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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局中局2:清明上河图之谜-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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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话听着让人极不舒服,但又没法反驳。我只能撇了撇嘴,表示不赞同。图书馆拍拍我肩膀,故作老成道:“年轻人呐,我是觉得你这人爽快,才有心提点一下。现在时代不同了,挣钱最重要,怎么你还想不明白?鲁迅怎么说的?满篇历史都写满了仁义道德,仔细看才从字缝里看出,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挣钱’。”
  我无心跟这个财迷多纠缠,既然交割清楚,就立刻推门出去。图书馆在背后喊了一嗓子,说下次你再想来看,我给你打个八折。
  我冷笑一声,没言语。等到这事掀出来,自然会有人来他这里找原始照片,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他了。
  我匆匆赶回四悔斋,把门窗关好,拿出纸笔来开始埋头写材料。我笔头不算利落,充其量只能得一个“表达清楚”的作文批语,边写边改,费了足足一瓶墨水,到十二点多才写完,起名叫《揭秘》。这份材料是给骆统的,所以没提任何关于老朝奉的事,单纯对《清明上河图》的真伪提出技术性质疑,还附了一些照片作为证据,结尾特意留了我的名字。
  虽然我们许家是专研金石的白字门,去质疑《清明上河图》有点狗拿耗子,但这只是古董界内部的规则,老百姓搞不清楚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古董专家就是什么古董都懂的专家。我之前因为佛头案出了点小名,如今亮出许家招牌,可以增加公信力。
  我勾完“愿”字的最后一笔,把钢笔搁下,整个人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在橙黄色台灯的照射下,这些稿纸泛起一片枯黄颜色,好像已然历经了千年。几年之前,我也是这样坐在四悔斋里,点着同样一盏台灯,为我父母写平反材料。那件事,同样与老朝奉有着莫大的关系。我许家与这一人羁绊太深,我爷爷、我父亲,再算上我这半辈子,已经是两代半的孽缘,如乱丝缠麻,纠结不堪。
  “爷爷,爹,希望我这一刀,能把咱们许家这团宿命斩断。”
  我望着窗外,低声喃喃说道,仿佛等着他们给我鼓励或者关怀,哪怕一点点暗示也好,窗外却始终寂静无声。我自嘲地笑了笑,收起不切实际的希冀,起身把稿纸订好搁到抽屉里,这才上床。
  我枕着海绵枕头,看着天花板,四肢疲惫不堪,精神却无比亢奋。辗转反侧了大半宿,我迷迷糊糊就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老朝奉和我们许家的事。一会儿是我的一家人互相搀扶着渐行渐远,一会儿是明堂大火,我爷爷许一城和一个面容陌生的男子殊死搏斗。忽然老朝奉从天而降,哈哈大笑说我早识破了你的伎俩,惊得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被汗水溻透。
  这会儿大概是凌晨三点多,我醒了才发觉浑身滚烫滚烫的,喉咙疼得厉害,肠胃痉挛,床单竟然被汗水洇出一个人形。我又好气,又好笑,在成济村我又是钻墓土又是跳河,一点事没有;回到北京只去了一趟图书馆的院子,喝了他半杯橘子水,居然就病了。
  眼看就差临门一脚了,在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倒下。我赶紧挣扎着爬起来,找了几片胃药吞下去,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棉被,打算用土法治疗——捂汗!然后我打开电视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可是大半夜的一个台都没有,我把电视一关,正准备重新上床,忽然之间,听到四悔斋外传来“哐当”一声。
  此时正是夜深人静,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我心中一惊,难道老朝奉知道我要揭发他的大秘密,打算派刺客来干掉我?我连忙把被子搁下,随手抄起长柄扫帚。棍是百兵之首,我虽没练过五郎八卦棍,但一些基本招式都还是会的。
  我强忍着身体不适推门出去,四周漆黑一片,似乎没人。我再往外走了几步,脚下“哗啦”一声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脚边倒着的是一件卧虎陶器,形状跟肥猫差不多大小,背上有提梁,脖子昂起,虎嘴张成一个上翘的圆口,里头是空的。这东西在古董玩家口里叫虎子,给男人晚上撒尿用的,虎通壶,说白了就是夜壶。这玩意儿是民国货,值不了多少钱。但这大半夜的,谁吃饱了撑的在我家门口扔个夜壶?叫人起夜也没这么奢侈的法子吧?我蹲下去把虎子拎起来晃了晃,里头没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扔在我家门口,好似是天外来物。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谁会干这样的事,只好把它扔到旁边,转身回屋。刚一拉开门,我觉得后背突地一阵发麻,几条肌肉抽筋似的猛跳了几下。我惊得急忙回头,周围夜幕中却没有半分动静,只有那虎子张着大嘴望着我,喉咙深不可测。冷风一吹,我稍微恢复了点清明,陡然想到从前的一个老说法。
  虎子这东西,切不可当门而放。夜虎当门,必要伤人,这是大不吉利。旧时候想恶心人,常把装满了人尿的虎子摆别人家门前,主人早上开门一脚踏翻,容易惹来一身腥臊。所以有句歇后语,叫夜虎子当门——惹不起,指的是不要出门惹事。如今夜壶早成了文物了,这些说法渐渐被人遗忘。不知是谁对我有这么深的仇恨,居然舍出一件古董,大半夜地干出这种古朴的流氓事。我望着远处的黑暗,脑子烧得实在难受,也顾不得多想,随手把虎子挪进屋里扔在墙角,然后回后屋继续睡去。
  可是,这一夜,我再也没睡好过。到了第二天早上,病情更严重了,几乎起不来床。我强拖病体给骆统打了个电话,说明自己情况。骆统倒是挺客气,安慰了几句,说派人上门来取。过了一个多小时,一个小姑娘过来,说是《首都晚报》的编辑,还带了点水果和营养品,给我削好了苹果,冲好了麦乳精。小姑娘挺漂亮,可惜我病体欠安,没兴趣调笑,直接把材料交给她。小姑娘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我心想一入医院深似海,大事未定,先不要擅自离开的好,回绝了她的好意。到了下午,骆统打回电话来,说材料看了,非常不错,快的话明天就能见报,到时候会约我做深度跟踪报道。
  没过一会儿,钟爱华也打了个电话过来。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已经跟警方都协调好了。就在今天,警方会有一个针对成济村的解救行动,钟爱华会跟过去。只要素姐一脱困,揭露成济村黑幕的大专题立刻就会刊登出来。
  我这才放下心来。在给骆统的材料里,我稍微提及了素姐的名字,说她是提出质疑的关键人物,但没写明她的下落,留一个扣儿。等到郑州那边的专题一上报,恰好和这个质疑前后联上。先是《清明上河图》的赝品质疑,然后是成济村的造假内幕,再加一条非法羁押国家工艺大师,三管齐下,数事并发,攻击连绵不绝。读者就跟看连续剧似的,一步步看着老朝奉的皮被剥下来,露出本来面目。何等快意!
  一想到这家伙即将走投无路,我心中就一阵舒坦,就连身体的病情,感觉都轻了几分。我忽然有种倾诉的欲望,想给烟烟拨个电话,可惜没人接;我又想到方震,但一想到他那张板正的脸,还是算了;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可以分享喜悦的人。
  于是这一整天,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孤独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就像是一位等待着电影大结局的观众。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只要让我亲手把老朝奉揪出来,哪怕是马上病死,也值得了。
  又是一夜不眠。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明亮的阳光,心想正日子可算到了。我挣扎着想起来去买张报纸,可浑身软绵绵的动弹不了,头晕得更厉害了。我勉强支起身体,喝了一大口凉开水,往嘴里塞了几块饼干,突觉腹中一阵翻腾,哇的一声,全吐在地上了。
  我心里这个气呀,头三十年我连感冒都没得过,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说我怎么突然就想起得病了呢?我半扶着床头,咽了咽唾沫,残留的胃液烧灼着食道,烧得我异常难受。这时外头一个人敲了敲门,我不用歪头去看,光听那长短划一的敲门声就知道谁来了。我晃晃悠悠下了床,把门闩拿开,一推门,门口果然站着方震。
  “许愿。”方震的声音难得透出一丝急切。我应了一句:“啥事?”他见我面色不对,眉头一皱。先用手探了探我额头,然后抬起我胳膊架到他脖子上,朝外走去。我问他去哪儿,方震像看一个白痴似的望着我:“医院。”我连忙摆摆手:“我没事,你把我放开。”可我只是这么轻轻一挣,眼前一下子闪过无数金黄色小点,脑袋一晃,朝地板上栽过去……
  等到我再度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吊瓶架子,连着我的手臂,一截塑料管在滴着不知什么液体。四周有一股消毒水味扑鼻而来。我抬起脖子,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单间病房里,身上还穿着蓝条纹的病号服。
  在床头不远的地方有一把简易塑料椅子,方震坐在椅子上,双手抚住膝盖,身体挺得笔直。他看到我醒了,起身按动呼叫器。一个小护士抱着病历板进来,查看了一下我的情况,写了几笔,转身出去了。
  “我这是在哪?”我问。
  “301。”方震回答。
  301医院的单间病房?我这也算是享受高干待遇了。我又问:“我这是什么病?”
  “肠胃炎,还有愚蠢。”方震面无表情地露出毒牙。
  我转动脑袋,想看看现在是几点钟了,可病房里没有钟表。我正欲开口询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争吵的声音。方震推门走出去,外面的喧闹声小了点。很快门被再度推开,郑教授和刘局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我看到,门外好像还站着十来个五脉的人,个个面露怒容,摆出一副若没有方震挡在那里就要冲进来的样子。
  刘局把门随手关上,神色凝重。郑教授连我的病情都没问,几步走到床边,手里抖着一张报纸:“小许,这是你写的?”
  我拿过报纸一看,是今天的《首都晚报》。骆统果然言而有信,全文刊发了我写的材料,还配了许多背景资料,就是新闻标题起得很抓人眼球:《佛头奇才再破奇案,故宫名画实为赝品》。我原文只是说有疑问,他们直接就认定是赝品了,大概这是为了追求轰动效应吧?
  “是我写的。”我把报纸放下,心情变得好起来。这一箭总算发出去了,以《首都晚报》的销量,至少得有几百万人读到这篇东西。
  郑教授看我神色流露出得瑟,不由得大为恼怒,声调都变了:“这就是你探听《清明上河图》的目的?”
  “没错。”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自作主张!”郑教授吼了起来。他双腮的肌肉在抖动,显然是气坏了。
  我勇敢地把视线迎上去:“我本来不想自作主张,可学会忙着转型,根本顾不上这些琐事。我想为自己家人报仇,只好自力更生——”说到这里,我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古怪笑容,“我明白了,老朝奉一直隐藏在五脉里,你们怕事情曝光以后对五脉名声有损,所以投鼠忌器,对吧?”
  没错,一定是这样!难怪刘家从一开始就千方百计阻挠我去深入调查,老朝奉与五脉纠葛太深,把他拔出来,五脉少不得也要元气大伤。为了“大局为重”,他们自然不希望我把老朝奉抓出来。
  只是他们没料到我会自作主张。哼,这次真是做对了!
  郑教授见我居然还顶嘴,痛心疾首地拍着床边:“你知不知道,你这次胡闹,闯了多大的祸!”我被他左一句“自作主张”,右一句“胡闹”说火了,忍不住回了一句:“我只是履行一个鉴宝人的职责,这有什么不对?”
  郑教授勃然大怒:“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以为是!你觉得自己书画的鉴定水平比那十几位大师都高?道听途说点野狐禅,你就打算成佛了?”
  “那两个疑点都是客观存在的,我自然有权质疑。去伪存真,难道不是咱们五脉的精神?”我脖子一梗,眼睛瞪得溜圆。
  “荒唐!”郑教授差点拍翻了病床,“你这孩子,平时看着精明,怎么这事上如此糊涂!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事关五脉存亡的大事!你哪怕先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也好啊!”
  我内心的愤懑再也无法抑制,挺直了身子大吼道:“我家里人都被老朝奉害得死光了!你让我去找谁商量?”声音在房间里炸裂。我心神激荡,情绪起伏,许家被老朝奉害得家破人亡,他们置若罔闻,现在反倒自称是家里人了,没这个道理!
  郑教授被我这句话给震慑住了,他后退了两步,扶着床沿叹息道:“唉,我真后悔,我应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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