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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烟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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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牧云,不要觉得你这样做会让我感激,我不领这个情。”

    “哎,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好心被当作驴肝肺,我终于忍不住火了,摔门而出。

    又是冷战。老实说,我已经懒得搭理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中尉了。

    来宣传科的时候我特地买了一盒一百五十抽的面纸,每天拽出四张来上大厕,等这盒面纸用完了,我的实习生活也该结束了。

    抽纸一天比一天少了起来,除了拉肚子两次流鼻涕一次外,大部分时间都在按计划保持每天四张的消耗量。然而,这盒抽纸快要用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改变了我的轨迹。

    八月下旬一个阳光毒辣的下午,办公楼下传来一阵喋喋不休的汽车喇叭声。我朝窗外探出头,一辆黑『色』奥迪a8张扬地停在路边,身处三楼,我依然能看见车牌是“晋”字开头的。

    我自言自语道:“这谁啊,千里迢迢从山西赶来,喇叭摁了半天也不见个人下去接。”

    紫茹白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宣传科的大门被人用身体撞开,闯入者身材五短、大腹便便,留着菜刀削出来一般的板寸头,无名指上套的黄金镶绿宝石戒指比nba总冠军的还要大,不用说就知道是刚才奥迪a8的主儿。

    “找谁?”我明知故问,显得智商老低。他没有理我,径直走向紫茹的办公桌。

    “小茹。”声音甜得发腻,与他的西瓜太郎身材很不相称。

    “进门不知道先敲门吗?”看样子太郎不大招人待见。

    “我这不是手没空嘛!”太郎『露』出巴巴的笑容,把左手的一大捧玫瑰、右手的一盒“兰蔻”套装放在桌上。

    “生日快乐!”

    “谢谢。”紫茹回报了一个如同冰箱里放过的笑容,她没有瞟一眼桌上的礼物,却睨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我忍不住惴惴不安起来。

    “什么时候下班?咱们去吃饭吧,庆祝你二十四岁的到来。”

    “今天比较忙,改天吧。”

    “什么改天?!”太郎由于激动而有些张牙舞爪,“我放着公司几个大项目没谈,从太原开了一上午车才到了这里,你让我改天?”

    “我又没让你来,电话里说清楚了,你忙你公司的事,别过来。”

    ……我自讨没趣地喊了声“我去抽根烟”,就溜出了宣传科。

    几分钟后,从洗手间的窗口向外张望,紫茹正不由分说地把满脸忿忿的太郎塞进奥迪a8,然后没等车开就转身上了楼。

    我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真不知是他们哪个搭错了筋,这两个人怎么会走到一起的。摊上这样的女朋友,够太郎喝一壶的。

    一根烟抽完我踱回办公室,紫茹正一如既往地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一副只争朝夕的样子。我瞟了瞟桌上的礼物,便忙活开自己的事了。

    下班的时候,我关掉电脑准备出门,经过她桌前的时候我装作很不经意地来了一句“生日快乐”。毕竟同事一场,而且马上就要走了。

    “就四个字吗?也不表示一下。”紫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娇嗔的味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在我的预案中,应该是我“不经意”说完那一句,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说一声“谢谢”,或者压根就不吭声,用“噼里啪啦”回答我的祝福。

    “什么——怎么表示啊?我又送不起兰蔻。”兰蔻这牌子还是高中时听吴莎丽说的,她说光一支香水就够我们一年的学费。

    “谁稀罕,你要就送给你吧。”她呵呵笑道。这女人真够让人招架不住的,一会儿还是阳光明媚,一会儿就是寒风刺骨,甚至还没等你反应过来就下起了冰雹。跟她交往的感觉大概就五个字——冰火两重天。

    “呵呵,我可受不起,我用的都是大宝sod蜜。”

    “哈哈,你真逗!”她笑够了两眼定定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陪我过生日吧。”

    “嗯?”我以为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你就忍心看我二十四岁的生日一个人过吗?”其实她笑的时候是极富女人味且极具侵略『性』的。

    “你男朋友——”我刚一开口便被她狠狠剜了一眼,于是赶紧妥协,“不胜荣幸!哪家餐厅比较合你的口味?”

    “不用,我请你尝尝我的厨艺。”她自信满满地说。

    “好,食堂伙食太差,刚好改善一下生活。”我笑着说,“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我匆匆跑到外面蛋糕店订了一个小号的心形生日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了一个“茹”字。有样东西在手,登门造访就不至于太被动。

    一切准备就绪后,我敲响了紫茹宿舍的门。

    “门没关,自己进来。”

    我推开门,首先被一阵菜香给吸引了。

    “好香啊!”我边吸着鼻子边往里走,里面除了一张单人床、一个电脑桌和一个书柜外并没有其他物件,但凡是印象之中的女生卧室应该有的诸如『毛』绒史努比、巨幅帅哥猛男海报、堆满瓶瓶罐罐的梳妆台以及小木偶、八音盒、风铃之类的小物件,统统都没有,甚至连床单枕头都是单纯的米『色』。

    倒是床头柜上的一个烟灰缸让我颇感意外,里面放了两个白『色』带红心的烟嘴。

    “看什么呢?侦探。”紫茹系着围裙站在我身后笑『吟』『吟』地看着我。

    “哦,没什么。你的房间好——简洁!”我思忖了半天才找到这个恰到好处的形容词。

    “喏,生日快乐!”我把蛋糕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蛋糕又转身朝厨房走去,“晚餐马上就好。”

    她的宿舍结构和我的差不多,不过是在阳台上腾出一块做了个小厨房,但因为房间收拾得比较利索,看上去比我那宿舍大了很多。

    “开饭喽!”她拉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折叠椅,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端上来,我咽了咽口水。

    “好久没有施展厨艺了,赶紧尝尝!”紫茹一个劲地催促着,看得出她兴致很高。

    我左右开弓地在四个菜碟里各夹了一把,认真品尝了一番。

    “怎么样?”她明显有些迫不及待。

    “不错!青是青、红是红、绿是绿的。”

    “喂,有你这么评价厨艺的吗?”她冲我扬起了筷子。

    “当然了,评价一道菜要从『色』、香、味三个方面讲,我刚说的是‘『色』’啊。”

    “哦。”她放下手中呈蟹钳状的筷子,兴趣盎然地说,“继续!”

    “至于‘香’嘛,我刚才在宿舍楼下就闻到了,我当时还在骂呢,‘谁这么歹毒,非要馋死两个人才罢休’。我顺着香味一路追查上来,没想到就到了你宿舍门口了。”

    “呵呵,你的嘴真甜。”紫茹趴在桌上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夸张得让我吃惊,“继……继续。”

    “‘味’嘛,我就不必说了,等下看我的吃相你就知道了。”其实这话就有欺骗她的意思了,因为不管饭菜多难吃,我都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要是这句话让食堂师傅听到了,他们肯定以为自己都够格当御厨了。

    “好,开吃!”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漫长的前奏终于结束了,而我的肚子早已经“咕咕”地响起来,我只有把筷子弄得“嘎嘎”响才能掩饰一二。舒完气后我又吸了一口气,准备投身到轰轰烈烈的饕餮运动中。

    我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紫茹的菜是多么的美味。

    吃了一会儿,我发现场面几乎一发不可收拾,我决定通过讲话来阻止咀嚼和吞咽。再怎么说我也是p大的实习学员,一举一动关系到母校的形象。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家不?”

    “什么时候?”紫茹歪着头问我。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一进食堂就开始怀念我妈做的饭菜,那个时候才能体验到家的幸福啊。”

    “呵呵,你可真没良心。”她冲我撅撅嘴,问道,“以后你要想不起我了,再去吃吃这葱爆牛肉,吃吃这鱼香烘蛋,就会想起我了是吗?”

    “怎么会想不起你?!我就是得了老年痴呆,记不得自己姓甚名谁了也不会把你忘记啊。”我似乎养成了跟女生贫的习惯,动不动就爱整两句肉麻的。

    “吃饭!”她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看来她对贫嘴先天过敏。

    饭后,我们待在电脑前看一部韩国片《雏菊》。

    看完之后我们为那个伤感的结局欷殻б环N彝蝗灰馐兜搅礁龉叵灯胀ǖ哪信挛言谝黄鹂凑庵执壳槠行┎缓鲜剩睦镎枫凡话沧牛先阏酒鹄此担骸扒械案獍伞!�

    我有些心虚地解开蛋糕盒上的结,取下上面的盖子,『露』出一颗紫『色』带“茹”的心形蛋糕时,紫茹脸上的惊喜和甜蜜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紫茹幽幽地看着我。我不由得替太郎叫屈起来,花上几大千的还不如送一个几十块钱的蛋糕,看来他真是没有搞懂自己女朋友喜欢的是什么。

    灯灭了,二十四根蜡烛点燃,烛光摇曳地照映着她那稍带红晕的脸,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 我吹蜡烛了。” 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许过愿, 鼓起腮帮“噗——”地一下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一下黑了起来,我们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安详宁静的感觉如同这黑暗一般笼罩着我们。

    “啪。”过了许久,灯被我们极不情愿地打开,紫茹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你还有这一套?”我有些吃惊地看着她。

    “有些年份了哦!”紫茹得意地向我扬了扬酒瓶,“来一点?”

    “这么好的酒不尝尝岂不太可惜了?”我夸张地咂咂舌头。

    “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不知从哪里『摸』来几根红烛,一一点上。

    音箱里传出缠绵的萨管独奏《women in love》。

    灯又一次灭了,烛光摇曳,我的心也随着烛火扑腾扑腾。

    “不至于吧,这么小资?”

    她诡异地笑笑,启开瓶塞,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流入,刚好在杯身三分之一处停止。

    “cheers!”

    “cheers!”

    这种氛围下你自然不会豪气冲天地吼上一句“干”。

    我轻轻抿了一口,细细品尝。味道果然醇厚绵软,似乎还散发着一股檀木气息,让人唇齿留香,未品先醉。

    “想什么呢?”

    “没什么。”

    “会跳舞吗?”她指的当然是交谊舞。

    “会,但建议你先穿上几双厚一点的袜子。700牛顿的压力反复作用于你的脚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我笑着把丑话说在前面,希望借此打消她的念头。

    “呵呵,我倒想试试。”

    骑虎难下,我只能欠身冲她做出一个并不规范的邀舞动作。她大方地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若即若离战战兢兢地扶着她柳条般柔软的腰肢,跟着萨管的节奏踏起了慢三。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不知不觉她的下颚已经放在了我的肩上,而搭在我手臂上的手也不知何时环住了我的脖子,像一条白蛇一般,软软的,凉凉的。

    “嗯!”我沉醉地闭着眼睛发出一声轻叹,算是对她的回答。我没有打探隐私的嗜好,但别人主动提起你若拒绝,会显得不尽人意。

    “我的父亲是个烈士,在我很小的时候,他牺牲在边境战争中。

    “母亲不久后也因心脏病去世了,留下了我一个人。

    “父亲的一个战友,也就是下午来的那个人的父亲,把我接过去照顾着我的生活——送我读书,送我当兵,帮我提干……“没有他们家,就没有现在的我。

    “我刚出生,我们家就和他们家结了亲——娃娃亲那种,父亲的遗嘱也提起这个事,这么多年来他们家把我当亲闺女照顾,也就是因为这个。

    “我那伯伯转业后回山西老家开了个矿,他也在矿上替他父亲打理生意。

    “他们一家对我真的很好,真的——可是,我对他没感觉啊,一点儿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她停止了细碎的舞步,在我肩头嘤嘤哭泣了起来。

    我手足无措地陪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女孩一哭我就六神无主,在舒展面前也是。

    “好啦,生日呢,开心点!”我捋了捋她的长发,安慰道,“坐下歇会儿吧。”

    “嗯。”她温顺地点点头,挪到了椅子上,依旧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她打开软木瓶塞,给自己的高脚杯斟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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