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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妻兔相公-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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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掌柜抬头看着板牙娘,那眼里忽地竟潮湿了起来。她站起身,冲着板牙娘伸过手去,笑着叫了声:“五姐,好久不见了。”
“是啊,算算足有九年没见了。”板牙娘一只手仍放在雷寅双的肩上,另一只手则伸过去握住花掌柜的手,且她的眼里竟也微微泛起了些许水光,“谁能想得到,咱姐妹还能有再见面的一天。”她感慨道。
雷寅双抬着头,看看那两个将她夹在中间的女子,不禁一阵疑惑。在她的心目中,板牙娘一向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且若暴躁起来,连板牙爹带板牙奶奶,哪怕是姚爷爷,都不得不对她退避三舍的。雷寅双长这么大,竟从没见板牙娘红过眼圈,便是当年她娘下葬,连板牙爹都落了泪,板牙娘却仍死咬着牙一滴泪没落地替她娘处理着后事。再想不到,这会儿她眼里竟含着泪光了。这不禁叫雷寅双对这个花掌柜更感好奇了。
只听板牙娘又道:“我还当你们全都死在狼山上了呢。”
“差点就死了。”花掌柜连连眨着眼,眨掉眼里的泪光,看着板牙娘笑道:“我也当你们全都没能逃得出来。每年三节,我可一直都没忘记给你们烧纸的。”
“呸呸呸!”板牙娘还没开口,板牙奶奶就在她身后一阵连连吐口水,骂着花掌柜道:“你这孩子,这么多年没见,怎么这口没遮拦的毛病一点没改?!”
“哎呦,婶子,”花掌柜这才看到板牙奶奶,忙过去冲着板牙奶奶一抱拳,道:“该死该死,早该来看婶子的,只是忙着搬家,倒怠慢了。”又道,“早先就听王大哥说过,婶子竟也跟着一同逃出来了……”话说到这里,许是她也感觉到,这话再往下说可能会有很大的不妥,便看着板牙奶奶一阵讪讪的笑。
板牙奶奶抬手亲昵地拍了她一记,笑道:“好好的一个姑娘家,整天跟个糙汉子似的,像什么样子!”又叹了口气,问着花掌柜道:“听板牙爹说,你家那口子没能挺得过来?”
“是。”花掌柜叹了口气,握着板牙奶奶的手道:“太多的人没能活得下来……”
“我这没用的老东西倒活下来了……”板牙奶奶拿衣袖擦了擦眼角。
花掌柜也吸着鼻子道:“我是不知道的,若早知道你们在这里落了脚,打死我也要来找你们的。不定我还能见到我草儿姐姐最后一面呢。”
二人对望着,忍不住又各自红了眼圈。
听花掌柜提到她三年前病逝的娘亲,被三个女人夹在中间的雷寅双不由眨巴了两下眼,然后带着几分小心,悄悄扯了扯板牙娘的衣袖,叫了声:“婶。”
板牙娘这才想起来,她们中间还夹着只小老虎。
她忙各推了一下板牙奶奶和花掌柜,冲二人笑道:“瞧瞧你们,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搬出来捣腾一回。这里还有孩子在呢!”又劝着板牙奶奶,“娘且收了眼泪吧,花儿从此以后就在镇子上落户了,有什么话以后总有时间慢慢说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倒白叫邻居们看了笑话。”
因鸭脚巷是条死胡同,且巷口又窄,巷子里容不下许多人,因此,除了如今仍围着姚爷爷七嘴八舌卖弄着各自“险情”的那几个青壮外,镇上那些好奇的女眷们全都挤在巷子外面的大街上,一边议论着,一边探头往巷子里张望。
偏这会儿板牙娘和板牙奶奶她们都是站在靠近巷口的位置的,因此,她们跟花掌柜说的那些话,很容易就传到了巷子外面。
那陈大奶奶跟板牙奶奶常在一起晒太阳、闲磕牙,便仗着这份“闺蜜情”,站在巷子口问着板牙奶奶:“这就是你说的花姐花掌柜了?果然跟你说的一样,是个漂亮的人儿,且一看就知道是个能干的。今儿要不是她,怕是就得叫那些人贩子跑了。”
雷寅双听了,不由不服地一噘嘴——明明是她最先发现那些人是人贩子的好不好!
花掌柜倒不曾注意到小老虎的这点别扭,她正在板牙娘的暗示下,向那些女眷们示着好。
板牙娘向花掌柜使着眼色小声道:“以后你得在镇子上常住,得跟这些人打好了交道。”又道,“你可不许犯你的浑脾气!”说着,便和板牙奶奶应承着那些邻居们,一边带着花掌柜从巷子里出去,跟那些女眷们“应酬”去了。
雷寅双扭头看看姚爷爷那儿围着的一圈,再看看巷子外面花掌柜那里围着的一圈,心下一阵犹豫。她既想听抓人贩子的经过,又想听听镇上的女人们怎么“盘问”花掌柜,一时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才好。
正这时,三姐忽然一推她的肩,在她耳旁小声道:“选一个。你是去听我爷爷那边,还是听外面?”
雷寅双立时明白,原来三姐也好奇着两边。她略一犹豫,便转身跟在花掌柜她们的身后,出了鸭脚巷——比起人贩子,她到底还是更关心自己会不会成为苦命的小白菜。
☆、第八章·报恩记
第八章
雷寅双自小便在这镇子上长大,自然深知这镇上女人们盘问人的技巧和本领——简直堪比鞑子统治时期,那狄朝养着的鹰犬密探!
只要她们有心,几乎没有她们盘问不出来的秘密。便是你一心想要藏着的,比如三岁时不小心尿了床之类的隐秘事,她们都能给你一点一点地诱供出来——这可是雷寅双亲身经历过的彻骨之痛!
而,这一回,镇上的女人们却是棋逢对手了。
要知道,那花掌柜可是由板牙娘和板牙奶奶领着的。不管她们是直接盘问,还是设着圈套的巧妙探问,都叫那二位常年跟镇上女人们打交道的王家婆媳,给四两拨千金地拨到了一边。因此,一时间,雷寅双竟没能听到一点儿劲爆的消息。
好在便是从花掌柜这边不能直接听到什么,从别人那里怕还是能打听到一些消息的。而除了围着花掌柜和板牙娘、板牙奶奶的这一圈人之外,不远处,跟板牙奶奶堪称“闺蜜”的陈大奶奶身边也围了一圈人
小镇上的人总是这样,凡是比别人知道得多一点什么,一个个便以为自己成了“半仙”,总忍不住要向旁人炫耀一番自己知道别人还不知道(或者自以为别人还不知道)的事情。这会儿围不到花掌柜身边的女人们,便都和雷寅双一样,打起了“曲线”的主意,纷纷凑到陈大奶奶那里,打算听一听这二手的消息。
雷寅双挤进人堆里时,陈大奶奶正故作神秘地压着声音小声道:“你们也都知道的,当年板牙他爷爷为逃鞑子的壮丁,带着板牙奶奶从咱镇子逃走的事。听板牙奶奶说,那个花掌柜啊,就是他们在逃跑的路上认识的……”
“不对啊,”一个小媳妇道,“板牙奶奶都多大年纪了,那个花掌柜才多大年纪?那他们认识的时候,这花掌柜应该还是个吃奶的娃娃了……”
“什么呀!”另一个小媳妇自以为知道答案,便不客气地拿肩一顶那个小媳妇,道:“算算板牙他们一家回来,一共也不过才六七年的时间,谁又告诉你,这花掌柜是他们才刚逃出去的时候认得的?不定是后来才认识的!”
“还真是!”陈大奶奶道,“听说是他们住在原州的时候的邻居。后来天下大乱,他们那里天天打仗,板牙奶奶一家没法子,只好继续往安全点的地方逃。然后两家人就不知道彼此的消息了。唉,”她叹了口气,“那些年死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谁也不知道今儿能不能活到明儿,能隔着这么久重又聚到一处,也算是缘分了。”
“可她怎么到咱们镇子上落了户?”一个妇人问道,“她干嘛不回原籍?”
“不是说了嘛,”那个自以为自己比谁都聪明的小媳妇又拦下那个妇人的话头,抢着道:“不是说她是寡妇失业的吗?想来定是家乡没人了,这才来投奔了板牙一家。怎么说板牙他爹可是在衙门里做事的,她一个寡妇人家,立业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有板牙爹看着,至少那些地痞流氓不敢上门来骚扰的……”
“诶?”忽然,一个妇人小声道:“我听说,当年板牙爷爷死后,板牙奶奶是带着板牙爹到处要饭,才好不容易把板牙爹拉扯成人的。这么说起来,不定这个花掌柜家里当年曾对板牙奶奶有过‘一饭之恩’,所以如今王家才对她那么尽心。你看,这盘客栈的事,竟没见这花掌柜来过一次,从头到尾都是板牙爹和姚医还有雷大锤这三个人一手办的。”
——显见着这镇上众人间,想像力丰富的,不止雷寅双一个。这不,眨眼间竟给花掌柜和王家编出一套《报恩记》来。
“说到这个,”一个妇人道,“我到现在也没搞得清楚,王家跟雷家,还有姚家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啊?”
“嗐!”陈大奶奶道,“板牙娘不是姓姚嘛,姚医好像是她娘家的什么亲戚。至于雷大锤,好像跟板牙爹是过命的交情,是结拜过的异姓兄弟……”
妇人们正说得起劲儿,陈大奶奶一抬头,忽地对上一双圆溜溜的虎眼,倒把陈大奶奶唬得猛眨了一下眼,冲着雷寅双“喔哟”叫了一声。众人这才注意到,她们正议论八卦着的人家,家里的孩子也挤在她们中间,且看样子还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雷寅双弯着眼眸笑道:“说啊!继续说啊!我也好奇我爹跟王伯一家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呢。”
妇人们被她说得一阵讪讪,便这个说着“火上还烧着水”,那个回身叫着自家孩子,各自找着理由散了。
看着散开的妇人,雷寅双学着三姐的神情,不屑地一撇嘴,又学着小静的动作,冲那些女人们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儿,这才回了鸭脚巷。
此时鸭脚巷里,那些男人们已经把能炫耀的东西全都倒出来跟姚爷炫耀了一回,正在三三两两地散去。因那巷口窄,都没办法叫两个人交肩而过,雷寅双只好先站到一旁,等巷子里的人散完了再进去。而走在人群最后的,竟是姚爷爷。
她忙过去拉住姚爷爷的手,问着他道:“爷爷,你要去哪儿?”
姚爷爷还没答话,走在前面陈大就回头抢着道:“我们去镇公所审那些人贩子。”
“我也要去!”雷寅双立时拉紧了姚爷爷的手。
姚爷爷笑道:“这是大人的事,你去做甚?”
“我听热闹去!”——她倒是答得颇为理直气壮。
陈大笑道:“行啊,只要你不害怕。”又吓唬着她,“那些人贩子可凶着呢!且还专爱吃你们这些小姑娘的心尖尖儿。都是现挖出来,血淋淋地炒着吃!”
这种骗孩子的话,双双自小就听过。她不屑地一撇嘴,答着陈大道:“这算什么!换作是我,现挖出来现往嘴里塞。咯吱咯吱的,现嚼!那才叫吃个新鲜呢!”
她的彪悍,立时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开面馆的刘叔哈哈笑话着陈大道:“陈哥也真是,明知道她就是个贼大胆儿,竟还想吓唬她?!”又弯腰逗着雷寅双道:“哎呦,才刚怎么忘了?我们去抓人贩子的时候,该带上这只小老虎的。不定她一个人就能抓住那一伙人了。”
雷寅双岂能听不出他的调侃之意,不满地一巴掌拍开他向她头顶伸来的手,回头扯着姚爷爷的胳膊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又道,“我救回来的那个孩子,他这会儿伤了脚,动不得,我怎么着也得帮他打听打听他的父母家乡啊!”
姚爷立时道:“正是呢,我问你,你们一个个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屋里谁陪着那孩子呢?他才刚逢着这样的大难,身上还受着伤,又人生地不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雷寅双的神情。
果然,雷寅双不自在了。她闪烁着眼躲开姚爷的注视,心下忍不住一阵内疚。听着门外的热闹,她只顾着去看热闹了,竟把那孩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应该……”她犹豫道,“三姐和小静姐姐会陪着他的吧……”
“你肯定?”姚爷爷问。
雷寅双纠结地眨了一下眼,到底不能肯定,便松开了姚爷爷的手,道:“那我还是回去看看吧。”——她爹说过,一个人做事要有始有终。人是她救回来的,那她就得对他负责到底。
“我、我回去看看。”她松开姚爷爷,掉头往巷子里奔去。
姚爷看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
陈大也看着她的背影,对姚爷笑道:“我一直当这小老虎心里盛不住事儿的,却再想不到,她想骗人时,竟也能装得那么像。若不是姚医你说,我还真当她背回来的那个孩子是你家三姐了。”
“是啊是啊,我们竟也都没能认得出来……”
“那孩子什么来历?”
众人一边往镇公所的方向过去,一边问着姚爷爷有关那个孩子的事。
姚爷道:“不太清楚呢。那孩子被吓得够呛,好像得失魂症了。”
“什么叫失魂症?”有人问。
“就是不记事儿了。”略知道一些详情的,便主动给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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