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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三次公开审判-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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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直不阿的革命家,他敢于公开向暴政提出抗议,敢于 公开谴责历史的不公正,他就是列宁在世时的政治局委员克列斯廷斯基。他 虽然缺乏布哈林的文采和策略,没有像布哈林那样具有缜密的思维和深沉的 风度,但他具有同样坚贞的革命家的气质。虽然他在法庭上公开露面和表明 自己态度的时间很短,但他铿锵的话语,就像阴霾天空的一道闪电,作为历 史的见证,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中。 现在,我们可以对布哈林在法庭上的表现进行一个较为详细的分析了。 显然,布哈林对于指控他的罪行的笼统和抽象的承认的态度,是为了挽救他 的妻子和儿子,尤其是他的妻子还负有向未来党的领导人说明历史真相的使 命,她必须活下去。但是,这不是唯一的原因,甚至不是第一位的原因。作 为一个布尔什维克政治家,他懂得自己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必须作出痛苦的 选择:要么是在残酷的镇压机器面前不作任何妥协,那么他就会被不经审判 地秘密处死,而被不明不白地加上各种各样的罪名;要么是作一定的妥协, 虽然这样做会使自己的名誉沾上某种污垢,但却可以赢得一个最后的机会, 公开向党和人民说明真相,哪怕是使用隐晦的伊索式的语言,使一般具有政 治和法律常识的人懂得,整个案件是虚假的、捏造的,整个集团和他的罪行 都是不存在的。即使法庭和法庭所依靠的权势不允许他把法庭变成抨击暴政 和暴政辩护者的讲坛,但只要他能够讲话,他就能够至少给人们一个曾经是 老一代布尔什维克的引人思索的形象,一个与审判的组织者所希望的大相径 庭的形象。这一点,布哈林非常完好地做到了。 但是,我们看到,布哈林还有更深的考虑。当时仍是世界上唯一的社会 主义国家的苏联,正面临着法西斯的严重威胁,它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统一、 稳定和团结。在这时候,党和国家即使是在错误的领导人领导下忍受着苦难, 但党和人民还相信或者说迷信他的时候,一个党和祖国忠实的儿子就要避免 做出有损于稳定和团结的事情,而寄希望于未来。这种把自己与祖国、党和 人民作为一个整体考虑的思想,与逆来顺受的宿命论思想毫无共同之处。在 列宁去世后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中,布哈林是最早看到法西斯的崛起及其威 胁的。在 30 年代初以及后来他担任 《消息报》主编期间;他一直在严肃地考 虑这个问题。直到他被捕以后,他仍在考虑撰写有关法西斯的文章,关心着 当时世界和苏联面临或即将面临的最尖锐的问题。他的阔如大海的思想境 界,与当时一心清除异己保住权势而置国家前途命运于不顾的人,该是有着 天壤之别!当有人因一星半点的怀疑和私愤而不惜杀掉成百上千人的时候, 布哈林却认为,一个革命者,即使是一个杰出的布尔什维克革命家,他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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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与党和祖国的前途命运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相比之下,前者是何等地 渺小,而后者是何等地伟大。在法庭上,在不能畅所欲言、尽情表达自己内 心郁结的法庭上,布哈林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思想,对他为什么承担 “右派 —托洛茨基集团”的罪责的作法作出了令人信服的解释,他说: “我曾经三个月拒绝说任何话。后来我开始提供口供。为什么呢?因为 我在被监禁时对自己的整个过去作了重新评价。因为当你问自己 ‘如果说你 一定会死去,那么你为什么而死?’的时候——一片绝对黑暗的空虚就突然 清清楚楚地出现在你的面前。相反地,正在苏联发出光辉的每件积极的事 情,都要求一个人应具有新的宽阔胸怀。归根结蒂,就是这一点使我彻底解 除了武装,使我向党和国家屈下了我的双膝。 “我的滔天罪行数不胜数,特别是在苏联的新的斗争阶段上 “我正是怀着这样的认识等待判决,事关重要的不是一个悔改的敌人的 个人感情,而是苏联欣欣向荣的发展及其国际意义。”(42) 布哈林,这位列宁的战友,这位受到列宁称赞的卓越的马克思主义理论 家,以他超出常人的坚定意志和对正义的信念,怀着历史的遗憾,讲完了他 最后的话,冷静地等待着自己末日的到来。虽然他面前的听众是那些已经主 持过多次公开和秘密审判的可憎的法官、检察官和内务部的刽子手,还有由 内务部挑选的为数仅数百人的一般听众,虽然他的正义的声音无法唤醒他们 之中的许多人的起码的良知,也无法刺破审判大厅的坚固的墙壁,但是,尤 如被上帝赋予无限权力的宗教法庭无法禁锢和毁灭真理一样,布哈林的最后 的话终将为广大人民所知晓,所理解,发出自己应有的光彩。 1938年 3 月 12 日晚上9 时,法庭听取了被告们的最后陈述后休庭。法 官们会同有关人员就判决事宜磋商了6个小时。3 月13 日凌晨4 时法庭复庭。 莫斯科初春的夜晚寒气袭人。联盟宫外面空旷无人,冷冷清清,困倦的听众、 卫兵和被告们相继进入会场。审判长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宣读判决书。每个被 告都站着听候宣判。在不算长的但难耐的罪行部分念完之后,终于念到了量 刑部分。被告中有 18人,包括布哈林、李可夫、克列斯廷斯基、雅哥达、罗 森戈尔茨、伊万诺夫、切尔诺夫、格林科、泽连斯基、伊克拉莫夫和霍贾耶 夫等判处 “极刑——处以枪决并没收他们的全部个人财产”。普列特尼奥夫、 拉科夫斯基和别索诺夫分别被判处25 年、20 年和 15年有期徒刑。普列特尼 奥夫已年近古稀,25 年徒刑对他来讲等于终身监禁。后来,他和其他未被判 处死刑的人都在监禁地死于非命。第三次莫斯科公开审判的被告没有一个获 得自由和自然地活下来。 判决书说,布哈林、李可夫、罗森戈尔茨、切尔诺夫等是苏维埃政权的 死敌,1932—1933年,他们按照敌视苏联的外国情报机构的指使,组织了称 为 “右派—托洛茨基集团”的阴谋集团。这个集团纠集了由托洛茨基分子、 社会革命党人、乌克兰、白俄罗斯、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中亚 各共和国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分子所组成的秘密反苏团体。 “右派托洛茨基 集团”的目的是推翻苏联的社会主义的社会制度和国家制度,在苏联复辟资 本主义和资产阶级政权,其手段是使用破坏捣乱、恐怖、间谍和叛卖的活动, 破坏苏联的经济和国防力量,在分裂和使苏联失败的行动中协助外国侵略 者。 判决书说,布哈林、李可夫知悉罗森戈尔茨、拉科夫斯基、切尔诺夫、 克列斯廷斯基、沙兰戈维奇、格林科充当外国间谍,但却竭力支持他们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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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进行破坏活动,其中包括颠覆火车和破坏矿山等事件。 切尔诺夫根据李可夫的指示,用制造瘟疫、降低生产指标等手段破坏农 牧业生产。而罗森戈尔茨在外贸人民委员部从事破坏活动,资助托洛茨基。 李可夫、布哈林根据德国、日本和波兰情报部门的指示,在西伯利亚、 北高加索、乌克兰、白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等地组织富农暴动组织,企图 当苏联受到外国进攻时在后方进行破坏。1934年,李可夫亲自组织了企图暗 杀斯大林、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伏罗希洛夫的恐怖小组。 1937年8 月,罗森戈尔茨竭力要求斯大林接见他,以图对斯大林下毒手。 右派托洛茨基集团还组织了谋害基洛夫、高尔基、古比雪夫、明仁斯基 的行动。高尔基是由莱温、普列特尼奥夫医生和克留奇科夫、布拉诺夫毒死 的。杀害古比雪夫的行动是由莱温和古比雪夫的前任秘书马克西莫夫—季科 夫斯基完成的。杀害明仁斯基的行动是由布拉诺夫、莱温、卡扎科夫完成的。 莱温、卡扎科夫还害死了佩什科夫。 右派托洛茨基集团还企图谋害叶若夫。 判决书中说: “尼·布哈林及其同伙企图杀害弗·列宁、约·斯大林和 雅·斯维尔德洛夫,拼凑由布哈林分子、托洛茨基分子和左派社会革命党人 组成的新政府。为实现阴谋计划,左派社会革命党人经尼·布哈林的同意和 认可,于 1918年 7 月掀起了莫斯科叛乱;而女社会革命党徒卡普兰1918年 8 月30 日谋杀弗·列宁的行动,则是以尼·布哈林为首的左派共产主义者阴 谋的直接结果。”(43) 判决书说,包括布哈林、李可夫在内的 18名被告“承认犯有俄罗斯苏维 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刑法典 (1926)第58—1 (a)、58—2、58—7、58— 8、58—9、58—11诸条款所载明的罪行,被判处刑事惩罚中的极刑——枪决, 没收个人所属的全部财产。”(44) 1938年 3 月 15 日凌晨,被列宁称之为“理所当然地是全党所喜欢的人 物”的布哈林、前人民委员会主席李可夫、前政治局委员克列斯廷斯基和他 们的难友们一起被枪决。无产阶级和布尔什维克的敌人——沙皇的宪兵和暗 探局、白匪和帝国主义的干涉军所未能办到的事情,在布尔什维克领导的革 命胜利20 年后,被一些人轻易地办到了。可以想见,在这一天,那些曾把这 些布尔什维克领导视为叛逆,而千方百计要予以消灭的帝国主义的战略家 们,会和苏联的某些追求个人权欲的人一样,感到庆幸。 对于自己的死,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的被告们是有充分思想准备的。 有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公开审判的经验,他们从被捕之日起就明白等待着他们 的将是什么样的命运,他们经受了前两次公开审判的被告们所经受的一切, 受尽了牢房和刑堂的屈辱和折磨,经受了自己的亲属被作为人质时的巨大的 压抑和痛苦。同时,他们之中的许多人同样受到了斯大林关于可以保留他们 生命的空头允诺的愚弄。他们所经受的折磨的程度,老实说,丝毫不逊于他 们在沙俄的监狱里经受的折磨。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审判的组织者 们真的相信他们是阶级敌人吗?这是不可能的。这一点可以从他们制造伪证 诬陷被告而得到证明,因为对于真正的阶级敌人和反革命分子是用不着这样 做的。既然不是这样,这些革命的同志为什么受到如此残酷无情的待遇呢? 看来,这只能从政治斗争的残酷性和某些人的政治需要方面寻求答案。对于 这一点,曾经在党的最高领导层经历过20 年代的党内斗争的布哈林、李可夫 和克列斯廷斯基等,是非常理解的。历史的经验和30 年代的新鲜经验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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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刑讯、人质和欺骗的全部意义,使他们根本不相信分文不值的空口允诺。 他们懂得,不管他们坚持真理还是昧着良心屈服,他们都要被消灭。他们没 有拿原则作交易,而是冷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他们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 涅夫不同,他们对活命不抱任何幻想,作好了必死的准备。他们勇敢地面对 死亡,从容不迫地走向刑场,英勇就义。 布哈林、李可夫和克列斯廷斯基等,虽然明白等待着他们的厄运,但由 于当时历史条件的限制,还不能完全理解采取如此恐怖政策的原因。临刑前, 布哈林很镇静,他要求给他铅笔和纸,以给斯大林写最后一封信。他的要求 得到了满足。信的开头是以称呼革命时期斯大林的化名开始的: “科巴,你 为什么非要我死不可呢?”(45)斯大林一直把布哈林的信,连同列宁针对斯 大林粗暴地对待克鲁普斯卡娅而写的那封尖锐的信等类似文件,保存在他办 公室的抽屉里。 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的被告们的家属,大都因为是 “人民的敌人”的 家属而受到了株连,被监禁和流放。或许正是因为把他们当作人质,并允诺 保留他们的生命,才迫使他们的亲人同意作出当局需要的交待,接受当局的 任何判决。布哈林、李可夫、克列斯廷斯基、拉科夫斯基、伊万诺夫、乌格 拉诺夫以及雅哥达等人的妻子都被送进了劳改营。甚至卡扎科夫的儿子也被 监禁。克列斯廷斯基的女儿 1939 年 6 月被捕,在监狱的半年中被审讯了 35 次,后来被流放。雅哥达的妹妹也被送到了劳改营。切尔诺夫的妻子、儿子、 儿媳、女儿和女婿都被逮捕。女儿玛丽亚 1938年在法庭上为父亲和她本人辩 护,当天即被枪毙。死时年仅23 岁。 当时,绝大多数苏联人并不怀疑这些被审判的人是人民的敌人。苏联的 报刊于 1938年2 月28 日开始报道莫斯科第三次公开审判。自该日起直到被 告们被处决,苏联的报刊像前两次公开审判时一样,充斥了所谓劳动人民集 会、来信、签名的报道。他们一致要求严惩这些 “卑鄙龌龊的杀人犯和间谍 的匪帮”。报刊的社论和文章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关于无情惩处罪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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