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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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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上,郑良人拿不出可以让长公主惊艳的,只能靠手艺出奇制胜——就这件纱地连珠半袖长衣而言,‘纱’和‘珍珠’都不难求,难能可贵的是这份技巧、耐力和花上去的精力!
大郑公主刘嫏感动得热泪盈眶:“阿母……”
“阿母,嬛嬛不孝……”刘嬛羞愧极了,搂住母亲的腰道歉。
“阿嫏阿嬛……”左看看右看看,郑良人深透口气,拿起针线又忙活开了——伤眼熬夜怕什么?她没有儿子,只有这两个宝贝。怎能不为女儿们好好筹划一个未来?
边往纱衣上缀珠子,郑良人边口气严肃地提醒女儿们——要议婚了,就不算小毛孩了。以后一定要注意言行,要尊敬姑姑,要友爱兄弟姐妹还有表兄表妹。绝不能再像以前似的任性耍脾气,尤其不能触怒馆陶长公主姑姑。
小郑公主晃晃脑袋,满不在乎地问:“触犯之,将如我何?”
刘嫏急忙扯扯妹妹,阻止。
狠狠地瞪小女儿一眼以示警告,郑良人沉吟半晌,才幽幽地提起一个人,一个被皇室刻意遗忘的人——也是一位公主,先帝的公主,也是刘嫏刘嬛的姑母。
这位姑姑在文皇帝在位时,被卷入了先帝的后宫争斗,得罪了当时的窦皇后和馆陶公主。后来,被远远嫁去偏远地方的侯门,嫁给一个年过五十的老侯爵做了第四任填房。
老头子荒淫无耻,后院美女无数,名下儿女成群;所谓‘天高皇帝远’,对年轻的公主继室也不甚尊重。这位公主郁郁寡欢,几度抑郁成疾,可偏偏帝室就是不许她回京城居住,这个日子……
两位小公主面面相觑,只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直地冒上来
将妹妹推回床上睡觉,大郑公主先去挑了挑灯花,然后拿起珍珠匣子——她的手没母亲的巧,别的做不了,捡捡珍珠穿个线,总是能做的。
郑良人笑得宽慰,开怀。
暗夜,
在母女俩亲密无间的合作中,无声无息地滑过……
261
261、一级谋杀 。。。
这绝不是个适合做户外游乐的日子!
举目望去,远方的天幕垂得非常非常低,是一种无光的暗暗的灰灰的蓝。
厚厚的云朵同样带着点灰色,好像起床时偷懒忘了擦脸似的;还一层叠着一层,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从天上丢脸地掉下来。
即使身在室外,光线也不见得多么明亮。
有阳光日子里浓浓淡淡层次丰富的各种绿,此刻全幻成同一种重重的色调;更别提空气中还弥漫着股潮潮的腻腻的意味,让人身处其间颇为不爽。
可就是如此不怎么样的天气,后宫的贵妇还有小皇子公主们却倾巢而出——五月就要来了!
前几天连番阴雨,今天至少是不下了;想想后面要闷上一个多月,谁不想乘这个不下雨的日子好好透口气?
大汉的皇太后不耐烦在这样的乌苏天气出门,留在长乐宫中养神了。薄皇后只照了个面就退入明轩水榭之内,与几位年长的内命妇叙起了家常,任由成群的嫔御和孩子们散开了随心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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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
算算时间,未央宫的游园会早就开始了。
可长乐宫通往未央宫后宫的宫道上,馆陶长公主牵着女儿的小手,依然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就是晚到,又有什么打紧?迟到,从来是‘位高者’的特权!
长公主刘嫖这一行人何止走得慢,简直是走走停停,前进三步后退一步半,曲曲绕绕的麻烦透了。不过,随行的诸多宫娥和内官没任何人敢有一丝儿抱怨,因为不断拖后腿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帝姐姐的心头肉——阿娇翁主。
才短短几百米,
娇娇翁主一会儿要看花,一会儿要摘叶;
一会儿停住听树上的鸟鸣,一会儿又被某只藏在枝叶后的虫虫吸引,非要看个究竟;
接下来,娇娇翁主豁然发觉她家胡亥没影儿了,于是,开始满世界找她的宠物胖胖兔……
“阿娇,阿娇……”馆陶长公主弯下腰,搂紧女儿摩挲摩挲,无奈地好笑——再这么走下去,等到地方,游园会该散了。
“哦,阿母,阿母呢……唯,唯唯啦……”阿娇扭在母亲怀里蹭啊蹭,乖顺地点点头。
只有那双流光善睐的大眼睛中无意闪出的狡黠,才透露出小贵女的真实意图:‘不参加正好!人家宁可在长信宫里陪大母,抱兔子,听说古。’
牵起爱女的小手,长公主一面走,一边殷殷嘱咐她的甜心乖宝宝:
※回答长辈的问话要用敬语,哪怕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少使’。
要是对方敢嚣张摆威风,记住别当面显出来。记下来,回头告诉阿母,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和公主表姐公主表妹们相处要和气,不要动不动就拌嘴。
拌嘴又解决不了什么,反显得没风度,怪没意思的。直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就是;甭怕,有事阿母兜着!
※皇家的表弟,人小骨头嫩,一定不能动哦!
※至于亲王表兄嘛……没事儿,尽管欺负。
他们都封王了,算大人了,不会和你计较的……谁较真了,就是他们以大欺小!
……
“咳,咳!”城阳王主刘嬿实在听不下去了——这是皇宫的社交礼节教育?瞧瞧她的好学生馆陶小翁主,就差摩拳擦掌挽袖子了。
“王主,呵……”骤然意识到女儿的师傅也在,长公主及时来了个急刹车,嬉笑两声转而叮咛起女儿春季户外活动的注意事项来,比如不能走水边,比如不能进茂密树丛,比如……
城阳王主萌长吁一口气,揉揉眉心大感头痛,为日后的责任巨大,为前途之多艰——当初到底是谁胡嚼的舌头?一口咬定大汉的第一公主馆陶温、良、恭、俭、让的?!
再往前一个拐弯就是聚会的花苑了,长公主的队伍却再度停了下来——前行的必经之路上,郑良人带着刘嫏刘嬛两位公主立于宫道之旁,翘首以盼,也不知等了多久了。
一阵寒暄之后,郑良人马上拿出了自己辛苦准备的礼物,说笑着就往阿娇身上套。
上下打量阿娇表妹,云白素绮的曲裾,在袖口和领口攒了金叶钩边,裾摆下是条百褶的浅金锦裙,辉煌夺目。再看看母亲手中白云般的绉纱珠衣,小郑公主嘟嘟嘴,不服气也不是滋味:‘怎么搞得好像预先知道似的,两下里还真配!’
谁知道面对郑良人的殷勤,娇娇翁主非但没喜形于色,反而退了半步躲到长公主身后。
娇艳欲滴的小脸露出一半,睨着那件半袖的明眸中分明写满了‘敬谢不敏’——天热,潮嗒嗒的那么不舒服,谁还加衣啊?
“翁主……”郑良人举着纱衣,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僵住。
两位郑公主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阿娇,此乃良人之美意……”刘嬿王主温和地提醒学生——长辈所赐,她不能拒绝的,应当高高兴兴接受;否则,就是无礼。
‘唔,傅说得有理。’喜欢的老师的要求,娇娇翁主努努小嘴,好不挣扎:‘可是……讨厌身上黏黏的!’
城阳王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馆陶长公主……
视线在纱衣上精美繁复的连片缀珠与郑良人充血的眼白泛青的眼袋上两个来回,皇帝姐姐立刻明彻于胸。做母亲的含笑接过连珠纱半袖,亲手为女儿穿上,同时不忘百般夸赞郑良人的巧手。
前头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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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努力跑,
冲啊冲啊冲啊……
回头看看,刘嫏刘嬛姐妹俩早不见了踪影!
‘总算……甩掉了!’慢慢地慢慢地减速,娇娇翁主想想,心里头快乐翻了:‘大郑小郑真枉费是生于未央宫长在未央宫,对掖庭的宫道小径竟然还没我熟?!哇,胡亥好聪明啊,都知道帮我引开小郑……回家后重奖!’
前、后、左、右、打量一圈……
‘这条路……好像通往平度家,嗯,还有阿梁的开襟阁……’馆陶翁主一面走一面用双手扯扯松纱半袖的交领——跑完,更热了!领子黏在脖颈上,好难受。烦啊!
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娇翁主往后一看,就见鲁女“翁主,翁主”地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出那么多汗,脸上的粉也不知糊了没有。这回要惹笑话了!没镜子啊……’鲁女偷偷掏出块手帕飞快地抹抹,垂头含胸紧紧跟着,脑子里全是自己的妆容问题。
长公主的女儿懒得搭理她,无所谓地转过身,在花红树绿间优哉游哉地漫步。由着侍女在后面如影随形——馆陶长公主的家规,绝不准许出现小翁主落单的情况;否则,侍从之人重罚!
后知后觉地发现主仆俩离长公主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了,鲁女快走两步,凑到小主人耳边问是不是该回去了?这都起风了。
是起风了……
风吹动阿娇纱质半袖长衣的下摆,边边角角的半圆珠和米粒珠互相撞击,发出极轻极轻的悦耳声响。
小贵女还未发表意见,忽见前面的枫树林子后转出一群人,冲着她和鲁女迎面而行。
为首的,是位身材窈窕的华服少妇,她后面是一名怀抱锦绣襁褓的丰硕妇人,由宫女宦官簇拥着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少妇见到阿娇,先是一怔;随即就是惊喜万分的欢呼,再后来竟不顾礼仪,提裙小跑着奔过来:“翁主,翁主……”
阿娇也认出了熟悉的身影,欢叫着迎上去:“梁?阿梁!”
这是梁女从搬去未央宫掖庭后,与娇娇翁主的第一次见面。
未央宫和长乐宫彼此独立;窦太后又是清净的性子,从不召儿子的姬妾们入内。梁女起初要养胎待产,后来要坐月子。出了月子后,即使是逢年过节去长乐宫晋见拜贺,也看不到馆陶翁主陈娇。
馆陶翁主的前首席女官一把抱住以前的小主人,激动到微微颤抖:“翁主,翁主……”
“阿梁呀……”象以前在长信宫一样,阿娇搂住梁女的脖子摇晃——不提,想不起;一见面,忽然发现还是蛮想梁女官的哦!
搂着小贵女,梁女此时只感到百味杂陈,鼻子酸酸:‘馆陶长公主倒是亲临过几次,照顾有加;但不带小翁主来……好怀念长信宫的日子……’
听小贵女一口一个‘阿梁’,梁女身边随侍的内官不乐意了,站出来大声喝止:“无礼!此乃御封之梁‘良人’。还不见礼?”
“谁无礼?谁无礼?谁敢言‘馆陶’翁主无礼?”鲁女立马不干了,针尖对上麦芒,毫不相让。
内官给‘馆陶长公主’这钻石名号砸到头晕,但仍极富气节地不肯认输,顽固抵抗——翁主是小辈,见长辈该向长辈见礼啊!
阿娇横竖不管,纯看好戏,仅仅歪了脑袋瞅着梁良人不说话,捂着小嘴“嘻嘻”“嘿嘿”直乐。
梁女官的脸都红了,急急连声喝止自己的内官:“寺人,不可放肆!”
胖妇人走到开前阁女主人身后,出言提醒:“良人……”
“哦,阿宝,阿宝……”想起阿娇还没见过儿子,梁女立刻将孩子抱过来向小翁主献宝:“翁主,此上之十四子……”
襁褓内的小皇子小脸红扑扑的,又黑又亮的眼睛睁得大大,骨碌碌地乱转,可爱极了。
“阿梁……”拿手指头戳戳第十四号表弟嫩嫩的小脸颊,娇娇翁主兴致勃勃地发问:“从弟何名?”
“咕……无、无名。”梁良人顿时黯然:‘记得王夫人的幼子在儿子这么大时,已经蒙天子赐名了。而我的儿子,迄今皇帝都没给起名。果然是……无宠后宫生的,比较吃亏……’
眨眨眼,娇娇翁主软了声音,糯糯甜甜地问:“阿梁,皇子有乳名耶?”
“有,有!曰‘阿宝’。”梁女猛地抬头,坚定地说道——不管皇帝那边如何想,在她眼中,儿子就是她的宝,独一无二的宝贝!
“阿宝呀……”阿娇咯咯笑着一遍遍地念:“阿宝,阿宝!”
小皇子仿佛明白娇娇表姐叫的是自己,摇着小手叽叽咕咕乐得欢!
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一时间笑声朗朗,传出去好远。
“哎呀,风!”皇子的乳母一声惊叫,急忙重新合拢襁褓。
风更大了,似乎打着旋地横扫而过。
远处的树冠在风中摇来摆去,近处的灌木丛‘沙沙’地作响,新生的花蕾禁不起疾风的无情催逼,纷纷地折落。
“阿宝……”梁良人伸展手臂,用宽广的垂胡袖盖到儿子身上,同时焦虑地责问主事内官:派回去拿厚披风的人为什么还不回来?皇子如果受凉,该如何是好?
内官低头哈腰应着,拔腿亲自跑向来的路——去探情况。
陈娇困惑地问:“梁?”
“翁主,深春之期乍暖乍寒,风雨难测呀……”梁女蹲□,驾轻就熟地细细查看一番娇娇翁主的衣着穿戴,站起后就对双手空空的鲁女大皱其眉——怎么不记得带件夹衣?都起风了!馆陶翁主从小身子骨弱,万一受寒可怎么好?
鲁女低着头,呐呐申辩添加的衣服带了,只是在吴女官身边!她前头一直劝小翁主赶快与长公主汇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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