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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中的女人-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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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威妮弗雷德怎么办?如果她能让他放心就好了。自从迪安娜死了,他的病情恶化后,他对威妮弗雷德的忧虑就使他越来越糊涂,好像临死之前偏要有些什么忧虑牵挂不行。

    她是个生『性』奇怪,敏感易怒的孩子。她的头发象父亲的一样黑,『性』格也是那种默默忍受型的。但她『性』格孤僻,她的确像『迷』信所说的那样,是被仙女所偷换的孩子。一点没错,她的感情好像和她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经常像个最天真活泼的孩子,又蹦又跳充满热情,格外地爱几个人,如父亲。对她自己的小动物也是这样。假如她听到他的小猫利奥被车轧死了。她只是把头一歪,生气地说一句,“是吗?”然后就不再注意了。她只是不喜欢那个告诉他坏消息的人。她希望别人听到坏消息,这好像是她最重要的目的。她躲开好吗,也不愿接近家里的大部分成员。她爱她的爸爸,因为他想让她开心,因为他好像又年轻了,对她的行为不大管。她喜欢吉拉尔德,因为他很沉着。她喜欢那些让她过得快活的人。她天生有着惊人的挑剔能力,她完全是没有什么规矩的人,也是个绝对贵族气的人,因为她只看得起和她同等地位的人而蔑视那些地位比她低下的人,无论他们是亲戚还是普通人或仆人。她经常一个人呆着,不和别人交往,好像生活只是无目的的前行,而且断断续续。

    她的父亲可能受一种奇怪的幻觉作用,认为威妮弗雷德的幸福保障,是他生命的寄托。她因为从没跟什么人建立过很深的关系,所以她永远也不会受折磨。假如她今天失去了最亲的人或物,明天她就不会为此而有任何伤感,一切都会在她的记忆中消失得没有踪迹,好像她是故意忘却的。她的思想特别怪,她过于自由,没有规矩,目空一切。她好像是只没有灵魂的鸟,不受约束地自由飞翔。她为一个目标而活动,为了不再烦恼,她用自己没有约束的手扯断了她和别人的关系。她的确目空一切,所以她自然是她父亲最牵挂的人了。

    当克瑞奇先生听说古德兰·布兰哥温可能来教威妮弗雷德绘画和雕塑时,他看到了威妮的一条出路。他相信威妮很有才能。他也见过古德兰,他认为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她将给孩子指引一个方向,提供恰当的力量。他不想让她成为一个没有目的、没有能力的人。如果他能在死亡之前把孩子托付给某个人的话那他就算放心了。现在这件事有了着落。他就盼着古德兰能来。

    当这位父亲越来越接近死亡的时刻,儿子吉拉尔德却愈来愈感到自己没有援助。毕竟是父亲提供给了他的现实世界,父亲活着,他就没必要负什么责。可现在父亲眼看着接近死亡,吉拉尔德有一种还没有做好准备就给推到了一个重要位置的感觉。好像在一个叛『乱』的船上,没有了船长,只剩下大副的感觉,眼前完全是一片没有条规秩序的状态。他没有现成的秩序和思想来继承。而所有人类的思想似乎都要随着父亲一起消亡。那种力量原是要把整个人类聚集在一起的,把它似乎在随着死亡一起走向尽头。这个整体眼看着就变成完全的崩溃。吉拉尔德发现自己似乎站在一艘即将垮掉的船上,开着一个船架子来回无目的地航行。

    他知道,他这一生在尽力解开他生活的框架,想把它弄散。现在,他像一个孩子搞了破坏一样很害怕地发现自己正要去自负责任。过去的日子在死亡。与伯基的谈话以及古德兰的令人心动的身体的诱『惑』下,他已完全失去了往日引人自豪、比较机械的镇定。有时他感到很恼火,恨伯基、古德兰,一切的一切。他想再从枯燥的保守主义和最愚昧的世俗中得到安慰。他想让自己回到最严格的保守主义之中。但他的这种念头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并不能转化为行动。

    在他的童年时期,他很向往原始的状态,荷马时代是他的理想。在那时一个人可以是一大群勇敢者的首领。或者在读《奥赛罗》中过日子。他十分恨自己的生活环境,恨得十分强烈。以至他从没认识地看过贝德欧弗的矿山和山谷。他根本不屑于看肖特兰兹右边广阔的黑『色』矿区,但他却向往威利湖边的田野和树林。在肖特兰兹可以听到矿井里机车的轰隆声和其他噪音。但他从未注意过这些,自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从不去注意那些像煤一样的黑『色』浪『潮』,扑向他家地面的工业的海洋。他的世界一片荒芜。在那儿,一个人就可以打猎、骑马和游泳。他对一切权力表示反对。他追求一种原始自由的生活。

    后来,他被送到学校了。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他拒绝进入牛津而选择了一所德国大学。他在波恩、柏林、法兰克福度过了一段日子。他对一些地方产生了好奇心。他用一种好奇、客观的眼光去了解周围,就像是一种享乐。接着他就尝试战争,那儿是一个紧紧吸引他一定要去的地方。

    结果,他发现每个地方的人几乎都是一样。对他这个客观而又好奇的人来说,那些原始人更加枯燥,比欧洲人更乏味。所以他吸取了所有社会学和改革的观点,但它们从未只限于皮『毛』,只作为一种精神的消谴。这些思想的目的在于反对目前的秩序。这是一种具有破坏『性』的反抗。

    他最终发现在煤矿上有一种冒险的意味。他的父亲让他在公司里帮忙。他曾被送去学过开采学。但他根本不感兴趣。现在他却猛地抓住了自己的世界。

    大工业就像照相一样刻在他的脑中。顿时,这似乎成了现实,而且他成了其中一分子。山谷里修起了矿山铁道,把各矿井连接在一起,一列列短车是载重的,长的空的是货车。每节车厢上都印有白『色』的缩写字母“c、b 公司。”

    他在小时候就看见过这些写在车厢上的白『色』缩写字母,但又好似从来见过,它们熟悉得以至引不起他的注意力。现在他将看到车厢上缩写着自己公司的名字,也将看到自己的威力。

    写着他名字的这么多车厢在全国各地奔驰。他坐火车到伦敦时看到过它们,在多佛他也见过。现在,他的势力已像一张网一样扑着过来。他在贝多欧弗、塞尔比、瓦特莫、莱瑟蕾查看这些属于他的煤矿的小村子,他们都那么脏得可怕。小时他对它们的印象就那么糟糕。现在他却带着一种自豪的心情来看它们。四个新镇子和无数丑陋的工业小屋都依附于他。晚上,他看到矿工们从矿井的路上走过来。成千上万的人都黑乎乎的,嘴唇很红,而身体似乎有些变形。他们都听从于他的意志。每个星期五晚上他慢慢开车到贝多欧弗的山顶牧场。他路过那些拥挤的人们。他们在那儿每星期一次购物消费。他们从属于他,丑陋而又野蛮,然而他们只是他的工具。他是机器的上帝。他们都自觉小心地给他的车让路。

    他不在意他们给他让路是否乐意。他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他的视野顿然打开:他忽然发现了人类纯粹的工具作用。人们都是在谈人文主义,苦难呀,感情啊,这是很荒谬的。个人的感情和苦难根本没有价值。他们只是条件,就像天气一样,重要的是个人的纯粹工具作用,一个人的作用就像把刀子,只要关心它快不快,别的都无所谓。

    世界上的每件事都有它的作用,它的好坏就取决于它的作用的好坏。一个好的矿工就是发挥了他的作用,一个经理也是一样。吉拉尔德负起了整个矿的责任,他是个好的经理吗?如果是的话就说明他实现了自身的意义,别的都无足轻重了。

    矿井就在那里,都是些旧矿井,它们已被废弃,再没有经济划算的煤层可挖。人们谈论着要关了两个矿井,吉拉尔德就是为这事而来的。

    他左右环视。这一带都是矿井,它们都已很破旧,好像一头衰老的狮子,失去了锐气。他又查看了一遍。哼!这些矿井纯粹都是些榆木脑子的拙劣产物,他们一个个都是由训练不足的傻瓜所带来的失败的例子。见鬼去吧。他不在考虑它们而是一心一意地去考虑地下的煤。地下有多少煤呢?

    地底下有多少煤。可是旧的开采方法没办法把它们都挖出来。就是这个道理,那得打破陈旧的方法。煤藏在煤矿的深层,尽管煤层不厚。那些不动的物质就躺在煤层里,从来没有人动过,没有人完全按照人的意志来处理。人的意志是决定的因素,它是绝对的,唯一绝对的因素。

    他的意志就是要任何事情都服从于他的意志。征服是最重要的,斗争是全部的内容,而胜利的果实是结果而已。吉拉尔德并不为了钱而去管理矿山,从根本上说,他不注意金钱,他既不铺张又不浪费,并且不太在意社会地位。他的愿望是要在和自然环境的搏斗中实现自己。他现在的愿望是从地下开采,要讲究经济效益,而利润只不过是胜利的条件,而胜利本身是在技术中实现的。他很兴奋地站在挑战面前。他成天呆在矿井中,仔细地查看,认真地试验,向专家请教,在头脑中慢慢地酿成对整体的整套看法,好像将军对自己的作战计划了如指掌一样。

    现在就是去彻底打破旧观念的时候了。矿井全部是按照旧的制度、过时的观念来经营的。最初他也只是想从中赚到更多的钱,使矿工发财,要给矿工发足够的工资,改善矿工的工作条件,然后给国家增加财富。吉拉尔德是第三代矿主,前代人给他留下了丰厚的财产,所以他关心的都是人的问题。对他来说,矿山已是向聚集在四周围的成千上万的人提供衣食住行的。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别的矿工一起给大家提供恩赐,而那些人也的确得到了一些好处。剩下的很穷的人已经很少了。人人都已解决了温饱问题。因为这个矿蕴藏丰富,容易开采。矿工们都没想到自己竟变得富裕起来,都洋溢着喜悦。他们觉得自己富了,觉得自己交了好运。他们感激着以前的矿工和新到的矿主,是他们把矿开掘了出来,让财富流到他们那儿。

    但是,人总是永不满足的,矿工也一样。他们慢慢地从感激转到抱怨,他们认为自己收入太少,要求增加工资,为什么矿主的收入一定要超出大家这么多呢?

    在吉拉尔德小时候,曾经有过一场纠纷。当时矿主协会因为矿工不愿意降低工资而准备关闭煤矿。这种以关闭煤矿而强迫工人的做法让托马斯·克瑞奇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困境中。因为他属于组织和协会,荣誉让他去关闭煤矿来对付大家。这位很有威望的父亲被迫去断绝他儿子们和他的矿工们挣钱的来源。他这个富人,由于太富而很难进入天堂,不得不去压迫穷人,这些穷人离基督却比他近,他们忍受一切而追求完善,他们在自己的劳动中显得更加伟大、高尚,而他却不得不说,“你们既然不工作,那就没有什么所得。”

    就是这个被迫接受的斗争状态让他伤了心。他希望能用爱心来办他的工业,哦,他希望爱心是整个煤矿的指导力量,但是,现在,在慈爱的内部,却有一把讽刺的利剑,一把机械需要的利剑。

    这真是太伤他的心了。他必须有幻想,但现在幻想破灭了。那些人并不是反对他这个人而是反对所有矿主,这是一场战斗,不论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他自己在良心上感到自己站在了错误的一边。矿工们斗志高昂,每天都聚集在一起。他们被一种新的宗教冲去,激励着“世界上人人平等”这种思想广泛传来,而且他要让这种思想真正地在物质上实现。这难道不是基督的教导呢?如果一点都不牵扯到物质方面的事,那还有什么意义?”在精神上和人平等。”大家都是上帝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不平等?这是一种在物质上达到平等的宗教信念。托马斯·克瑞奇找不出答案,出于自己对教义的忠诚,他只承认这种不平等是不正确的。但他不能放弃自己的产品,这种不平等的产物。因此,这些人要斗争,以争取自己的权利。这个世界上最新式的宗教崇拜导致的冲动,一种向往平等的狂热,激励着他们。

    到处都是游行的『乱』哄哄的人群,他们的面容像是在进行圣战般兴奋,要钱的欲望在心里燃烧着。一旦发生了为争取钱财的战斗,又怎能划分要求平等的激情和对钱的贪婪之心呢?而上帝是一部机器,在他那生产的机器大脑里,每个人都要求平等,每个人都是上帝脑中平等的一部分。但托马斯·克瑞奇知道这是错误的。当机器成为上帝时,生产或工作是在作礼拜。最机械的意识就应该是最纯洁的、最崇高的,是上帝大地球上的代表,而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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