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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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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急救了五天五夜,历经数次凶险高热後,兴许是因为柏啸青的生命力比常人来得强韧,竟挣扎著活了下来。 



  五个昼夜,元渭一直守在柏啸青身旁,寸步不离,连折子都在他身旁批阅,早朝就根本没去。 



  眼见著柏啸青的情况已稳定下来,早朝也实在不能再拖,元渭方满面疲态的,再度出现在朝堂。 



  柏啸青这件事闹得这麽大,一向勤政的元渭,又五天没上朝。尽管封锁了消息,但朝廷的重臣,比如凌逐流,应该已经知道。 



  元渭坐在龙椅上,一边听大臣们禀告积压了五天的政事,一边等著有人带头参柏啸青的这件事。 



  结果到了最後,到底也没见著谁直接参奏。 



  就是凌逐流在其间隐晦的提起── 



  眼下,皇城中百姓群情激愤,不时集结,要求刑部尽快对国贼柏啸青量刑处死。 



  想想也对。这种事情闹到朝堂上,君臣该处於何等尴尬的境地? 



  看来凌逐流尽管知道,也对外界封锁了消息,到底顾及了朝廷体面。 



  既然这样,元渭也不能不给他一颗定心丸。 



  所以,元渭有条不紊地交待、处理完了各位大臣的参禀,带了这麽一句:“国贼罪无可赦,朕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待。” 



  言毕,便退朝而去。 



  t 



  ********************** 



  下朝之後,元渭直接唤几个人,抬了明黄软轿,直奔吟芳宫剪风院。 



  那里是柏啸青所在的地方。 



  十一年前,柏啸青、元渭以及元渭的母後,都住过那里。 



  复国回京後,整个吟芳宫就空下来,没安排任何嫔妃入住,元渭似乎在有意无意间,在保留一个回忆、一份念想。 



  柏啸青生死线上挣扎的这几天,需找个安静地方悉心治疗休养。元渭一下子,就想到了吟芳宫。 



  抵达剪风院门口的时候,元渭落了轿,步行进去。 



  从前,他常和柏啸青一起,坐在那里斗蛐蛐的石凳石桌都还在院子外面,只是不复当年的光润洁净,暗暗爬满苔藓。 



  元渭见了,心里就有些酸疼。连忙别过眼,迈开步子,直直走向寝间。 



  寝间门口,一个药炉正咕咕地炖著名贵药材。大股浓重的药香气,扑面而来。 



  门是开著的。元渭走进去,看见一名老御医坐在包锦缎的凳子上,守在柏啸青床头,轻声问道:“他现在怎麽样?情况再没有反复吧?” 



  老御医连忙起身,朝元渭弯腰回答:“还在昏迷中,却已无大碍……只是有些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元渭撩开遮床的纱帐,看到柏啸青身上盖床绿色锦被,直直地睡著,脸颊深深凹进去,脸色纸样惨白,眼睛下面一圈深青,乌檀木般的长发,披落满枕。 



  柏啸青的肤色,原本是再健康不过的浅麦色。但也许是失血过多,他露出被外的枯瘦双手,竟也和脸色一样,纸样惨白。 



  若不是多出那口气,他此时的模样,就和死人一般。 



  老御医低眉敛目,缓缓开口:“人若是一心想求死,是任谁也挡不住的……说句不好听的,侥幸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二次。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哦,依你之见?”元渭挑起眉毛,转过身去看那御医。 



  “臣有秘药,名失心散。人食用之後,忘却前尘自身。”老御医擦了擦汗,“如果陛下恩准的话,臣这就给他服用……” 



  “那药……不伤身吧?”元渭有些犹豫,“若是虎狼之药,他这身子禁不住。” 



  “陛下放心,他若因这药,有了三长两短,陛下尽可诛臣九族。” 



  “……好,那麽,这事就全在你身上。” 



  元渭踌躇片刻後,终於决定。 



  这些天,他面对濒死的柏啸青,惊恐害怕之余,有时也会自省。 



  他那麽恨柏啸青,为什麽对柏啸青的死亡,会害怕难过? 



  不,绝对不是过去的余情未了。面对弑了他父皇母後,背叛整个天朝的罪人,他怎麽可能还有余情? 



  只是欲望吧,只是自己,对柏啸青还有肉体上的欲望。 



  所以,让柏啸青忘却前尘自身,永远懵懵懂懂地活下去……也好。 



  元渭守在床旁,坐了大半个时辰,看柏啸青总不醒,有事就又走了。 



  御医恭送元渭离开後,掩上房门。 



  这个时候,纱帐内传来低哑微弱的声音:“朱御医……” 



  “是,柏大人。”朱御医来到床畔,撩开纱帐,“您先别说话,身子要紧。” 



  柏啸青睁著眼睛看他,容颜苍白清瘦,目光却清澈明亮。 



  ********************** 



  “……没有那种药的,您放心,这只是凌丞相的权宜之计。”御医长长叹了口气,“您暂且配合著,别再想著死……否则,这宫里上下又要闹翻天,说不准还要死一批人。” 



  柏啸青费力地点点头,把眼睛闭上。 



  元渭会恨自己,是应该的……却从未想到过,元渭会对自己做出那种事,而且一再相逼纠缠。 



  甚至把自己,逼到了不得不用那种方式,自尽的地步。 



  眼下的情形是,生不许生,死也不许死。 



  或许只有依凌逐流所言,装痴扮癫,才能躲过去。 



  他一生中,只深爱过一个人,那就是元渭的母亲。当年,他亲手斩下她的头颅时,就已经心如死灰。 



  尽管一直不想死,但活著,也仅仅只是为了成全她的愿望而已。 



  娘娘没有错,她到死都没有错。 



  他只要活著,就是元渭成为明君道路上的障碍。 



  在他弑君叛国罪确凿的情况下,元渭尚且下不了手杀他,如果他真的立身朝堂,很容易就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个国家里,有这种人物存在,无疑是凶险万分。 



  就算他现在忠心赤胆,但二十年、三十年後呢?在那种显赫又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谁能保证一直安於现状,不拉帮结派,不产生更大的野心? 



  他自己,也不能保证。 



  年近三十,有些东西,他看得很清楚。 



  人的一生,总会痴迷执著於某个人、亦或某件事。姜皇後利用了他的痴迷,要他为元渭和整个天朝卖命。 



  元渭对他的痴迷执著,则在她的意料之外。所以,她不得不在利用了他之後,牺牲他。 



  而他的痴迷执著,已经覆水难收,所以引颈就戮。 



  夜深人静,他常常回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冰湖畔,她笑靥如花,盈盈的一旋,衣袂似素蝶翻飞。 



  他仍然深爱她。她即使死了,也是他心中唯一的神。 



  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第六章 



  生命力强韧的野草,不象需精心培育的名贵花木,只要有适合的阳光、水分,甚至从砖石缝里,都能够绽开新绿。 



  柏啸青从懂事时起,就如同在夹缝里生存的野草,生命力和意志力,比常人多出股强韧的劲儿。 



  一个多月过後,他的身体就逐渐好转。除了满身细碎的浅浅伤疤,以及断腿尚未痊愈外,其余都恢复得差不多。 



  在这一个多月里,元渭一得了空,就去看柏啸青。 



  兴许是因为失心散的作用,他一天比一天痴傻下去,跟他说什麽话,他不是不记得了,就是半天反应不过来。 



  元渭对这样的他,既感到安心,又觉得隐隐气恼。 



  这个时候,民间惩治国贼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些稍有名气的酸儒秀才,有些是想出名,也有些是真的义愤,竟联合执笔上“万人书”,向朝廷请愿。 



  元渭拖到现在,已是极限。他不能不,给民众百姓一个说法。 



  元渭为这件事,特意叫来刑部尚书,问他有什麽办法,可以免柏啸青一死。 



  刑部尚书虽有些错愕,但皇帝垂询,却又不得不翻遍脑子里的旧典刑故。 



  犯下弑君重罪的,论理而言,就没有免死这一说。 



  但按照天朝律例,免死的情况有两种。 



  其一,是诛其九族,宫刑代死。 



  柏啸青孤儿出身,没有亲人九族,也就是说,他只要受过宫刑,就可以免死。 



  元渭听到这里时,脸色明显难看,神情不悦。 



  於是,刑部尚书不敢再提这条,接著说第二种。 



  其二,是诛其九族,为其烙印,令其成为牛马家畜一样的奴隶。 



  天朝人分为三等。 



  一等是皇族,二等是官宦,三等是平民。 



  其中平民范围很广,包括经商的,做各类营生的,甚至戏子、勾栏院的妓女……都统称为平民。 



  奴隶,则不入人之列,视同牲畜牛马一样,任凭主人买卖驱使。甚至一个不高兴,砍手砍脚,虐杀取乐,也是常事。 



  富豪权势之家,若有人死去,更是动辄陪葬上百奴隶,夸显炫耀。 



  若有旁人杀了奴隶,不过当作牛马价赔偿。 



  而且,奴隶即使有孩子,子子孙孙也永远是奴隶,如堕无间地狱,不得超生。 



  这两种免死的方法,都屈辱残忍到了极致,而且是专门针对出身显贵的重犯。所以人若犯了死罪,往往宁愿选择死刑,也不愿受这种刑罚。 



  “那就,给他烙个印吧。”元渭听完刑部尚书禀告後,轻轻挥手,“这事不能再拖,就这几天,多叫些人来看,声势弄大些。让整个皇城,不,整个天朝的人都知道……还有,朕要亲自动手。” 



  *************** 



  烙印一旦烙在人体,就再没有办法消除。元渭希望,在柏啸青身上留下永恒印记的那个人,是自己。 



  “是。”刑部尚书诺诺应道。 



  肚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著怎麽安排这件事,才能令圣上,以及天下百姓满意。 



  t 



  ********************** 



  成复十一年,秋,皇城内外大张告示,宣布皇後育有龙胎,不宜见杀,再加上国贼柏啸青罪恶滔天,万死不得其咎,因此,将处以极刑之烙刑,永为奴役牛马。 



  皇榜张贴三日後,处刑的那天,刑场之外人山人海。别说京城内的百姓,就连周边城乡的百姓,只要有条件,也都纷纷赶来观看。 



  元渭拨了五千禁卫兵,分三层围在外围,以防民情激愤,冲进场内。 



  柏啸青的腿还上著夹板,没办法站立行走,也没办法跪,就身披重枷,被两个兵士拖到刑场正中,剥去了他的上衣,让他背部朝天的趴在刑台上。 



  微寒的秋风中,在千万道憎恨鄙夷目光的注视下,柏啸青全身都在微微颤栗。 



  从此,他尽管还没有死,但在天下所有人的眼里,已经是个死人。 



  不,甚至已不能说,他还是个人。 



  他害怕,他茫然无措,仿若坠进了一个见不到底的黑暗深渊。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 



  但即使是这样,仍然有牺牲尊严,也想要守护的东西。 



  再说,现在就是想回头,也身不由己。 



  事已至此,凌逐流和简丛二人,不会允许他回头。再加上元渭和天朝的未来、娘娘的遗命……如同重重枷锁,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命运宰割。 



  刑台旁边,一炉炭火烧得正旺,其上置有一块烙铁。 



  柏啸青趴在刑场正中,示众了一个时辰。其间,不时有各类锐利肮脏的物品,从围观的民众中间,朝他投掷过来。 



  好在距离比较远,禁卫兵们管束得也比较严,才未曾造成什麽伤害。 



  但管得住这些,却管不住民众的滚滚骂声如潮。那些话,比柏啸青所能想象到的还要恶毒尖刻得多,似利刃钢刀寸寸剜心。 



  等百姓们尽情渲泻情绪过後,元渭方带著笑容步入刑场,走到柏啸青身旁,用戴著皮手套的手,抓住烙铁的木柄,将烙铁从炭盆上提起。 



  整块烙铁,已是遍体彤红。 



  柏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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