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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BY:落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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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逐字逐句读着报纸上写的每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我无法对任何人提及的那种难受,以及愧疚。

  报纸上照片里的她,一点也不显老,还是那么雍容华贵地笑着,可怎么会这样,说走就走呢?

  从里面出来以后,我曾经去看过她几次,远远地,看着她从某辆车里下来,回家,或者去公司。

  我总想着等有一天,等我比现在像话点了,拎些像样的东西,堂堂正正地去看她一回。不提当年,只想让她知道这世上她还有个叫许享的儿子,倘若有脸来见他,还是想尽些孝道的。

  没想到,我和她,竟然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人这一辈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等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说真的,我不是没有怨过她。恨不敢,就是怨,在我刚进去的那段日子里。后来蹲的时间长了,闲来我也会想一些特别不愿意去想的事。想到我妈。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兄弟俩不容易,虽说有钱,可钱也不能代表一切是不是。我想起她小时候特别疼我,凭良心说,比疼吕择要多得多,我每次惹她动怒后便千方百计哄她,到最后她也总会特别无奈又宠溺地一笑了之。我想这样的一个母亲,到最后冷眼看着儿子坐牢,也是我这个败家子真的伤透了她的心吧。

  我对不起她。

  

  三天后是我妈下葬的日子。老天爷通情达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等到人都散尽了才走到那座新墓前,十一年了,我头一回离她这么近过。可是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我跪下来,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儿子。我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她说,我希望她不要恨我。当年我只是不懂她,就好像她不懂当年的我一样。

  可是,现在,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雨水顺着我的脸上淌下来,我现在看上去一定狼狈得不得了。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忍受悲痛,这种滋味真他妈不好受,可此时此刻还有谁能理解我的心情?天虎哥也不能。他恨我妈入骨,——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能把报纸悄悄放在我床头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扭了一下头,隔着帘子一样的雨,是吕择,他冷冰冰地盯着我,即使我回过头去都感觉如芒在背。

  我没指望他能安慰我,——虽然我特别希望他可以和我说说话,哪怕是骂我一句王八蛋,我也愿意。

  

  可他就一直只是那么冷冷地站着。

  

  15

  小受:

  吕择母亲走后的第四天。东恒的运作一切如常,我带着文件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吕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相片。

  我走上前,他将相片放在桌面上。那是他与他的母亲出席某个仪式时拍的。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很可悲,”他的眼睛没有从相片上移开,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一生付出最多的人,都是最伤她心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便把文件放在桌边,“这是新的笔记本电脑销售策划,你有空看一下。”

  抬头,却发现他两手支着额头,挡住了眼睛。

  “你怎么了?”我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弯下身去看,他突然一下子紧紧抱住我的腰,把头抵在我身上。

  我站着,他还坐着,这是一个极度怪异的姿势,我刚想叫他松手,他低而沙哑的声音轻轻传入耳朵:“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是她宠爱的孩子。”

  我已经抬起来想要推开他的手又垂了下去。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呢?我原以为他冷漠,可现在我发现他不是,他只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直到再也无法压抑。

  他其实,什么也放不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铺过他的身体,铺满了桌面。

  这个人曾经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我无动于衷。可,此刻,仅仅因为他的一个脆弱的动作,我却感到心头某个地方,莫名地动了一下。

  

  晚上下班回家,在小区院子里没遇见许享,却碰上了冤家。

  姚天虎竟然手持许享的家当在扫院子,我连忙抬头看看太阳今天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没得选择地从他身边经过,果不其然,他又叫我:“小瞿洋。”

  我扭头瞪着他,对着他我没好脸。

  “小瞿洋,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他摘下嘴里的烟,“你能帮许享找份工作吗?”

  我用极度鄙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才使出我所能使出的最不屑的腔调:“咦——?”

  他脸皮真可谓其厚无比,居然又摆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诚肯眼神。

  “找什么!他在这儿干得这么好!”不噎他几句我实在咽不下恶气。

  姚天虎长叹一口气,“也干不了几天了。”

  对了,光顾着生气,这会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问他:“许享呢?”

  “感冒了,在家歇着。”

  我再瞪他一眼,然后才走了。

  

  转了好几个大大的弯,我终于在姚天虎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拐上他家的楼。这一次,大门破天荒地关着。


  我扣了两下。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许享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憔悴。我刚想说你感冒了怎么还抽烟,再仔细一看他嘴里叼着的是根体温计,看见我便摘了下来,“是你啊,进来坐。”

  没精打采的语气。

  我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没事,就是淋了点小雨。你坐。”他圾拉着拖鞋找了玻璃杯进厨房去给我倒水,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刚要在对面坐下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诶我刚把那条链子放到哪儿去了?”

  “什么链子?”

  “就是脖子上戴的那种……”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东翻西找,我也跟着瞎忙。最后找到就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是一条银白色的女式项链,他很珍惜地放在手心看了看,又小心翼翼装回兜里去。

  那项链大概有什么纪念意义吧。很奇怪,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吕择看他母亲的相片时的样子。

  然后他第二次刚坐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这回是梦游一样的神情端走了给我倒的那杯水,“不行你还是别喝这儿的水,免得传染。”

  我觉得他不止是没精打采这么简单,这种状态,简直要叫做失魂落魄了。结合他看那条项链的眼神,我想,这人十有八九是失恋了。

  以前看见他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不痛快。现在看着他失恋,我还是不舒服。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着了。

  

  小攻:

  天虎哥回来看见厨房里的水杯,问我是不是小瞿洋来过了。

  是谁来过我也记不大清了。

  我大概是烧糊涂了,有时候一觉醒来都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小顺来看我的时候我拉着他的手管他叫妈,天虎哥忍无可忍吩咐小顺把我弄到医院打了两瓶点滴,也依旧没见起色。

  这是心病,再怎么着转好起来也得耗点时间吧。

  

  小受: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眼看姚天虎每天都特别良民地乖乖扫大院,我的担心越来越重。星期天,乘着姚天虎开扫的功夫,我又一次跑到他家。

  门又恢复了敞开的情形,许享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小攻:

  人一生起病来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看着电视,我突然想起了瞿洋。不管当年我们俩的情分有多薄,终归是有过那么一段的。我已经很多年不曾再对任何人产生过那样的情怀了。

  正感慨无限,门发出了一声响动,我扭头,小瞿洋走了进来。那一瞬间他的影像,突然和记忆中的瞿洋,重合了。

  我脑海中浮现的是很多年前他带着散漫的神情坐到我身边,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让人看着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你这车子最快敢开多少啊。”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陈述句。

  

  小受: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走上前伸手碰碰他的额头:“你没事吧许享?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眼睛眨了一下,随即拉住我的手,“小瞿洋,你能给我笑一个吗?”

  我顿了顿,居然就当真笑出来了,“干嘛呀?”

  我,我强烈鄙视我自己!

  

  小攻:

  凡事都较得挺真的小瞿洋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瞿洋,两人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有一个共同点,这二人都很少笑,但笑起来都是眼睛亮亮的,让人一下子就觉得特别高兴。

  看着小瞿洋,我心情好了一点。

  

  我俩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瓜分了小顺拎过来的哄小孩的零食,他嘴角挂着巧克力豆的残渣很单纯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还挺懂得善待自己的嘛,白替你担心一场。”

  我当时特别有一种邪恶的冲动想舔一下他的嘴角的,真的。

  

  之后我反省我大概是以已经痊愈了。既然闲呆在这儿都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还真不如出门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实在。

  

  16

  小受:

  吕择说,瞿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不看他的眼睛,沉默。

  很难说我对吕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和他在一起,以前是因为他像许享,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么着了,和一个爱着自己自己也觉得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也类似幸福吧。

  和他亲吻做爱的时候我也会有感觉,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可是,在我心里,始终有一处地方是留给许享的。那种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潮澎湃的感觉,谁也取代不了。

  最后,我对我说,等过些时候,再说。

  

  回家时在熟悉的路上看见了许享,他总算精神了。不知是走出失恋阴影了还是又和女朋友复合了。

  我跟他打招呼,本来我想问的是你病好了,可是脱口而出却变成:“你心情好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啊,好多了。”

  我只好再问:“感冒好了吗?”

  

  小攻:

  我看着小瞿洋,随着说话时嘴巴的动作,他脸颊上两个酒窝一现一现的,加上今天天气不错,我心里挺舒畅的……

  “喂!”他突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惊了我一小跳。小瞿洋瞪着我:“你傻笑个什么?”

  “嘿嘿,走神。不好意思。主要是看见你我心情好啊。”我逗他。

  他沉下脸走了。

  你说,他能看出我邪恶的心思吗?

  小瞿洋还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哈。

  

  小受:

  我不得不赶快走掉,他那样子对着我笑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入秋的天气风一吹冷飕飕,我啄磨着得赶快给他找个新工作,这人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敞着的大褂里面还只穿一件单衬衫,万一再感冒了多不好。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认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我坐在办公桌前足足考虑了一个早上该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才比较适合许享。最后,我拨通了某某科技公司王老板的电话。

  王老板在科技城有一个组装电脑的店,前几天我还听他说起想找个合适的送货司机。我把许享的条件说了说,——当然没提他坐过牢这件事,对方马上爽快地说那明天让他过来吧。

  我觉得没问题了。这种小公司规章制度什么的少,也比较好融入,况且送货司机也算是个比较自由的差事,至少他不会觉得闷吧。

  我没打算把这事直接告诉许享,不论他会怎么想,我都感觉怪怪的,好像是我在施舍他似的。我去找了姚天虎跟他说了,他语气是一贯装腔作势的诚恳:“小瞿洋,我替许享谢谢你了。”

  他凭什么替许享!真是便宜死他了!

  

  小攻:

  突然被上级召见。

  几个领导在房子里挺严肃地坐成一圈,我刚进来管事的那个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循循善诱说了好多,长话短说就是最近公司不景气,资金周转困难要考虑裁员,虽然我表现也不错,可纵观几位同事大哥大嫂的都混得比我时间长多了,没办法,只好请我礼让。

  这么充沛的理由,我还好意思再说什么呢,只好谢谢领导这么长时间的照顾然后灰溜溜走人。

  原来人眼皮不跳有时候也挺倒霉的。我头一回没带家伙在小区里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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