烈!那是一生中头一次!。
“长成女人之后,”她喟叹道,“我对任何男人都没有产生过像对小若安娜那样的感情!”
露依莎用目光制止她再说下去——儒莉安娜!鬼东西!几乎把这个脸上带着奸笑的女人忘到了脑后!有这个胸部平平的女人在场,有她嘀嘀喀喀的皮鞋声,她们总是不自在。
“后来小若安娜怎么样了?”露依莎问。
“得痨病死了。”莱奥波尔迪娜的声音充满怀念,“这种病让人可怜,对吧?可我不怕。我会怕它!”她拍拍自己的乳房,“这儿硬着呢,结实着呢!”儒莉安娜刚出去,露依莎就说:
“看你说了些什么呀!小心点儿!”
莱奥波尔迪娜欠欠身子:
“啊,你说得对,家庭责任嘛!”
看到儒莉安娜端着煎鳕鱼走进来,莱奥波尔迪娜大声欢呼:
“好极了,太妙了!”
她贪婪地用指尖摸了摸鳕鱼:用刀切开几道的鳕鱼煎的焦黄。
“你看看!”她说,“难道你不馋?这就不对了!”
接着,她作了个坚决果断的手势:
“儒莉安娜太太,给我拿一头蒜来!拿一大头蒜来!”
儒莉安娜刚一出门,她又说:
“我马上要去和费尔南多见面,不过,没关系……啊,儒莉安娜太太,谢谢你!没有比蒜更好吃的东西了!……”
她把鳕鱼在盘子边上切开,在原来的一道道沟里浇上橄榄油,一本正经地说:“简直是天堂的美味!”接着又斟上一杯酒,还说酒能“让人开心”。
“喂,你怎么啦?”
确实,露依莎显得忧心忡忡,低声叹息。有两次,她直直身子,惴惴不安地问儒莉安娜:
“好像有人按门铃,你去看看!”
没有任何人按门铃。
“能是谁呢?肯定不能指望你丈夫回来吧?”
“啊!不会的。”
这时候,莱奥波尔迪娜已经用两只眼睛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块鳕鱼肉。
“你表兄来看过你了吗?”
露依莎的脸红了:
“来过了,来过好几次了。”
“啊!”
一阵沉默之后:
“他还那么英俊吗?”
“不算丑……”
“啊……”
露依莎赶紧问她,是不是已经定做了那种小格连衣裙?还没有。于是两人说起服装、布料、商店和价钱……后来又说起熟人、别的太太、流言蜚语——总之是女人们单独在一起时那种鸡毛蒜皮、无边无际、就像树枝上的分枝和树叶一样没完没了的悄悄话。
烤肉端上来。看来莱奥波尔迪娜的脸已经发热了。她让儒莉安娜把扇子取来,靠在椅子上一面扇,一面说自己觉得像个亲王一样舒坦!接着又啜了几口葡萄酒。我们俩在一起吃晚饭,多好的主意!……
儒莉安娜刚刚把一盘水果放到桌上,露依莎就告诉她:“可以出去了,等要咖啡时再叫。”她亲自过去把客厅的门关好,把印花棉布门帘拉上。
“现在我们可以自由自在了!整天看着这个人,我都变老了!看见她的背影也能把我气死!”
“可是,为什么不把她打发走呢?”
“是若热不让,否则……”
莱奥波尔迪娜立刻表示不满。岂有此理!是丈夫就不应当有自己的意志!……原来你缺少的是这个!……
“那么,你那位绅士怎么样?”露依莎笑着说。
“谢谢!”莱奥波尔迪娜大声说,“那个男人住他自己的卧室!”
况且,她讨厌那种管女佣、管零花钱、管油管醋的男人……
“我那个男人呀,恨不得连肉都要亲自去称一称!”她笑了,笑中带着憎恨,“也是他活该这样,否则……我一进厨房就恶心……”
她还要倒葡萄酒,可瓶子已经空了。
露依莎赶紧说:
“你想喝香槟酒吗?”她有上等香槟,是一位西班牙矿山主送给若热的。
她亲自取来一瓶,撕开蓝色包装纸,笑着打开瓶塞,“嘣”的一声,吓了她一跳。两个人一声不响地望着杯子里的泡沫,一种惬意的情感油然而生,都未饮先醉了。莱奥波尔迪娜自吹自擂,说她是开香槟酒瓶的好手,接着又得意洋洋地谈起过去吃过的夜宵……
“那个星期二丰盛的夜宵,是两年前的事了!……”
她整个上半身仰在椅背上,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鼻翼扩张,眼珠湿润,美滋滋地看着细高杯子里争相往上冒的小气泡。
“我要是有钱呐,就天天喝香槟。”她说。
露依莎却不然。她的奢望是一辆四轮马车;还想旅行,到巴黎去,访问塞维利亚、罗马……但是,莱奥波尔迪娜的愿望更广泛:想过富裕的生活,有车辆,订下包厢,在辛特拉区有座住宅,夜宵,舞会,时装,赌博……她喜欢作东,那能让她激动得心跳,并且相信也会喜欢上轮盘赌。
“啊!”她感叹道,“男人们比我们幸福得多!我生来适合当男人!我要是男人,什么都干!”
她站起身,又懒洋洋地倒在窗下的双人沙发上。
下午不声不响降临了。朝空地那边望去,一座座房屋后面聚起团团黄色的云彩,云彩边沿呈血红色或橙红色。
她又提起女人要敢作敢为,要不依附别人的想法:
“男人什么事都可以做!做任何事都没有什么不好!可以旅行,冒险……喂,你知道吗?现在我要抽支烟了……”
最糟糕的是儒莉安娜可能感到烟味。那就太不好了……
“这里成修道院了!”莱奥波尔迪娜嘟嘟囔囔地说:“亲爱的,你这座监狱还不错嘛!”
露依莎没有回答,两只手抱着后脑勺一仰,目光迷惘,似乎在继续谈论什么想法:
“其实,旅游之类都是胡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事情是和自己的男人呆在家里,养一个或两个孩子……”
莱奥波尔迪娜从双人沙发上跳了起来,孩子!我的天,千万别提这种事!我天天向上帝祈祷,为的是不要生孩子!
“太可怕了!”她把握十足地大声说,“时时刻刻不得安宁!……要花钱,费力,不要说有病了!愿上帝不要让我有孩子!等他们长大了,什么都相信,会说三道四……一个女人要是有了孩子便一切全完了,被捆住手脚!生活就一点趣味也没有了。整天在家里哄他们……我的天!我?但愿上帝不要惩罚我。要是真的怀上孩子,我想那真的要去找干草巷的那个老太婆了!”
“什么老太婆?”露依莎问。
莱奥波尔迪娜解释了一下,露依莎认为那太“不光彩”,但对方耸了耸肩膀:
“还有,亲爱的,女人会人老珠黄,没有哪个人的美貌抵挡得住。最好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失去。等到成了你的女友费里西达德太太那样!……即使穿得整整齐齐,打扮得漂漂亮亮……亲爱的,也都全完了!免不了受窘!”
下面,本区的风琴手又照例来到街上,进行下午的表演,弹的是《茶花女》的最后一段。天渐渐暗下来,后院的绿叶也变成灰色,远处的房屋在阴影中已经模糊不清。
乐曲使露依莎想起了《茶花女》那本小说,两个人谈起来,还提到了几个情节……
“我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对阿尔曼多爱得多么疯狂!”莱奥波尔迪娜说。
“我对达尔塔南不也一样吗?”露依莎天真地感叹道。
两个人笑了一次又一次。
“我们开始得早。”莱奥波尔迪娜说,“再给我倒上点酒。”
她一口把酒喝完,放下酒杯,耸了耸肩膀:
“哦!我们开始得还算早?所有的姑娘都从那时候开始?13岁的时候就进行第四次热恋了。所有的女人都是女人,所有女人感受到的都一样!”她用脚打着拍子,唱起了《法都》:
爱是一种疾病,
总在空中飘荡,
只要倚在窗前几次,
就会染上爱的疯狂!
“今天我一直在想!”她懒洋洋地伸伸胳膊,“归根结底,这是世界上再好不过的东西了:其他都无所谓!对吧?你说话呀!对吧?”
露依莎嘟囔了一声:
“怎么会呢!”接着又补充一句:“我才不信呢!”
莱奥波尔迪娜站起身,讥讽她说:
“不相信!可怜又可爱的贞洁女人!你们看呀,这是位小天使!”
她靠到窗前,透过玻璃望着落下的晚霞。突然又慢慢说起来:
“一个上帝的可怜虫自我节制真的值得吗?像个猫头鹰似的度过一生,受苦受难,等到有一天发起高烧,或者吹过一阵风,或者天气大热,说声晚安,就埋到圣着奥山上去了,一个姑娘就算完了!”
客厅里暗下来。
“你不觉得是这样吗?”她问。
这些话使她坐立不安:她感到脸红了。可是,那晚霞,莱奥波尔迪娜的话,都仿佛使她像受了诱惑似的感到浑身无力。然而,她还是说这种念头“不道德”。
“不道德,为什么?”
露依莎空泛地说起什么“义务”,说起“宗教”。可是,听到“义务”两个字莱奥波尔迪娜大为恼火。要说有什么事气得她七魂出窍的话,那就是听人说起“义务”!……
“义务?为谁承担义务?为像我丈夫那样的恶汉吗?”
她停住嘴,气乎乎地在厅里踱来踱去:
“至于宗教,都是些胡说八道!那个一口漂亮牙齿、戴夹界眼镜的埃斯特万神父亲口对我说过,要是我肯跟他一起到卡里山去,他就宽恕我的一切罪孽!”
“啊,神父们……”露依莎低声说。
“神父们怎么样?他们就是宗教。我从来没有见过别的样的宗教。上帝嘛,我亲爱的,他离我们远着呢,顾不上管女人们干些什么。”
露依莎觉得“那种想法”太糟糕。她认为,幸福,真正的幸福,在于为人正派……
“那是家庭里说的胡话!”莱奥波尔迪娜忿忿地说。
露依莎精神一振:
“你看看你一次又一次的狂热……”
莱奥波尔迪娜停下来:
。什么?”
“并不能让你幸福!”
“当然不错!”她叫道,“可是……”她搜寻合适的字眼,显然又不想用那个字眼,只是干巴巴地说:“他们让我开心!”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露依莎叫送咖啡来。
儒莉安娜端着盘子进来了,把灯也拿来了。过了一会儿,她们到客厅去了。
“你知道昨天谁跟我说起你了吗?”莱奥波尔迪娜躺到无背沙发上。
“谁?”
“卡斯特罗。”
“哪个卡斯特罗?”
“那个戴眼镜的银行家。”
“啊!”
“他一直狂热地爱着你。”
露依莎笑了笑。
“爱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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