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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赊美人心-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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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不出好的士兵,打不赢敌人,何谈保家卫国。
若让他驱市井弱兵而战,倒不如不战。
见谢大人主意已定,熊廷宪只得作罢,既然大人如此说,那便有大人自己的想法,只不知这银子又要从何而来,如今周边猖狂匪徒剿的也差不多了,外城墙建造还落下一些,且现在离来年春却只剩三月时间,到了明年初春,就需大量的人力耕种,单是安置流民开荒种田,就要一大笔银子的开销。
他实在不知大人如何才能凑到这笔银子,不招人力开垦荒田,就没有充足的粮草入库,银两便永无丰足一日,可若用人力开垦,就要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别说是守备大人,光是他做了多年的司书,已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什么主意。
谢承祖见妇人将福荫抱过来,便上前将五岁的福荫接过,五岁的孩童生的瘦瘦小小,脸上只剩一双大眼晴,却并无一般孩童的灵活劲儿,反而有些木木呆呆,只是小手却是抓着谢承祖,颇有几分依赖。
谢承祖单臂抱着幼弟翻身上马,让人将妇人准备的东西带上,此番随大人一同出城的还有熊廷宪与张献二人。
谢老夫人的坟已迁至外城,出了内城门,只需策马穿过十余里便到了,可谢承祖臂中还有孩童,怕惊吓与他,他走的并不快。
熊廷宪与张献见着自家大人,单臂抱着幼弟,另一只手牵着缰绳,一路神情淡淡。
两人跟在后面,也是暗自叹息,谢大人的身世,他们多少知道一些,当年也是从京流落于此的流民,为了那份养家的军晌,谢大人十三岁入了军,积累军官一路升至守备,眼见着谢大人的母亲就要跟着享福了,可惜,两年前,早年路途中染下的病根再次复发,药石无医撒手而去,只留下了一个呆呆的痴儿,如今已是五岁,却仍不会说话,便是叫谢大人一声大哥,都不会,实在是让人心酸。
今日天气阴寒刺骨,风也有些大,谢大人用披风一角掩了掩幼弟,已经五岁的孩童,竟是连个冷字也不会说,只是呆呆的任他掩衣,后知后觉的回头看抱着自己的人,看了半天,又低头怔怔的看着身下的马一动不动。
惹得身后的熊廷宪与张献又是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向别处。
他们这一路行来,所见之处,皆是被外城墙圈进来大片的荒地,因未挖通渠沟,水流尚还不畅,地表非常干燥,要想将这些地重新开垦起来,需得将河水引进来,这挖渠又是一笔大工程,只要一动工,那工钱,农具,口粮,都要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淌。
路过暂居在外城东侧的一百三十多户的流民所居之地,先几十户先人,已住上了一开始建的几排民房,可后来几十户,因银钱短缺,只是在外城墙内,靠城搭了一些茅草棚,这样簌簌落落的茅棚,如何抵御严冬的寒冷?
那些已入了卫安城军户的人家,男男女女个个衣衫褴褛,破破烂烂,有的脚上连双过冬的棉靴都没有,几人骑马路过的时候,有一些人畏畏缩缩的打量着,经过一户,正在门口支着锅煮东西,锅里却是一些在荒地里挖的野草树根,和着些糠秕,烧出来的味道,竟然有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闻着便难以下腹。
谢承祖皱着眉,一言不发,直过离开了这段军户居住之地,才手拿马鞭指着那些草屋,对张献道:“这些人的住处怎么回事?让郭兴杜和二人好好安置这些流民,他们就是如此安置的吗?”
张献立即拱手:“大人,这实在不能怪罪于他们,如今连建造城墙的青石都已不足,难以腾不出多余石料建民居,只能这般先用厚茅草搭着,他二人已尽量让人将草絮的厚实,想来冬日也不会太过难熬。”何况现在天寒地冻,就算有石料,也来不及建屋。
谢大人人在马上,熊廷宪与张献二人策马慢慢跟在后,只能望见其背,不知面色,想来也十分不好,半晌,大人才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似有些疲惫,他道:“若让投奔之人饿死冻死于卫安城,日后谁还敢在城内安家落户,再拿出百两,制些棉衣棉靴送去,另每户再分五斗米,三担柴,茅草屋顶让人多加固一层,无论如何要保得他们的性命。”
两人立即应声,可心中却是飞快的算着,这一百三十多户,不是个小数目,家家拖家带口,一家五斗米,三担柴,还要每人棉衣棉靴,若没有棉被过冬的军户,少不得也要搭上一条,这林林种种加一起,可不是百两银子能下来的,怎么算也要超过二百两了,这下子,剿匪的钱,便彻底的搭了进去。
但今日是谢大人母亲的忌日,谢大人本就心情不愉,他们也不想再给大人不快的心情填上一笔,而且,就算他们不说,大人心中恐怕也是有数的。
谢老夫人的坟头显得有些清静,谢大人下了马,将幼弟放于地上,便默不作声的取了铁铲清理起杂草,并以新土压坟顶,修整一新。
五岁的小福荫,极为认生,他虽是痴儿,却识得谢大人,不识熊廷宪与张献二人,在陌生的地方,他也知道怕,便磕磕绊绊的跟在谢大人身边,手抓着谢大人的衣角,拽一下,又一下。
直到谢承祖将手里的铲扔到一边,将篮子里准备的馒头,麻糍,素菜一一摆在坟前,插上挂有纸球的筱竹梢,这才拉过一幼弟福荫,让他跪在坟前嗑头。
谢承祖母亲去世的时候,福荫还小,加之娘胎里带着的痴病,恐怕已是不记得这个最宠他的娘了。
福荫被谢大人按在冰凉的地上,也不知道挣扎,边嗑边伸手要拿离他近的麻糍,带着芝麻好吃的黑饼饼……
他刚要拿起来,便被谢大人拉回去,一连三四下,换作一般孩童早便委屈的哭起来,可福荫是痴儿,只一个劲的伸手……
等到被摁着嗑完三个头,才终于拿到,然后飞快的塞进口中。
待谢大人也行过礼,烧过纸后,才用手臂挟着贪吃的福荫,策马原路返回。
待一回到军营,一向并不嗜酒的谢大人,当夜不知为何,独自坐在屋里饮了许多酒水,待到第二日,却是纵身上马,离开了营地……
第21章
聚贤坊内,墙上的一幅月夜观潮图,吸引了不少文人才子观摩。
既然是月夜观潮,顾名思义,画中便要有月,有夜,有潮,当然也有人,在当下才子画浪花还是用一道道卷起的线条表现时,这样的一幅从上到下,只用黑,白,蓝三种颜色的大片渲染出来的,如身临其境的画面,足够让这些文人书生惊奇莫名。
“这是如何画法?无山无林无参照之物,便能画得出水,当真闻所未闻,李兄可曾见过?”一白袍书生眼不离画的向旁边的人问道。
“在下也是孤陋寡闻,第一次见到这般画技。”旁边的人惭愧的道,
“我知道有游丝描,琴弦描,行云流水描十数种描画法,可还未见过这般身临其境的笔法画技,实在奇妙。”本就精通各种线条的画法,通过千变万化线条的描绘,如今却是看不出其用的是哪一种,似乎哪一种都不是。
“此画若说是工笔,只人物寥寥几处,若说写意,却又与旁人的画法不同,画面多以色彩而少线条,深入而有张力,眼中有画,耳边有潮声涌动,这样惊艳动人的画技,恐怕也是绝无仅有,或是这桃花屋主自创的画法罢。”
几人传来阵阵赞叹的声音。
他们面前的这幅六尺横向画卷,只用了黑蓝白三色,全以色彩或深或浅,交替出现,将三种颜色的变化无穷在一幅图中,用到了极致,渲染出一片清冷动人的月夜海潮观。
画中,层层叠叠,变幻莫测的云层,一轮银盘明月高悬其中,亮霜一般的光芒自云层的缝隙,撒落海面,倒映出一片波光粼粼潮海。
远远一人背手而立于岩石之上,身着白衣,仰头望月。
看画的人,皆将自己代入到画里那个身影之中,体会到一人对海,那般令人心中震憾之感,如暗夜里,闻着无边潮声,独守一盏心灯,凝望上空苍凉无垠的月色,独自品味着那份空旷清远的孤独。
许久,终于有人看出了端倪,“这般身临其境的画法,恐与海面的那道月光有关!”
众人再细看,果不其然,正是那道明月撒在海面上的光亮,使得画面变得延长,海也变得深邃起来。
“这样光照的画法,确是绝妙,正如同我们的人与地上的影儿,结合一起的画法儿。”将人与地上的影一起画,确实有一种真实感。
“岂止如此,林兄且看,这幅画中,海面因月光的照映,变得栩栩如生,仿若整个海面动起来一般,再看其细节处理处,无一不是人与影儿的画法,不止海面,连同整幅画,及人物的衣袍的寥寥几笔,处处带着人与影的妙处。
这只是一张简单不过的人,月,潮构成的画面,可里面却处处不简单!愚弟认为,这般细腻生动的技法,应属工笔画法,但又参的是写意的气韵……”
“林兄的意思?”
“恐怕这位桃花屋主的画技,早已炉火纯青,变幻莫测,可笑我等以为,工笔不过末流画技,上不了台面,如今看来不免坐井之诮矣,画技从无劣技末流之分,不过是用于何人之手而已。”
察觉此画的妙处,已引的几人争相欲买此画,拿回家细细琢磨。
本是开价五十两,结果因几人互不相让的争抢,竟是抬起价来,当由五十两涨至八十两时,许掌柜的手一抖,胡子差点没拽掉几根。
等到有人真以八十两拿走画卷后。
许掌柜送了贵客出门,立即将店里的两个伙计招了进来,“刚才卖走的那幅画,我收的时候花了多少?”
两个伙计有些二丈摸不到头,提醒道:“掌柜的逗我们呢吧,这才昨日的事,画明明是您老收的,亲手交了那位姑娘八两银子……”
“八两……”许掌柜一巴掌拍向自己脑袋,“哎呦,我怎么就给了八两呢?”
两个伙计听着更纳闷了:“八两对啊,按说好的价儿,那画儿只需给五两银子,掌柜还多给了三两呢。”
“蠢货,两个蠢货!”许掌柜指着他们气急败坏的道:“你们怎么就不想想,我问你,那位姑娘先后卖给咱铺子几幅画?我们转手又卖了多少?”
“先是两幅,您一共给了八两银子,转手卖了六十两,第二回 是个大幅的五美图与一个小幅,您算了姑娘七两银子,大幅按说好的应是给五两,小幅一两,您多给了一两,转手卖了六十五两,这第三回,虽然只是中幅,但您只付了八两,就卖了八十……两。”
两个伙计说着说着,竟是越道越小声,他们虽是店铺伙计,本应心向掌柜,可是这时候都不约而同的在心底道了句,“黑!真黑!人家姑娘辛辛苦苦画了四幅画,总共赚的钱,还没有掌柜卖的一幅赚的多……”
掌柜心急火燎道,“我说的便是如此,先送的两图,又了两幅,可这一次却只有一幅,你们说这是为何?”
“为何?”
“这是嫌先前银子给少了啊!”许掌柜焦急的来回走,“不行,说什么也得把这财神爷拉拢住。”他立即回头郑重嘱咐道:“下次那个姑娘再过来,她的画,无论什么幅,一律按二十两……不,二十五两收!”
……
檀婉清将手中的画完的喂鸽图,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颜色,正端量间,瑞珠从外面进来,随即高兴的坐在小姐身边,小声的道:“小姐,我路过聚贤坊,进去看了看,小姐的画好像又卖掉了呢,那掌柜还说……”
见瑞珠停了下,檀婉清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什么?”
“他说,小姐若再有画,便往他那送,一幅……二十五两收,价钱好商量,绝不会让小姐吃亏的。”
二十五两?檀婉清怔了怔,没想到涨的这么快,前两天还一幅六两,这才几日,便翻了四倍,许掌柜将价一下子抬得这么高,怕是担心她将画卖与了别人,想来之前卖出的几幅让他赚了不少。
如今。
檀婉清反而不慌不忙的将手中的喂鸽图卷了卷放至一边。
“小姐,可是要拿去裱背。”
“不急。”
“怎么能不急呢,那聚贤坊的许掌柜可是急得很,打听了我好几遍。”一幅二十五两呢。
“就因为他急,所以我们才不着急。”檀婉清慢悠悠道,见她不明白,耐着心解释:“前些日子你也说过物以稀为贵,正因为稀少难以得到,才会显得珍贵,才有价值,而且我也累了。”说完便开始收起桌上的笔墨颜料。
这般一说,瑞珠才明白过来,赶紧抢过檀婉清手里的笔,让她快快休息,一人便将桌子拾了个干净,并将那张未裱褙的喂鸽图小心冀冀,像捧着一样易碎品一样送到高处,生怕碰了划了。
实际不必如此夸张,并不是什么绝世好画,对檀婉清来说,这样的作品并不难,随手为之,难的是颜色太少,单调的难以调制,除了大红,其它都是极其清淡,无法浓墨重彩对作画人来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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