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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插队手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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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来送行的老师叫起了口号:到农村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并手挥红宝书向昔日的学生晃动。这是当时最流行的做法,然而毕竟遮不住车站上伤感的气氛。
火车毫不留情地把悲伤的人群抛在身后,车厢里一片寂静。
春芳满脸泪水地呆坐着。她是家中的老大,想起再也不能照顾病中的父亲和帮助操劳的母亲,心里十分难受。
对面坐着的云龙冲她嚷道:“哭鼻子啦,下一站下车找你的妈去吧!”
春芳没理他。
坐在一旁的国明觉得有点尴尬,尽管刚才也湿了眼眶,却强打着精神说:“我们应该高兴!我们终于乘上了去祖国边境的列车!”
满车厢为他响起了掌声。
国明,是70届学生,看到69届上山下乡那么热闹,一时高兴,也报了名。老师正为如何动员学生“一片红”下乡而犯愁,于是极力鼓励他,而主管上级竟然就真的批准了他,还但任了副排长。
火车驶出市区,刚刚还好好的天,阴了下来。
4、车厢混战 '本章字数:8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0 22:12:22。0'
4、车厢混战
夜幕降临,火车跨过了长江。
单调的车轮声里,高朗响起了口琴,一曲《天鹅舞》插曲,轻柔悠扬。
高朗的口琴吹得像模像样。他这次报名到黑龙江,是因为觉得听够了父母对他的唠叨,想走得越远越好。
“歪风邪气!”国明反感地瞥了高朗一眼。
高朗嘿嘿笑着放下口琴。
云龙这时点了一枝烟。
“禁止抽烟!反对流氓习气!”国明站起来,手指着这团袅袅升起的烟雾大声叫着。
随着一声“管你屁事!”只见国明叫了一声“唷!”额头上已肿起一个包。这是肖民从另一个角落用弹弓射来的糖块。
肖民矮小肥胖,与云龙来自一条弄堂,从小玩在一起,看到国明指责云龙,就偷袭了一下。
“揍那个拿弹弓的小子,上!”呼啦啦站起一排人,但他们没看见到底是谁在打弹弓,只是把小桌上的茶水、糖果、水果。。。。。都当成武器扔出去就行,被扔到的,又反击回来,一片混战。
混乱中,有人上前试图夺下云龙手上的烟。
云龙“霍”的一下拔出一把匕首,“来吧,谁敢上,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都给我住手!”车厢头上大步走来一个带红臂章的工宣队老头。他的任务是安全地把这些知青送到黑龙江。
他上前对着云龙:“交出刀子,带这个干什么?”
“到原始森林打猎去。”
“你想打猎?趁早打消这念头,当心野兽吃掉你!”
他早就火眼金睛,盯住了肖民,朝他伸出手:“交出弹弓,带这个干什么?”
“打野鸭呀!听说那儿野鸭多得来,自己飞到饭锅里。”
“噢──”一片笑声。
老头也笑了:“好了,好了,我告诉你们,去北大荒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不是去玩。要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自己,不准抽烟,不准打架不能学坏。”
他打了一个哈欠,想想也说不出什么来了,就最后宣布:“路上要四天四夜,今天是第一夜,好好休息吧。”
我看着这一场混战,没有吭声,也不想吭声。
日子还长着呢,以后将经历的决不会是仅仅这样的一次混战。。
第二天、第三天,火车越过黄河,掠过泰山,穿过山海关,一直向北。
这些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从来没见过北方的景色。
他们暂时忘却了第一夜发生的混战,贪婪地看着窗外移动的一切,光秃的石山、黄色的大地、平顶的土房……
他们所要去的目的地:黑龙江边的爱辉,也是这样的吗?
5、照明弹 '本章字数:8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1 09:56:08。0'
5、照明弹
出了关外,裸露的黄土有了零星的残雪,再向北,变成了茫茫的雪地。
4月7日上午10点,火车到了北边铁路的尽头──北安镇。
在铁路路基旁,我捧起一把白雪,那雪干干的如粉一般。我忍不住把它们放进了嘴里,在火车上三天多,水不够用,太口渴了。
冰凉的,有些煤烟味。
我们换乘汽车驶入小兴安岭。
小兴安岭以及它的北面呈西伯利亚地貌,起伏连绵的山坡上,一望无际的白桦林,厚厚的积雪在灿烂的阳光下格外刺眼,引起大家阵阵惊叹。
汽车翻山越岭,一路上剧烈地颠波,坐在后排座上的云龙人比较高,一不小心,头把汽车的顶蓬撞了一个洞。要不是戴着羊皮帽,也许要闹个脑震荡。
八个多小时后,车停了,车窗外漆黑一团。
突然,远远地望见晃动的火把,传来了热闹的锣鼓声,老乡踩着雪道前来迎接我们。
目的地──爱珲到了。
老乡和知青相拥在一起。
谁知,“啾”的一声尖叫,一个亮点升向高空。
知青问:“放焰火了?”
老乡说:“鬼哪!我们在这儿深夜敲锣打鼓,把老毛子闹懵了,放照明弹想看个究竟呢!”
照明弹缓缓降落,如同白昼。
我看见了爱珲古城,看见了冰封的黑龙江,看见了两岸对峙的岗哨。
苏军岗楼上的士兵也一定看清了,又一批身穿统一绿色“知青装”的年轻人,来到了剑拔弩张的中苏边境线上。
我们的知青点,是一个破败的清真寺。
三幢房子围起一个小院,院中央有几棵高大的落叶松和杨树。北面正房的外窗和门檐上雕着花纹,廊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那是女知青的宿舍;南面偏房很简陋,但也是青砖铁瓦,是男知青的宿舍;东面靠江的房子不大,是我们的食堂。
从食堂的窗口望出去,是宽约五六百米的黑龙江,对岸苏军的岗楼有月光下历历在目。
一年之前,上海已经有25名知青插队在这里。
他们后来被称为老知青;而我们这批来的27名知青,后来则被称为新知青。
老知青对新知青的到来显得兴高采烈,早就烧好了香喷喷的大米饭和豆腐汤。
“东北的大米饭真好吃!”对一直在大城市里吃陈粮的年轻人来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粒粒晶莹通透的米饭。
“还有这豆腐,香!”东北大豆磨出来的豆腐,的确结实又新鲜。
肖明三口两口吃完,端碗想再添。
做食堂的老知青昊宇笑笑说:“没了,就这些,专门给你们准备的,我们老知青都没份的。”
6、被批的知青 '本章字数:96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2 14:02:24。0'
6、被批的知青
新知青刚到,办了一周学习班。
让我们感到震惊的是,开了一个批判会,批判的对象是其他两个生产队的老知青。
1969年3月,迎着中苏两国在珍宝岛的战火,以68届初中生为主的老知青来到边境插队。一年过去,他们都经历了些什么呢?我们不得而知。
大队党支部书记郭木森在批判会开始前说:老知青绝大部分都是好的,但也有害群之马,就是这两个,他们偷鸡摸狗,还不服管教,情绪对立。
批判会上列举了他们的种种言论:
谩骂贫下中农和生产队干部是“土八路、狗队长”;
说“插队落户是坐大狱”;
说“大小便就是‘吐故纳新’”;
说“不久后知青和农民要有一场武斗,知青联合起来夺权,共同对付东北佬”;
说“再过二年后,这里就是知青的世界”……
还说他们收听苏修敌台广播。
这两个知青当年也就十七八岁,从学校红卫兵到接受再教育,一下转不过弯来,结果,竟被戴上了“资产阶级右派”、“立场反动”的帽子。
不知道他们的父母知不知情?
学习班还参观了百年老松树,老松树是有点来历的。我们插队的地方,就在爱辉古城里。
300年前,这里是清朝黑龙江省府所在地,统辖着黑龙江两岸。
1858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清政府失败,在爱辉古城同俄罗斯签订了《瑷珲条约》,把包括库页岛在内的大片领土拱手让给了沙皇。
老松树,就是在签约第二天,双方在魁星楼前栽下的。
但如今的爱辉古城,只是爱辉公社的所在地,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屯子而已。
在参观爱辉为备战挖的战壕和地道时,边防连派战士来给我们讲边境斗争的策略,有几句话印象深刻:
针锋相对,寸土必争。先礼后兵,后发制人。不斗则已,斗则必胜。有理有利有节,把爱辉古城变成地下爱辉。反派遣、反情报、反越境、反策反。等等。
还有两位老人来给我们回忆了1900年俄国军队把中国人赶到黑龙江砍杀的经历。那年,俄罗斯夺去了对岸原属中国的江东六十四屯。
从此,原本是中国的内河――黑龙江,变成了两国之间的界河。
大队党支部还介绍了生产队的基本情况:
农民50户220人,知青53人,插队干部2人;240多晌土地,38匹马,7辆胶轮车,9辆木轮车。
我们很庆幸,爱辉一队的老知青还都不错。
在学习班上,大队党支部介绍了爱辉一队有三个老知青下乡后,把自己名字最后一个字改成了边疆的疆。
这让我们新知青对“三疆”充满了钦佩。
其中施卫疆,高大粗壮,但性格温柔,宽厚体贴,像个老大哥,是老知青中的领头人。
7、龙头凤尾 '本章字数:13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3 12:37:05。0'
7、龙头凤尾
爱辉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学习班上没提起过这个传说,这是我去老牛家串门时,老牛告诉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龙自天而降,盘卧在爱辉的土地上,痛饮黑龙江水。喝呀喝的,慢慢化成了一片高达20多米,有合抱粗的红皮落叶松林,在笔陡的江岸上直耸入云。他长啸一声便起风,电光一闪就来雨,真是神勇威武。
一只金色的凤凰也跟着龙飞来了,她在龙南边的一只泉眼里,洗呀洗的,长长的凤尾变成一溜黄皮针叶松林。到了大雪飘飞的冬天,她显得更是青翠娇嫩,美丽极了。
天长日久,龙和凤的爱情孕育了爱辉古城的诞生。一个歇马饮水、点火熬夜的驿站到清朝中期变成了黑龙江省府。繁华的大街上,百余家店铺鳞次栉比,数千户人家从龙头挨到凤尾。学校、报馆、茶肆、戏院,应有尽有。
老牛说完,叮嘱一句:“现在有人说这是迷信,不让提了。”
我听了却很兴奋,去黑龙江边环顾四周,看见古城的一南一北,一红一黄,真的都是松林。北树林就是龙头,南树林就是凤尾。
天近傍晚,太阳姑娘停留在西边的山巅上,扯过一块紫绢遮住羞红的半边脸儿,龙头凤尾之间浮起农户的炊烟,就像一缕缕浅蓝色的薄纱。
爱辉古城,真像是一条缓缓漫游的玉龙,又恰似一只掀翅舞步的金凤。
学习班结束那一天,大队党支部书记郭木森带领我们去种树。
种树的地点就在龙头――北树林旁。
四月的爱辉,风猛烈地刮着,冷极了。
我们把一根根不足一尺长、一筷粗的树枝插到地里,再盖上土,踩紧。
国明问:“这小树,啥时候才能成林?派上用处呢?”
我也问:“要二十年吗?”
郭木森不以为然地说:“二十年不行!”
大家感慨地说:“唉,那我们年纪都已经老了。”
我也感慨地说:“我们变成栽树的前人,要让后人在我们栽的树下乘凉了。”
新知青刚来,一切都觉得新鲜,干劲十足。
一大早出工前,高朗、肖明、云龙、国明一帮人,就来到黑龙江江滩上,练习投手榴弹,说是练到能投出50米,就等于一门小迫击炮,老毛子要是打过来,就能派上用处。
晚上下工后,不光男知青,还有女知青也争着去给队里上老下小、缺劳力的社员家挑水。说是要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那天收工后,马车来接我们回家,见马车后系着几匹单马,几个新知青抢着要骑马回家,说是要锻炼一下。
老乡把他们扶上一匹棕色马。这些都是种地的马,体瘦肚大,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肖明个头矮,紧张地抓住马缰,两腿拼命夹住鼓起的马肋,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人一会儿左斜,一会儿右歪,好几次差点儿掉下去。没有马鞍,马背上的脊梁骨,如刀垫在屁股下,他只好歪坐的,免得屁股被割成两爿儿。
云龙生猛,一骑上马就跑开了,七八里地,骑着马回到家,屁股痛得像火燎一般。晚上,云龙脱裤一看,屁股上掉了好大一块皮,血淋淋地把内裤都染红了。他笑着说:“锻炼出老茧就好了。”
施卫疆、昊宇几个老知青听了哈哈大笑:“锻炼哪儿不好,非要把屁股锻炼出来?”
晚饭后,新知青副排长国明和李晶霞告诉我:大队里其它三个生产队的新知青每天都在排长带领下,集合排队喊着口令上工的。
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敢这样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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