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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插队手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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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天确实没来。但他假装没听见,比刚刚更为激动地、挥起一只出汗的手,结结巴巴地说:“提意见?这种会开得没用,我看散会好!”

这下,社员对着他哄开了。

大家奇怪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施卫疆、邵子昂和我一起劝国明坐下,让他冷静。

散会后,我们三个一商量,决定明天好好抽时间找国明聊聊。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国明拿着一封信找我们来了。

他说母亲来信,病了,一直没有上班,很想他,要他回去看看。

说到这里,好几个月来只知道闷头哼曲的他,第一次哭了。

这儿不是兵团不是农场,是农村,不靠国家集体发工资,只靠自己挣工分。所以,谁要回家,拦也拦不住的,更不要说母亲病了这样的理由,能不同意他回去吗?

国明哭完回到宿舍,打理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回上海去了。

十天后,我接到了学校工宣队写来的一封信,先说了一下今年70届的分配不再是“一片红”,有上海工矿和崇明农场。再告诉我们,国明可能从他的同学来信中得知了消息,回去找到学校,要求恢复70届在校生身份,重新分配,留在上海。

他真的后悔跟我们“一片红”下乡了?

  
 41、年底分红 '本章字数:155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6 11:50:56。0'
队里分红了。

那天是大家最高兴的日子,队部门口挤满了人。

会计坐在门口点名,叫到谁的名字,谁就上前到一旁的出纳员那儿领钱。

那年分红是一工1元5角。

农村的分红方法很简单。一年四季按农忙和农闲不同,工分的分值不一样,农忙时,一工12分,农闲时,一工才8分,一年平均下来,每工大约是10分。

此外,生产队还要对每一个劳动力进行评等,被评到一等工,干一天活是满分,被评到二等工,干一天活要少1分,以此类推,评出四个等级。

所以,每季度的一次评工分大家是很认真的,为评工分有时还会闹出一点不开心的事。

下乡第一年,我被评上了二等工,算不错的了,有不少男知青评的是三等工。女知青评上三等工就算好的,一般被评为四等工。

生产队是按每户来分红的。这家人几个劳力,一年共挣了多少工分,乘以1元5角,再扣去分粮分菜和换季预支,剩下的就直接给现金。

“老杜,2730元!”老杜是杜义田他爸,他家里男劳力多,分得钱也多。

“老牛,1220元!”老牛家就他、儿子和老婆,两个半劳力,也算是出工多的了。

“曹士英,240元!”这家夫妻俩,出工也不少,但家里有三个孩子,平时向队里预支多,扣得也多,年底分红就少。

“……”

轮到知青,是一人一报。

我分到了278元,因为是四月中旬才干活,才干了240来天,又是二等工,扣去预支和来年口粮的钱,拿这点也算不错了,实际上要比在农场知青拿的工资还多那么一点。

应该说,得感谢爹妈给了自己一副好身体,风里来雨里去的,再苦再累,也没得过什么病。有的知青得了胃病、关节炎,或者感冒伤风的,出工少了,年底分红自然也少。

尤其有两个女知青,平时身体不好,不仅出工少,预支也多,会计报到她们的名字时,报出的数,竟然是倒欠生产队10几元钱。

晚上,在女知青宿舍里,这两人哭了。

一个女知青哭着说:“妈妈呀,你来看看我呀!”

周围的六七个女知青听了也一同哭了起来。

男知青听到女知青的哭声,也都忧上心头。

今年生产队将搞定额记酬,工分的多少,取决你实际干了多少来计算,比如叠稻埂要量出多少米,刨粪要量出多少立方米,铲地要算出多少垅……这不光引起女知青的普遍担心,也让男知青对未来的生产劳动感到心中没底。

有的老乡就说过:“这回搞定额管理,这些知青就等着瞧吧!”

仅仅一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口号还在耳边回响,但是现在,如何在农村生存下去却成了知青担忧的最基本问题了。

知青点的骨干学习小组为此也争论了很长时间:定额管理是进步还是倒退?没人能讲得清楚,最后大家比较同意说法是:“现在的倒退是为了将来的前进”。

这种争论在当时已经没有现实意义,因为没有人能阻挡定额管理的实施,这是全国在人民公社普遍推行的措施。

定额管理已经实施六七天了,男知青回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都能超过规定的定额。”

还有的男知青直接对食堂说:“多烧点饭,定额管理后大家饭量要增加了。”

女知青有点郁闷,因为一年四季的农村活,别的都还差别不大,就是现在冬季的刨粪,要抡大镐,女的明显吃亏。

我发觉,由于农民是一家人出来干活,即便不是一家人,也大多有亲戚关系,他们在刨粪时,自然而然地组成了男女搭配的“互助组”,而上海知青无论男女都是“单干”。

知青学习小组针对这个情况提出:知青也要搞“互助组”,搞“男女搭配”。得到了知青骨干的响应,他们先“互助”了起来。

刨粪的工地上,重新响起了知青的笑声。

男知青抡镐刨大块,女知青就把刨下的大粪块码成方形,然后把刨下的碎粪块用铁锹装进方形里,以便记分员来量立方米。

何雨琴看云龙刨了一身汗,汗气在球衣上结了一层霜,就对他说:“歇一会吧。”

云龙正刨的来劲,说:“等一会儿歇,你听,刨得这声音,肯定是个大块。”

小莎、秀慧等一帮当地女青年在一旁听了,羡慕地说:“多好呀!这些知青,都一对对的,就在这嘎哒成家吧!”

男知青傻傻地笑了,女知青嗔骂她们:“去你的,要死呀!”

  
 42、入团受挫 '本章字数:13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8 17:29:16。0'
眼看快过年了,好消息不断。

县商业部门到知青当中来招工,这是下乡后的首次招工,没有人争这个名额。

也许是大家都认为应该推荐最好的知青,那当然是知青点的负责人施卫疆,谁能跟他比呢?

也许是有的知青并不在乎这次招工,尽管没有人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但起码从知青中招工这种做法,让大家看到了以后的种种希望。

对被推荐了的施卫疆来说,能招工去县城拿工资,也算是如愿以偿了,他是个实在人。

临时队长老吴笑嘻嘻地对知青说:“怎么样,不要以为在农村没前途,将来招工都要从农村找人,你们就好好干吧。”

生产队团支部讨论我的入团申请,会上全体通过。

但这并不算数,让我填了一张入团志愿表,并让我参加了支部会。

在会上,有个支委提醒我:不要因为父亲至今还没有恢复党组织生活而产生思想包袱,要正确对待群众。

我知道他们去调查过我父母的情况了,其实,我并没有什么思想包袱,怕只怕组织上对我们这样的人更有思想负担。

不好的消息也有。

知青点杀过年用的猪时,把一头近300斤的老母猪杀了。

最叫人叹惜的是,开膛破肚时,从老母猪的肚子里流出12只小猪胎,都有尺把长了。

有人埋怨杀猪的老全头:杀了这么多年的猪,这老母猪怀的崽子都这么大了,难道也看不出来?

老全头埋怨养猪的高朗:老母猪怀不怀崽,喂猪的都不知道,我能分得清那肚子是膘还是崽呀?

反正这过年吃猪肉,大家心情不会好过。

心情最不好的是我。

交了入团志愿书后,大队总团总支没通过。

其他知青觉得有点奇怪:一起下乡的知青里,领队的没通过,倒让三个女知青入了团。

但我并不感到意外,那天小队团支部会上,已经有支委提醒我,不要因为父母还没有恢复党组织生活而背上思想包袱。说明他们在讨论我的入团问题时,这是障碍之一。

我能做什么呢?那晚,我想了很久没睡着。

最后,我提醒自己,能不能批准我入团是别人的事,但坚持不坚持理想是自己的事。

对一个家庭曾经受到冲击,至今还没解决的人来说,具备这种心态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也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调整过来。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解释。

那晚,被批准入团的两个女知青在食堂里想安慰我,我表现出来一点不自在,这并不是因为我对入团的事心里想不通,而是我心底里的大男子主义在作怪。

下乡后,我依然保留着中小学的习惯。那时男女同桌之间要划上三八线,现在,我和女知青之间除了必要的劳动和学习外,平时没有什么往来。

其他男知青会让女知青帮忙洗衣缝被。我是一个例外,缝补洗涮从来都是自己动手,没求过女知青。

也因为我的例外,女知青平时就说我“官架子太大,严重地骄傲自满。”

那天晚上,张春芳问我“有没有失去信心?”李晶霞也关切地看着我。

我当然知道是指入团的事,难道她们不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我从来都是十分坚韧的吗?

我掩饰自己心里的不痛快,说:“没有。”

沉默,直到她们离开。

我确实感受到了她们为我的好,只不过因为我心里的大男子主义,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表示我对她们的感谢。

我想,大概在她们心里,又加深了对我“严重地骄傲自满”的印象,

我的沉默很快被打破了,第二天,团总支书记找我谈话,说“大队召开新团员入团宣誓大会时,你要代表全体青年发个言。”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除了对已经入团的知青表示祝贺,对自己的将来表个决心,我还能说什么呢?

  
 43、缝脚后跟 '本章字数:15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18 14:07:53。0'
三九寒冬,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度,下起了大雪。

屯子里的人都缩在家里不出门了,他们坐在热炕上,靠在发烫的火墙边,抽着大喇叭烟,嗑着瓜子,唠着家常。

但边境线进入一级战备,全体武装民兵都在连部集中住宿,分三班潜伏和巡逻。

夜里,我和蔡景行巡逻至头道沟,突然遇到了“大烟泡儿”。

我不知道东北人为什么把这种雪后的暴风比喻得像抽鸦片烟儿一样?

但“大烟泡儿”确实令人恐惧,连野狼这时都会找地方躲起来。

刚开始时,凛烈的寒风打着尖厉的唿哨,把刚下的积雪吹起,滚滚而来。接着风越刮越猛,积雪飞腾而起,刹那间天昏地暗,一片迷茫,将视线全部淹没,与沙尘暴极其相似。

整个天空漫卷着极细极细的雪粉雪尘,如烟似雾,打在脸上却像针扎般疼。

风卷着雪,像沙子一样堆积,很快就埋了沟,盖了路,在我们巡逻的前方竖起了一道雪楞子,就像一堵墙。风继续扯着积雪从雪墙上漫过,发出呜—呜—呜呜的声响,凄凉而仓惶。

我听老乡说起过,碰到“大烟泡儿”时,一定要就近找个可以藏身的地方暂避。好在头道沟也有个知青点,我们就在那里等待风停。

呜呜的“大烟泡儿”一直持续到天亮,风终于累了,渐渐停下。我们走出屋外一看,天格外晴朗,蓝蓝的没有一点杂质;四周异常清寂,默默的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一条条雪楞子,趴在田野里、路沟旁、屋脊上。

风,把雪楞子吹得硬梆梆的,人踩在上面都陷不下去。

如果说“大烟泡儿”是东北冬天里一直有的自然现象,那么,知青点男宿舍门前的“尿墩”却是东北一种新景观了。

最冷的冬天,男知青起夜是不出门的,他们把门推开条缝,拔出鸡鸡就撒,撒了冻上,冻上了再撒,几天下来,门前长出一个尖尖的“尿墩”。也有老乡称呼它为“尿甸子”的,因为它颇像草甸子里的塔头。

不过,这“尿墩”用大镐轻轻一刨就没了。只是有的知青懒,好几天不刨,门都推不开了。还有的把自己害了,出门时不小心踩在它的边上,“卟哧”就是一个跟头。

至于有人说东北撒尿冻在鸡鸡上,那是瞎话,没有的事。

当然,在那儿防冻是特别要当心的。

我有一次去挑水时,小心翼翼地站在已是冰坡的井畔,伸手揽过轱辘把,手被铁把紧紧地沾上,原来我忘了戴手套。这时,不能猛拽手,那样铁把就会咬下你手心里的皮,只能慢慢地等手心的温度暖了铁把,才好一点点把手拿下来。

女知青李晶霞第一个冬天就冻伤了脸,脸上冻得发白,有点像是烧伤,然后水肿,起了水疱,疱液清亮。有人误传冻伤后要用雪水擦,这是完全错误的,像她的脸冻成这样,就只能用常温的水,或者稍微有点温度的水洗,否则就会破坏脸部冻伤的表皮,留下终生的疤痕。

除了手和脸外,脚的防冻也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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