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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烟灰-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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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赶紧立正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周之后在舒展的指导下我们的“伊甸园”已然成型:墙壁被贴上天蓝『色』带星星图案的墙纸,窗户上挂一个玻璃风铃,写字台上摆着我和舒展的书(主要是她的,我的小黄书拿不出手),还有一块三叶虫化石,门背后贴着我们的照片。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舒展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地嘀咕道。

    “对对对,要是再弄张床就好了。”我居心叵测地看着她。

    她扭过头来看看我,立即明白了我的花花肠子:“切,你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事呢?”

    “哪有?!”我狡辩道,“舒展同志,我的意思是看书学习太累了,可以躺着休息一会儿,劳逸结合嘛对不对!肯定是你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作祟,让你对我的初衷产生了误会是吧?”

    “你——”舒展气急败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举起小小的拳头就向我冲来,我躲闪不及一把搂住她,赶紧转移话题:“亲爱的,咱们是不是该为这间屋子取个名儿啊?”

    “取什么?”舒展仰起头一脸疑『惑』地望着我。

    “一切听您的指示!”我很谦虚地说。

    “我现在命令你三十秒之内把名字取出来。”

    “要不……叫‘牧云居’吧。”

    “好,好听!”舒展听了很高兴,但随即又反悔起来,“不好不好,‘牧云居’,这不就是说这是你冯牧云的屋子嘛,不行不行,我也有股份,我也要把名字放进去。”

    “那……就叫‘舒云居’?不好听,要不……叫‘云舒斋’?既把咱们的名字放进去了,又寓意那副对联‘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怎么样?”

    “哇,天才耶!亲爱的你真是天才!”舒展兴奋地在我脸上使劲地啜了一口。

    “要不咱把称谓也改一下,彼此叫‘亲爱的’很没创意。”

    于是舒展提出叫我“掌柜的”,她说电影中好多江湖女侠都这么叫,我说不行,搞得我们跟卖人肉包子的孙二娘和张青一样;她又提出叫我“当家的”,我说那样我就得叫她“婆娘”了,舒展一听又不干了;“要不我叫你‘挨千刀的’吧,梅超风就是这么喊她老公的。”“所以她很快就成了寡『妇』!”我没好气地回答。“你们那边怎么叫的呢?”“男人管女人叫‘堂客’,女人叫男人‘老倌子’。”“老倌子?”舒展试着喊了一句。

    我一听恨不得捂住耳朵:“怎么跟面馆一样,不好听,没那种亲切的味道。”

    “那你说叫啥吧?”舒展似乎失去了耐心。

    “对了,你最亲切的称呼是啥?”

    “老爹!”舒展脱口而出,“我跟我爸最亲。”

    “哦。”我有些嫉妒地应了一声。

    “要不,我叫你小爹吧,哈哈。”话没说完,舒展先大笑了起来。

    “唔,好吧。”我也扛不住了,“以后要跟你小爹最亲啊。”

    “知道啦,小爹。”舒展扑进我怀里,我环抱住她的细细腰肢,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体香,浑身上下像泡温泉一样舒坦熨贴。

    狼多肉少的环境里,可以想象一匹狼叼着一块肉在狼群里会是怎样一种效果,何况这块肉还如此鲜美,这群狼还如此饥渴。所以每当我和舒展出双入对十分招摇无比得瑟地走在校园里时,我能感觉到利箭般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射』来,这让我诚惶诚恐如芒在背。

    我把我的痛苦向我最亲密的一排三班战友倾诉,以期得到大家的同情,让我意外的是大伙儿对我嗤之以鼻:“哥们儿都在闹饥荒,就你一个人在那儿好酒大肉地爽着,一个人偷着乐也就罢了,你小子还那么招摇,那么得瑟,你小子还真是欠揍啊!”

    为了免遭围殴,我和舒展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时候,基本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在食堂吃饭也不敢挨着坐或对着坐,而是呈一斜对角线。舒展无比郁闷地看着我说:“至于吗?”我说宝贝你要不想你小爹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你就只能这样了,舒展叹了口气说:“那还是低调一点吧,咱可以去‘云舒斋’。”

    偶尔我们也会溜出校门,准确地说是舒展领着我堂而皇之出门——连卡都不用刷(进出校门必须刷卡。如果是请假外出,门口的屏幕上会显示自己的图像和请假、销假时间;如果没请假或超过请假时间,门禁会不让进出)。不但不刷卡,连门卫都满脸堆笑争着套近乎。

    “不至于吧?”我惊诧地问道,“你怎么这么牛啊?”舒展笑着沉默不语。

    学校外面有一段废弃的铁轨,我和舒展喜欢手拉着手走在铁轨两侧看谁先倒下来,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拉长的倒影平铺在枕木上,一格一格的,感觉特别美。

    舒展老喜欢趴在我背上随我跨过一节又一节枕木,说是为了重温我们的开始。“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光。”我笑着说:“不用自己走路当然幸福了。”

    有人幸福就有人不幸,正当我和舒展如胶似漆办好情侣卡做好靠煲电话粥打发漫漫长夜的准备时,四眼主动让出了他那个霸占了一年多的座机。

    印象中四眼每天至少有两个小时是抱着电话的,他把大好青春献给了伟大的国防事业,也把课余时间毫无保留地献给了中国的电信事业。

    四眼经常在宿舍吹嘘他和他女朋友坚如磐石固若金汤的爱情。看着四眼显摆时一副幸福陶醉的表情,班里广大个人问题悬而未决的大龄青年们就忍不住流哈喇子。我们都幼稚地以为在这个日新月异什么都在变的时代,还是会有天长地久的爱情的。

    可是,生活终于给我们上了一课。

    他女朋友说:“你能天天和我在一起,陪我吃饭,带我逛街,听我撒娇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毕业后和我一起去上海,一起打拼一起奋斗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能买房买车给我过上富足稳定的生活吗?”

    四眼说:“我不能。”

    他女朋友说:“你爱我吗?”

    四眼说:“爱。”

    “爱我就放手吧!难道你忍心看着你心爱的人每天粗茶淡饭素面朝天一个人守着空房担惊受怕地当军嫂吗?”

    四眼沉默了。

    他女朋友说:“分手吧。”

    四眼挂掉了电话,也挂掉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爱情,留给他的是满满一抽屉报废的电话卡和一大把还没有寄出去的金帝巧克力和喜之郎果冻——那是他每天啃馒头咽榨菜蹭免费汤省下伙食费为她买的。

    四眼垮了。白天他坐在床上两眼无神一声不吭,晚上却躲在被窝里压抑地抽泣,这哭声让习惯了听着吴侬软语睡觉的我们辗转反侧悲伤不已。凌晨两点,老马起夜,发现四眼不见了,慌忙叫醒了大伙儿。兄弟们提着手电穿着裤衩到处找人,最后发现四眼坐在天台上,双腿悬在六层楼高的空中安静地抽着烟。大伙儿吓得都噤了声,过了好久,四眼回过头来冲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冯子,帮我找个女朋友吧。”“好好好!”我唯唯诺诺,“四眼你先下来吧,外面冷着呢。”“好!等我抽完这根烟。”他猛吸一口烟后把烟头潇洒地一弹,橘红『色』的火焰在空中划了一道明亮的抛物线坠向了六层楼下。四眼骂了一句“去他妈的爱情”,然后潇洒地转过身来,径直朝屋里走去。

    十月的西安像一个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少『妇』,到处铺张着华丽的金黄。田野里的麦浪裹着酵香铺天盖地袭来,让人沉醉。山上熟透的柿子灯笼一样在风中招摇着,一不小心就“啪”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橘『色』的稀泥,这样的景致让许久不曾“放风”的我们兴奋不已。

    “小爹,我穿这一身好看吗?”舒展一路上小马驹一样欢快,精致的棉布衬衫被麦田里吹来的风掀起了一角,『露』出一线让人心神摇曳的腰肢。我说:“好看,比穿军装年轻了十几岁。”大伙儿哄笑起来。“讨厌!”舒展冲我皱了皱鼻子,又笑着转身往前跑去。“猪,我呢?”薇薇很没创意地拉着猪头的手问道。我赶紧抢白:“好是好,要是你的牛仔裙再短些就更好了。”

    “流氓!”薇薇笑着松开手向我扑来,举重若轻地在我头上拍了一下,然后酸酸地来了一句:“你女朋友确实比我漂亮啊。”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时猪头正在后面挨着四眼和那个叫殷梓的女孩傻呵呵地乐着。我高喊道:“猪头,太阳这么大,把你头顶的大灯泡灭了。”

    “什么啊?”猪头竟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脑袋瓜,这一招把我们几个逗得差点打滚。“死猪,过来!”薇薇有些气急败坏地吼道,总算把她那个脑子里缺根筋的男朋友给拉了过来。

    看得出四眼今天兴致很高,从他为那女生拿水摘花采柿子鞍前马后大献殷勤的表现来看,两天前那个万念俱灰要死要活的四眼已经像他那个从六楼扔下的烟头一样随风去了。

    平心而论,四眼也算得上个帅哥,178公分的个头,轮廓分明的五官,再配上一副精致的紫黑框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玉树临风,这让我和猪头凭空产生了一种忧患意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心理,我和猪头决定把啤酒干粮饮料之类的所有负重都压在他瘦弱的双肩上,并美其名曰:考察他是否有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质,检验他能否承担得起照顾女友维护感情的重任。

    四眼说:“我怎么感觉不是在郊游,而是在拉练啊。”

    我们的目的地是学校东边山上的黄巢堡,据说这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黄巢屯兵攻占长安的地方。一路上坡几经周折,我们终于找到了那块标着“黄巢堡”的牌坊,再往里就是一座不伦不类的水泥砌的仿古城楼。城门口,一个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男人坐在太阳底下悠闲地抠着脚丫子,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就径直朝里走去。“哎,票,买票!”那个男人抬起灌木丛一样的头,手指仍在脚趾头间来回摩挲。

    我掏出证件亮了亮:“我们是军人,免票。”这一招在西安大小景点都屡试不爽。

    “啥?啥子免票?玉皇大帝来了都不免票!”男人牛『逼』哄哄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印着“门票12元”的花纸来。“一人十二,一共六人,二六十二,一六得六,一共是……七十二块。”他沉思了半天终于得出答案。

    我们呆在那里大眼瞪着小眼。

    经过一番折腾,大家的兴致有些低落,所幸山中景致还不错。我们一鼓作气地爬上了山顶,在和蓝天白云接壤的地方我们嚣张地吹着口哨,把手卷成喇叭状拼命地吆喝着,感觉就像这片天地只属于我们,谁也不能再打搅一般。喊累了之后我叼着狗尾巴草躺在地上,无比惬意地眯着眼睛瞅着天上的云朵变换着形状。舒展在我旁边安静地躺下,像匹温驯的小鹿一样眨巴着眼睛看着我。“来,过来。”我笑着向她伸出胳膊,她怯生生地挪过来把头枕在我手臂上羞涩地看着我,让我忍不住腾出另一只手来轻抚她的脸。

    “唉唉唉,个别同志注意影响啊,别擦枪走火啊!”猪头很不识趣地聒噪起来,舒展红着脸坐起来,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薇薇幸灾乐祸地笑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啊!冯牧云,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几个特多余啊?”“哪儿能呢。”我讪讪地笑着,赶紧岔开话题,“四眼你不是带扑克了吗?双q啊。”四眼不无遗憾地终止了和殷梓的聊天喊道:“双q吧,多两人怎么办啊?”’

    “我不来,把机会留给你们年轻人吧。”我笑着拿出mp3听了起来。“我也不爱玩这个,你们玩吧。”薇薇说完看了我一眼,我暗自紧张起来,和薇薇单独待在一起总是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舒展他们围在草地上玩起了扑克,薇薇径直向我走来,摘下一个耳机问道:

    “听什么呢?”说完大方地塞进耳朵里听了起来。“你喜欢听范玮琪的歌?”我笑道:“就这首《那些花儿》。”她沉默地听完,突然冒出一句:“你女朋友会这首歌?”“不会,她会‘信天游’来着。”

    说完我得意地笑了起来。

    “呵呵,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我饶有兴趣地问她。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她看了看我渐渐拉长的脸赶紧解释道,“我是说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天真的女孩子。”

    “没办法,人家追我追得死去活来的,我一不忍心松懈了情感防线就答应人家了。”我继续发扬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特长,没想到她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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