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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娱乐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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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打得眼前的路都看不清了,她拨开湿漉漉的刘海,竭力要看清前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确定她妈妈跟上了。
底下的洪水已经开始涌过来了,汪洋一片,她手忙脚乱地先把弟弟递上了树,让他爬上去:“抓牢得住吗?”三四岁的孩子哪有什么力气,她死活没办法推他上去。
树上早就人满为患。在灌木林里,只有这一棵榕树足够粗壮,要好几个人抱才能抱得住,能挡得住洪水。忽然有人说:“把他给我,快点!”她抬头见是那疤痕男孩,他把手伸了下来,她迅速推弟弟上去,他便扶着她弟弟,让他坐上了树杈。
他抬头看了一眼,似乎见到了恐怖的东西,对她大吼:“快爬啊!洪水涨上来了!”
她心猛地一跳,连忙手脚并用,费力爬了好久,才上到了树杈上。再回头看,正好看见她妈妈在往上爬,洪水已经涨到了她妈妈的膝盖。
和她妈妈一起爬上树的,还有好几个人,都拼了命爬。树上开始有人喊:“别上来了!再上来人,这树杈压不住要跨的!”
洪水不断地涨,淹到了爬树人们的脖子,他们不得不仰着头更用力地爬。
“疯了吗,让你们别爬了!”
树上的人吵闹得厉害,骂声遍天。
的确,树杈开始摇摇欲坠。扶他们上来,这树杈说不定就要塌掉。
陆蔓君这么想着,还是下意识扶着树杈,使劲把手伸下去,要去拉她妈妈的手。忽然看见一条腿比她还快,伸下来狠狠地踹在她妈妈的肩膀上。她妈妈受痛闷哼了一声,手没了力气抱不住,掉了下去,被洪水倏地卷走了,一下子没了影子。
她几乎没能反应过来,手还伸长着,目睹着她妈妈被卷走了。虽然她跟这妈妈才认识两天,但毕竟这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唯一亲人。
她眼泪一下子冒出来了,回头隔着泪水想看看是谁干的。人太多了,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人们木着一张脸看她。
只有男孩抱了一下她的肩膀,骂道:“哭个屁啊,我爹妈早就死了我也没哭!”
他们不知道在树上待了多久,直到天色亮了又暗下去,洪水才缓缓退去。等他们下地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死死抠着树干的尸体。
她不忍看下去。
她不会蠢到这时候找她妈妈的尸体,心里到底还是有点难过。
蛇头们从树上爬下来,清点了一下人头:“十五个!听好了。真是天都在帮我们!我本来想白天轮岗两个人比较好闯,现在更好。洪水刚退,他们肯定还没派人过来!趁着这个时候,钻过铁丝网!赶紧冲过去!下了水他们就不会抓了!”
出发时,几乎有三十多人,现在只剩下十五个。而蛇头们似乎习以为常,甚至眉头也没皱一下。
正这么说着,就听见警犬叫的声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踩草声,还有人说话声。众人毛都竖起来了,蛇头急了,拼命招手:“快跑!”率先跑在前头。
有人立刻一跃而下,随着斜坡冲到了底下。
陆蔓君抱起她弟弟,不要命地跑。
似乎是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注意,她边跑边听见那头声音冒出来:“不许跑!”
砰——
她回头看,正好看见一个人朝天开了一枪,心脏不由自主震了一下。随即见他身后涌现出几个人,朝着他们这边冲过来。警犬冲他们猛吠着,疯了似的狂奔过来,踩得树枝响。
过来了!
她头皮发麻,偏偏弟弟沉得要命,跑不快。她一边跑,一边感觉喉咙火辣辣,呼吸困难,肺挤不出空气来了。她发誓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跑步过,腿都跑得没了知觉。
眼见生锈的铁丝网越来越近,她心跳就越来越快。
铁丝网破了不少大洞,正好容一个人过去。她先把弟弟推到对面,随后自己弯腰钻了过去,跑得太急,一不小心就被铁丝割破了手肘。
她顾不得疼,她更不敢回头,只顾着按住伤口继续往前爬。
陆续听见身后吵吵闹闹的声音,伴随着枪声,哀鸣声,痛哭失声,似乎有人被抓住了。
前面就是颜色浑浊的河,几十米宽。
随着一声枪响,她抱着弟弟,一跃跳进了河里。
扑通!
溅起了一大片水花。
她听见身边接连几声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回头去看,早没了男孩的影子。
这水不深,只齐腰。
她抱着弟弟游到对岸。岸边有几个人接应,伸手拽她上岸。
爬上岸的一瞬间,她感觉浑身都虚软着,差点没瘫坐在地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天哪,活下来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轰鸣的耳朵才渐渐能听清楚声音。周围的人说着上海话或者粤语,一丝不漏地钻进她的耳里。她听不太懂上海话,也就没再听的心思。
她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抬头看了看这周围。这似乎是个农村,三面环山,不远处就是矮房子,房子前大多是井字形的大水塘。
她收回视线,河岸这边还站了一大群人,估计是家属,正焦急地朝河里探视。
这些家属明显生活好多了,一看就是没怎么挨饿的。她看了看眼前站着的一个女人,年纪大概三十多,脸色红润。穿着一套复古的粉色格子布连衣裤,宽裤脚露出一截脚踝。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黑头发蓬松烫得高高的,六十年代流行的包包头,像被一朵大圆云包住了头。
看见这种充满历史感的打扮,她真是肃然起敬。
不少人见她上岸了,还走来追问,有没有看见谁谁谁。她只能摇头。除了他们两姐弟,还有几个人也上了岸,其他的都没了踪影。她比较在意那个好心的疤痕男孩,可一直没看见他,可能被抓回去了。
其中一个穿白背心的男人大约是蛇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名册,朝她走过来:“报名字,我给你家人打电话。”
陆蔓君忙问弟弟:“弟弟,还记得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弟弟含糊地说:“烧猪……”
她小声在他耳边说:“再想想。”
指望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记得自己妈妈的全名,也不算很强人所难吧。
蛇头很不耐烦:“萧淑芳是吧!”伸手哗啦啦地翻着纸,找名字。
这都能听出来是萧淑芳!
陆蔓君抓到机会,顺梯子爬:“是的,萧淑芳。”
蛇头抬头环视一圈,冲着那七八个家属大喊:“萧淑芳的!来了没有!”连喊了几声没人应。蛇头气坏了,“搞什么!”又去看其他人。
陆蔓君身无分文,不交钱,蛇头也不可能放她走掉。她抱着弟弟坐到一边的大石头上等,有些家属交了一笔钱给蛇头,又哭又笑地走了。
弟弟仰着头看她,“我饿。”
她悄悄拿了两块巧克力给他,“再等一会,姨妈叫什么,还记得吗?”
他含糊地答了一个名字。小孩子说话像含了东西似的,听不清。她连蒙带猜,估计这姨妈叫萧娟。
她把自己和弟弟的名字都套了出来。
弟弟叫陆远。
她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像陆蔓君,但是不确定是不是这样写。
陆远一直在追问妈妈去哪了。陆蔓君告诉他:“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听了就安心了,把吃剩的巧克力揣口袋里,还拍了拍口袋外面:“嗯!妈妈的。”
陆蔓君一看有点心酸,扶着膝盖跟他视线平齐:“嗯,弟弟很乖!不过妈妈暂时来不了,我们两个先去,好不好?我答应了妈妈,要带你去香港过好日子。”
看他还是似懂非懂,陆蔓君说:“就是说,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弟弟喜逐颜开,嘻嘻地笑个不停。看得陆蔓君也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蛇头看她迟迟没人来接,骂了句粤语脏话,又去打电话。等到天蒙蒙亮,她才看见有人从浓雾中奔过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身形微胖,脸上圆得像个脸盆。穿着一套绿色套装,脚上穿着低跟的黑色皮鞋。她一瞬间想到了沈殿霞。
“等一下等一下!萧淑芳的来了!”胖女人手里握着个黑色小钱包,一路小跑过来。
胖女人看了半天,眼光落在陆蔓君和陆远身上。愣了片刻,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眶红了,咬着唇问:“你妈妈呢。”没等他们回答,她一下子坐在地上,“哇”地放声痛哭,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掉。
陆蔓君走过去抱了抱她,也有点鼻酸:“被洪水冲走了。”
胖女人哭得太伤心,简直像是要从肺里哭出来似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几乎喘不上气了。
十个人里,能逃出一个算是不错了。蛇头自然司空见惯这种哭的,实在不耐烦,笔尖戳着花名册:“快点,磨蹭什么,要哭回家哭!想不想赎人了!”胖女人这才止住了哭,从手里小钱包里拿出了一卷钱给蛇头。蛇头点着唾沫数了一遍,摆手放行:“滚吧!”把钱塞到右胸前的口袋里。
胖女人走过来,一手拖一个,抽噎着说:“都别哭!还有姨妈在呢!我们过好日子去!”
第3章 繁华大都市
六十年代的香港,从新界到上环的中型巴士长得又小又窄,车身刷着红白两色。
因为等车的人太多,陆续来了两辆车,他们三个人愣是挤不上去。她本来以为人们素质很高,肯定会乖乖排队,也就站着等。结果车来了,她才发现上车全靠挤。
陆蔓君闲得没事,就开始注意他们的穿着,比逃难的人们要富态得多。大部分女人还是穿花花绿绿的格子布,一色蓬松的包包头,有人的手腕上会戴绿镯子。男人则是衬衫扎在腰里,戴着个老式黑框眼镜,头发看起来纹丝不乱,油光华亮。
而姨妈手里还戴了一只金表,估计日子过得不错。
终于从后门挤上了车后,车子摇摇晃晃开往市区。
姨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包糖递给两姐弟。想想他们一小袋炒米饼吃一个星期,还得分成三人份。现在一大包糖果塞到怀里,能不激动吗?
她拿到手上来看,发现是一包拆了包的白兔糖。看见这蓝白色的包装纸,顿时觉得亲切又熟悉。
弟弟扯扯她的袖子,指着自己的嘴巴:“啊——”
姨妈本来还哭个不停,一看他的表情就笑了,伸手掐他的脸:“瞧你馋的!”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塞到他手上,还帮他剥了一个丢嘴里。
陆蔓君揉着他的头:“还不跟姨妈说谢谢。”
他笑得可甜,露出两个酒窝来:“嘻嘻。”
陆蔓君有点羡慕他这种没心没肺的快乐。她最不习惯别人对她无缘无故地好。心里总是不自在,亏欠了别人似的,得想方设法百倍还回去。
她现在身无分文,无以为报,报恩的事暂时只能想想。
沿途的风景跟她以前认识的香港截然不同,从围村大牌坊过去后,又是高楼大厦,又是横街窄巷。各种风格融合在一处,居然也不显突兀。
一路上,她还看见了墨绿色电车,车头位置贴了广告,淡黄底写着四个红字“雀巢咖啡”,旁边是一罐咖啡。她看着新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原来六十年代的香港已经有雀巢咖啡了!
小屁孩一直激动地趴着窗户,指着外头哇哇直叫。
三个人在上环的小巴站下车,陆蔓君被姨妈拽着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她对住在亲戚家完全没概念,重生前她是个四面不着地的孤儿,更没有依赖人的经验。她稍微考虑了一下人情债的问题,注意力已经被拉走了。
六十年代的香港出人意料地繁荣。她左右张望着,他们走的这条老街很窄,行人却非常多,几乎把马路占去大半。他们三个穿过人潮往前走,什么人种都有,洋人最多。偶尔有提菜篮子的女人,看着车流,瞅准了空隙,立刻匆匆拽着孩子过马路。
大街上,按喇叭声、人声喧嚣,吵吵闹闹的。一时间,她耳朵里塞满了各种英文、上海话、粤语,感觉头都要爆炸了。
街道两旁全是岭南骑楼。一楼的商铺往里缩了两三米路,便多了一道遮雨的地方,俗称骑楼。骑楼柱子上用红油漆勾出一个铺子名,竖写了“金笔行”“陈家米铺”“珮夫人”。抬起头看,二三楼的地方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或蓝色霓虹招牌,诸如“皇上皇腊味”“和昌押”之类。
她看了其中一个横行招牌半天,才闹明白“家酒华荣”应该反过来念,是指“荣华酒家”。
她目不暇接地两边看,正往前走,一辆绿篷子人力车在她边上吆喝着路过。那车夫的脖子上系着白毛巾,两条腿飞快地跑。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追着那辆人力车,见车上载着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斜斜地靠在边上,手肘撑在篷边。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教科书里才有的人力车,感觉特别新鲜。
正看得入了神,身后传来“嘟嘟”两声喇叭响。
她回头看,见是一辆黑色老车,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催促她赶紧走开。
姨妈把她拉到一边,担心她没见过汽车,提醒道:“这边车多,你得看着点。”
她这才注意到,六十年代的香港已经有汽车了。不过外形跟现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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