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苏童-第19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诖镎仪保腿环⑾掷贤妨髁搜劾帷K糁偷乜醋盼业慕牛焓置嗣滞瓶耍缓笏盗松懊灰馑肌本妥呖恕N掖永疵患贤房蓿贤芬涣餮劾崮阏娌恢绾问呛谩N壹堑檬窃┣耙惶煳易詈笠淮稳チ饲迦∈摇N易叱龀刈邮笨醇∈依镆黄摇S腥撕白拧肮抗俊庇腥耸置怕业匚ё旁〗沓颗埽依∫桓鋈宋剩骸霸趺蠢玻俊蹦侨艘槐吲芤槐咚担骸巴探鹄病!蔽宜担骸笆撬探鹄玻俊绷硪槐哂腥嘶卮穑骸袄咸铮藿诺睦咸锿探鹄病!蔽腋潘峭颗埽艿焦渴蔽曳⑾殖虼蠼值拿糯蚩耍稚弦参Я撕枚嗳丝醋潘母霭状蠊影牙咸锿然こ瞪咸АN也荒茉偻芭堋>然こ岛芸斓睾粜ザァN蚁肫鹄咸锔易鋈畹那榫埃馐且患豢伤家榈氖虑椤N蚁肽歉隼咸镌趺纯嫘λ频厮低探鹁驼娴耐探鹆四亍N也幻靼姿裁匆匀龆酉备旧饷创蟮钠�
就是元旦的前一天我从清泉浴池回旅馆时看到门缝里塞了一封信。我一看信封上那蝌蚪般的字迹就大声叫了起来,“养蜂人。”信封里是一角《南津晚报》,我看见报纸的一角画了一张图,图下写着几句流草难辨的诗句:
四面是城市中心是你家养蜂人在天上
你来找我吗?
我从来没读过这样混帐透顶的信。但我不相信养蜂人的出现就是为了作弄我。我拿着那一角《南津晚报》去找服务员,我说:“这封信是你塞进门缝的吗?”她说:“没有。”我又问,“那你看见有一个养蜂人来过吗?”她厌烦地说,“没有没有。我没有看见什么养蜂人。”她拧过脸去又低低地骂,“神经病。”我跑到百子街上逡巡街上的人流。街上拥挤着五颜六色的人群五颜六色的汽车摩托车售货车。没有高个子细长眼睛络腮胡子黑皮夹克那个养蜂人。风从街口吹来,卷起地上的最后几片梧桐落叶,有一个中学生把微型半导体收音机装在衣袖里回家,我听见女播音员在播送天气预报:“明天阴有小雪西北风五到六级。”这是1986年最后一个冬天日子,在一座城市的一条街道上。又是一个微雪的傍晚,我由西向东从百子街的和平旅社走到火车站。我挤在等待检票的队伍中心里寂静空旷,我跟着杂乱喧闹的队伍往检票口一点一点地移动,身后是我的第九座都市。事情就是这样,你总是离开一个地方再去另外一个地方。你想不出其它生活的方法。
我得坐在火车上决定目的地。
我永远不回家,因为我发过誓。
我想在哪儿下车就在哪儿下车,问题是我不知道养蜂人躲到哪里去了。中国这么大,你要找一个养蜂人多不容易。谁来告诉我养蜂人躲到哪里去了?人人都在忙碌,谁有功夫来告诉我养蜂人躲到哪里去了?
蝉在一九八八年夏天依然鸣唱。
我选择了这个有风的午后开始记录去年的流水帐,似乎相信这样的气候有益于我的写作。日子一天天从北窗穿梭而过,我想起一九八七年心情平静如水。在潮汐般的市声和打夯机敲击城市的合奏中我分辨出另外一种声音,那是彩色风车在楼顶平台上旋转的声音。好久没有风了,好久没想起那只风车了,现在我意识到风车旋转声对于现实的意义,所以我说,平静如水。
或者倒霉的一天
日记写道:你作为一个倒霉蛋的岁月也许始于这一天。我是想回老家过春节的。我带着一只大帆布包和一把黑雨伞到了火车站。那是这个城市的被废弃了一半的旧车站,只发开往南方的短途车。那天有下雨的迹象,天色晦暗,但雨却迟迟下不来。我走进低矮的候车室时觉得里面很黑,好像停电了,五排长条凳上坐着的人一个个孤岛似的若隐若现。我找了个空位坐下,我把包放在地上,把伞插在帆布包的拉手里,一切都没有异常之处。邻近的一条壮汉盘着腿在看《家庭医生》,我问他,“停电了吗?”他说,“车站怎么会停电?停了信号灯怎么亮?”我想想也是。但我对旧车站的幽暗实在不习惯。为什么不开照明灯呢?
检票口还不放人。我听见一个女检票员尖声对冲撞铁栏杆的人喊,“急什么?火车不是马车,该走就走不该走你打死它也不走。”我记得我笑出了声,我对于别人的幽默总是忍俊不禁。然后我闭上眼睛等待广播检票。事后我想想我的一切都没有异常之处。我是想回老家过春节的。不知什么时候我觉得额头上被什么冰凉的物体一点,睁眼一看,候车室天棚上的吸顶灯都亮了,一个白衣警察岿然站在我面前。当时我觉得光明是和警察一起降临的,这很奇妙。
“放人了吗?”我说。“把你的证件拿出来。”他说。
我这才意识到哪里出了毛病。我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掏出工作证给他。“怎么啦?”“没什么。”他翻开工作证溜了几眼,然后递还我说:“放好吧。”
“快放人了吧?”我问。
“快了。请你跟我来一趟。”他又说。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很严肃,胡子修得发青,双眼炯炯有神,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抠着鼻孔。“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我盯着他的另一只手。“跟我来一趟吧。”另一只手正慢慢举起来。“去哪儿?”我猜测那只手才是关键的手。“跟我来就知道了。”关键的手朝我肩上拍了一下。我想了想还是拎起了包,我不知道哪里出了毛病。他领着我朝盥洗室旁边的铁门走,一根黑色的镶有皮套的警棍挂在皮带上不时碰撞他的干瘪的臀部。铁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在走廊里我想起那把伞忘在长条凳上了。我像一只没头没脑的羊跟着他走进车站派出所,我预感到一场莫名其妙的宰割就要开始了。办公室里还有四个人,好像在玩牌,一个刚把纸条从鼻子上揭下来,另一个手指关节咔咔响着把凌乱的扑克刹那间洗成一块。这时候我又笑了,我总是难以克制自己的笑,这种毛病总有一天会惹来灭顶之灾。揪住我的警察猛地回头:“不准笑!”“不笑。”我应着坐到屋子中间的圆凳上。我觉得自己像个老练的被捕者,这让我有点迷惘。我弓腰坐着,看见帆布包可怜地缩在地上,我在想帆布包里是不是有问题,但是我肯定没有携带任何违禁品,我只是想回老家过春节。“姓名?”“李多。”“我问你真实姓名。”“那就是真实姓名。我没有假姓名。”
“住址?”“江南路11号五楼。”
“老实点,到底有没有住址?”
“怎么会没有?我不是流窜犯。”“谁知道?不查清楚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流窜犯?”我终于明白我被怀疑是个流窜犯,但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被怀疑是个流窜犯,在春节前遇上这种事情不能不说是倒了大霉。我看了看手表,离火车发车只有五分钟了,我站起来说,“完了吧?再不完我就误了火车了。”他们坐着不动,那些眼睛有着相仿的严峻和淡漠的神色。假如我是羊,他们就是牧羊人。牧羊人不让羊走羊不能走。于是我又坐下,我隐隐听见候车室的广播在嘤嘤地响,一定是检票了,要坐火车的人都上火车了,而我却突然失去了这个权利。你体会不到我的绝望和沮丧。揪住我的警察跟审讯者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我听见他们提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问题。
“有前科吗?”“什么?”“装蒜,问你有没有参与流氓盗窃反党活动,譬如河滨街纵火案,友谊商店失窃案,或者民主墙运动,你有没有前科?”“没有。这太荒唐了。”
“你说谁荒唐?”“我说火车,火车要开了。”
“你说坐火车重要还是维护社会治安重要?”“都重要。可我没有扰乱社会治安。”
“那你为什么私藏凶器?”
这时候我真的懵住了。我没有凶器。我从来不打架为什么要私藏凶器。我说,“你们弄错了,我没有凶器。”然后我把帆布包朝前面推了推,让他们检查。揪住我的警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走了过来,他斜视了我一眼然后刷地打开帆布包拉链。我看见他飞快地掏出一把手枪来。我松了一口气,差点又笑出来。但我拚命忍住了。因为那是一把香港产的塑料手枪,形状逼真,但毕竟不是凶器。“是玩具手枪,给我小侄子玩的。”
他把塑料手枪在手上掂了掂,脸色恼怒。他继续在包里摸索着,又抓出一把西瓜刀,拎着刀柄朝我晃着。“这又是什么?”“西瓜刀,不是凶器。”
“现在没有西瓜,为什么带西瓜刀?”
“到夏天就有西瓜了。”
“狡辩,凡是十公分以上的刀具都算是凶器。是条例。”“我不知道这个条例。”
“带你来就是让你知道。手枪和刀我们没收了。现在你可以走了。”“没收刀我没说的,但枪是玩具为什么要没收呢?”“玩具枪也不准携带上车。这也是条例。”我终于站起来,脑袋已经被搅得像一团浆糊,我真的像一个被假释的犯人朝他们点点头告别。突然想起我是来坐火车的,赶紧朝候车室跑。候车室的灯光再度隐去,我看见我坐过的那排长凳上已经空无几人。我挥着车票朝检票口闯。那个女检票员眼疾手快地把栅栏门拉上。她说你干什么?我说我坐火车。她夺过我的车票看了看,对我微笑着说,“放你进站你也赶不上那趟车了,火车比人跑得快你明白吗?”我把包挂在脖子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我说,放你妈的狗屁。她拧起柳叶眉说,骂谁?我说我骂全世界,骂全世界,不关你的事。我又去找那把伞,根本不见伞的踪影,伞也让谁偷走了。我朝外面走发现那场雨已经下了很长时间了,我竟然不知道。知道了也没办法,有人想偷你的伞你只能去商店买一把新伞。买一把新伞没什么,可惜的是我最喜欢的塑料手枪被没收了。
没有第二节
我给江南路11号的公寓起名为太阳大楼。那是我爷爷革命六十年得到的礼物。他把房子里的所有乳白色门窗壁橱都漆上了一层红色,然后交付我使用。我说为什么要把白房间漆成红房间?他说不能让你太资产阶级化了。红的使人进步,白的使人堕落。我觉得爷爷的思维很可爱,对这种婴儿式专制你只能听之任之我行我素。我在墙上贴满了从各种画报上剪来的彩色画页,从拳王泰森到性感女明星金斯基到美国总统里根,那些人爷爷都不认识,他问我这是哪路英雄?我说是美国共产党,他就朝我头顶刷了一巴掌,“你骗人,哪国共产党也不是这种熊样,不穿衣服吗?”我说那我没办法他们穿不穿衣服你可管不着。那是美国啊。
太阳大楼的居民习惯于蜗居生活,有时候我在楼下的信箱边看见那些深居简出的邻居,他们的脸上有一种纵欲过度营养不良的晦气。他们夹着报纸慢慢地上楼,臀部像地球一样沉重,我不知道他们从早到晚忙了些什么,搞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以后太阳落山了,以后天就黑了。从太阳大楼的各个窗口涌出电视机的音量,射雕英雄郭靖播音员杜宪罗京还有美国唐老鸭歌星×××吵成一团。偶尔夹杂着一只饭碗砰然落地的声音。这就是夜晚了。
夜里难熬,有时我穿过回形走廊去楼顶平台,一路打开所有熄灭的灯,我看见那把木梯依然躲在隐秘的角落里,我把梯子架到通口爬上去。太阳大楼如今失去了新鲜的意味,让我喜欢的事物只有这楼顶平台了。
平台上的四座碉堡实际是四只大水箱,除此之外它基本上是一片城市的草原。草原中央有一只断腿的靠背椅子,从我头一次上平台起那只断腿椅子就孤独地站着,不知道是谁把它放在那里的。我如果坐上去就感到自己成了一位现代国王,身边的世界清凉而神圣,一切都已远去,唯有星星和月亮离你很近。夜露坠下来了,西北方向的铁路上驶过夜行货车后我将听见某种神秘的召唤。我总是听见那把椅子折断的声音,咔嚓,轻轻的然而深邃富有穿透力。早在一九八六年我就听见了这声音。我在平台上静坐着,听见从我的背后响起了这声音。我回�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