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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了无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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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盈菲坐在地上,淌着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小汶年纪比她大,紧紧地抱住她,能给的,也只是这卑微的温暖了:“小姐,您起来吧,明天小汶帮您去问问。”
盈菲哭着,双手撑地想要起来,猛然手心触到一个温凉的东西,她无意识的拿起来。
她看到的是一只淡黄色半透明的琥珀镯子!
、二
二
十年,春去暮尽,浮云聚散,岁月,就这么不知不觉在指尖流淌过去。
京城,郊外。
一条清流的溪流弯蜒而走,堤岸边,碧草如茵,杨柳陌陌,山坡上,有一个年轻男子正枕着头仰躺在碧草上,淡青色的衣衫上略有风尘之色,但洁净的脸庞却似未染半分尘埃。五官俊毅,皮肤略黑,浓眉下,一双黑亮的眸子半闭着,无意识地仰望悠悠无垠的天空。
一只白色的小蝴蝶在他周围绕啊绕的,不时在青草尖上略做停留。
在这醉人芬芳的午后,似乎让他的心也平静安详起来。暂时忘了这尘世的恨与痛,此刻的他,只想把萦绕于心的所有往事忘掉,美美地睡上一觉。
正当他的思绪慢慢模糊的时候,一阵幽幽的琴声不经意地传来,隔着溪水与树叶的芳香,就这么流入了他的耳际。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捕捉着这个音浪。行云流水,淡泊自然,很熟悉,也很温馨,应该在儿时接触过,而且是他最爱的风格。在记忆深处慢慢地搜索,半刻后就记起了这正是乐府诗集中曹植的<桂之树行>:
桂之树,桂之树,桂生一何丽佳。扬朱华而翠叶,流芳布天涯。上有栖鸾,下有盘螭。桂之树,得道之真人,咸来会讲仙:教尔服食日精,要道甚省不烦。淡泊无为自然。乘蹻万里之外,去留随意所欲存。高高上际于众外,下下乃穷极地天。
他的身心沉醉,仿佛又回到了此生中最无忧的少年时代。严父慈母,宽柔安详,身后,还时不时跟着一个娇憨调皮的小妹妹……,他的心猛的一缩,就这么疼痛起来。而今,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十年的流亡生活,已经让他从一个稚嫩的大家公子历炼成一个内敛的沈稳男人。此刻,他重新踏上这片让他留连却也被伤害至深的土地,心潮澎湃,听着这悠悠的乐曲,他早已沉寂的柔情就这么完全的泛滥起来。
情不自禁,他把眼睛微微睁开一点,寻找着这天赖之音的来源。触目的,是一片春季的嫩绿,错落有致的林间,隐隐绰绰的白色纤巧人影,就这么落入了他的视线内。很模糊,但足够让他震撼。琴音是从那里传过来的,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随着琴音翩翩起舞的幻影。没错,绝对是幻影!纯白色的百褶裙,柔软纤细的腰身,还有随着身姿摆动而飘动的黑发,以及不属于这个尘世的脱俗。“淡泊无为自然!”,或许就是这样吧,他不懂舞蹈,他只知道,远方的白衣少女每一个动作都与曲子是如此合协美好,以至现在虽然是春季,却仍让他看到了漫天的雪桂,连那香气,他都似乎闻到了。淡淡的,幽幽的,随着琴声,随着飞舞的身影,让他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了。
因此,他没有看到,当琴声停歇,那个白衣少女才停下来,擦了擦额上的薄汗,晶莹的脸庞上有着笑意浮现。
林间深处,响起了一个柔和的声音。
“你的舞,又进步许多了。”
“是吗?可我最近都没有练。”白衣少女一挑眉,她那不施脂粉的脸上剔透灵巧,两条秀眉下一双眼眸清澈动人,加上一身自然的白衫,显得轻盈无比。
林间,放着一把暗红色的古琴,它的主人是一个穿著湖绿色衣衫的少女,她纤长白哲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空灵的“嗡嗡”声。
只见她黑发自然地用一根同色丝带束起,清丽淡雅,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只是沉静地落在琴上,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里面是没有光彩的。
“浊清。”抚琴少女微笑,“真的决定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然还能怎样?”白衣少女抱膝在她身边席地坐下,抬头望向天空,顽皮的嘴角现出一丝无奈,“对我来讲,怎样的生活都不重要,反正我只是一个人。”
“谁说的?是不是一个人在看你有没有勇气承认而已。”
“不是我不愿承认,而是他们不愿承认我。”她转头,“慕云,难道你觉得,堂堂东郡王府会去认一个烟花女子成为他们正规血统吗?你也不用劝我,我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一个人自由自然不是很好吗?”
“可是,你又还能自由多久?全京城的男人都在看着你,你一过二十,就非开苞不可了。”
“大不了我自己赎身。这几年我也攒了很多,就算‘妈妈’开天价我也出得起。”
弹琴少女抿嘴笑:“没想到全京城第一楼锦绣楼的花魁雪影姑娘要赎身还得自己掏腰包,只要你一句话,男人还不是争先恐后。”
“谁要他们的臭钱?谁要当花魁?如果不是当初我娘……”她住了声,眨眨眼睛,里面有泪光闪闪。
“好了!”慕云准确地感应到她的情绪,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出瘀泥而不染,你不是一直都这么说吗?”
“那只是我自我安慰罢了。慕云,我看我回去收拾收拾,就跟你一起隐居吧。”
“你别任性了。”慕云微微一笑,“就算要隐居,也要等这个月十五后。你不是说,本月十五是东郡王府的大好日子吗?那个正牌郡主就要出嫁了,王府也已经邀请了你去献舞,你不是很兴奋吗?终于可以看到失散多年的父亲与妹妹了。”
父亲……妹妹……,她没有回答,这对她而言,遥远得不着边际。前几天经过东郡王府,看到里面喜庆气氛已浓烈异常。于是她想象着,深深的宅院里,一座精致的绣楼,里面住着一个尊贵无比的郡主,镜中绯红的双颊有着少女的羞涩与喜悦,编织着属于自己美丽的未来。她应该是最纯洁无垢的,不像她,几乎全城的男人都知道。
她们之间的距离,是多么的不可触及啊!
“天黑了,我要走了。”
她无精打采地站起身,刚刚跳舞的兴头已经一扫而空。天边,已是一片彤红,照在她近乎透明的侧面,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
“别想了,浊清,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不是很洒脱吗?”
“我才没想呢!”她嘴硬,弯下腰去扶她,“我先送你回去吧。你出来一整天,屋里那个小姑娘不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十年了,她一直不醒,我已经重新又研制了一种药材,如果还是不行,我也没办法了。”
“她好可怜。如果不是遇到你,普通人从那么高的山上摔下来,早就送命了。”
“别说了,这林子我熟得很,你不用送了。这琴放在这里没关系,天黑得快,碰到人不好。”
“那我走了,你小心一点。”
夕阳收进了最后一丝光线,浊清目送着慕云走远,才回过身,轻盈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突然,她的脚步停住了,目光已被不远处一个山坡吸引。
咦,那里怎么躺着一个年轻男子?看样子好象睡着了。
她站住看了好一会儿,暮色中那男子的脸俊秀沉静,睡得像个婴儿,她一时玩兴大发,折了一棵嫩草,想在他的脸上拂拂吓他。
轻手轻腿地走过去,脚下的草地很柔软,以她从小跳舞的习性,她发誓自己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就在离那男子十几步开外,他竟然毫无防备地睁开了眼睛,那明亮的目光让暮色都似乎亮了一些。
“啊!”她吃了一惊,轻呼着停下来。
男子眼神从一开始本能的防备在乍见到她时马上变得愕然,这种眼光她不陌生,几乎所有第一次见到她的男人都是这副表情。
不过他似乎有些不同,是因为眼底那一抹无法掩饰的沉重吗?
“你吓死我了。”她拍拍胸口,“你会武功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发现有人接近?”
“到底是谁吓谁?”他翻身坐起,打量她,“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她无趣地回答,把玩着手中的嫩草,他已经醒了就什么都不用玩了。
他淡淡地问:“有事吗?”
“没事。只是想跟你说过一句,天黑了,不要再躺在草地上,会有许多虫子的。”
她扔掉嫩草,转过身,突然又停下来,回眸笑问:“你不是京城人吧?”
她的回眸让他有一时的失神,脱口而出:“你错了,我是京城人。”
“是吗?”她侧头,美丽的脸庞有些疑惑,京城的男人几乎都认识她,她却第一次没有在眼前这个男子脸中看到贪婪的表情。
她走了。他坐着望她白色的背影,他知道,她就是刚才那个跳舞的幻影,她很美,美得让他几乎窒息,却也很不真实,就像天上的浮云,好象根本抓不住似的,他甚至觉得,或许只是刚才那个甜梦的延续,模糊的暮色,蕴蕴的树林,本来就是一个做梦的地方,等明天一醒,什么都不会有了。
、三
京城中心香火旺盛的静修庵前,一顶小轿缓缓的停住了。
寺里的尼姑都纷纷迎出来,带首的是一个年过五十的老年尼姑,合十肃穆的念佛:
“阿弥佗佛,小郡主安好!”
兵士把四周的地都圈了起来,不让老百姓接近,中间的空地上,那座雅致的小轿前一个灵巧的丫环掀开了帘子,伸出手:“小姐,请!”
随着她的声音,从轿中伸出一只手来,搭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一只极美的手,修长雪白的手指,骨架匀纤,指甲上涂着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粉色透明花油,几乎是怯怯的扶着丫环,宽大的淡黄色衣袖中还露出一小截细嫩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只淡黄色半透明的琥珀镯子。
老百姓有着微微的骚动,大家都边吸气边议论,人群中,一个穿著深青色衣衫的年轻男人也跟所有人一样,劳劳地盯着这只玉手,他的眼光似乎比别人更炽热了千倍,以至他的呼吸都似乎停顿下来。
他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二十几岁,但俊朗的面上却带着很多的风尘,使他看上去有一点点的落拓,一点点的冷漠,和许多浓得划不开的孤独。
他紧紧地盯着那只手腕,还有手腕上的镯子,甚至没有看到它主人的样貌,他平时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有点微微的泛红,可见内心有多激动,直至那双手消失在庵中,他也久久没有平静下来。
周围的老百姓开始走散,几句无意的话飘进了他的耳里。
“这就是东郡王府的郡主,听说她这个月十五要出嫁了,这次是来庵里还愿的!王府家的小姐到底不一样,长得多漂亮!”
“漂亮?你看到了吗?她不是蒙着面纱吗?看到的不过是一只手而已。”
“手都那么漂亮,何况人呢!听说她是嫁到将军府,不知道哪个男人有福?”
“这种小姐有什么好?中看不中用,碰碰就碎了,还不如我老婆呢,走走!”……
听到这席话,那男子已呆立在了场中央。
她――要出嫁了!
庵堂中,各尼姑都屏气站在一边,小丫环小汶扶着南宫盈菲跪下,她双手合什,抬头望着上面慈眉善目的观音,轻轻地盍上了眼睛。
堂内静悄无声,轻烟袅袅,笼置着她如梦般的脸庞,全身心地祈愿着。
半晌,她才重新睁开眼睛,小汶忙扶起她,老尼姑走过来:“阿弥佗佛,小郡主大喜了!”
她盈盈地福了一福,轻声道:“师太万安!”
老尼姑见她眉眼已有倦色,忙说:“请郡主到厢房歇息吧!”
“叨扰了!”
洁净的厢房内,桌上摆着各色果点,一杯香茗,满室清香。南宫盈菲支颐在桌边,等众人散尽,她才幽幽地轻叹了一声。
“小姐又想不开心的事了。”小汶在一边说,“就是怕你闷坏,才让你出来散心。为何还是愁眉不展呢?再过几天就要出嫁,听说新姑爷文武双全,人品又好,是个难得一遇的好人才。”
“你又何必也跟那些世俗的人一样说这些话?你明知道我并不为这事而烦忧。”
“不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烦忧又为了什么呢?”小汶在她膝边蹲下,“小姐,都过了十年了,你日日为婉婷小姐祈愿,我想她一定早就不怪您了。何况,就算她不误入王府,也同样会被抓起来,她那么小,逃不了多久的。”
“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她从那么高的山上跌下去,粉身碎骨的样子,我就……”
“小姐!”小汶拿着帕子拭她的泪,“别再想了,徒增伤心而已。我们来讲点高兴的,听说您大婚的日子已邀情了锦绣楼的雪影姑娘来献舞。她可是京城鼎鼎大名的美人儿,舞跳得特别好,听说她卖艺不卖身,而且又特别摆架子,这次来王府,要让那些达官贵人流口水了。”
“哦。”她不置可否,“那她一定活得精彩!”
“小姐你又来了,她再怎样也只是一个烟花女子,千人看万人笑,这次也是为您助兴,哪有小姐您尊贵。”
“可是你不觉得她活得比我有价值得多?有思想有个性,想怎样就怎样,而我,只是顺着安排的路走,完全不能自主。”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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