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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中的女人-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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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拉尔德穿着白『色』的夏天的衣服,跟着古德兰走向下面开阔的草坡。古德兰停下来,等他走近了,接着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他一下,温柔地说:
“别生我的气。”
他全身传过一股暖流,顿时神情发木,但他还是结结巴巴地说,“我没生气,我是在爱着你。”
他神情不稳,用了很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没做出什么反常的事情。她轻轻一笑,声音中带着嘲弄,同时也带着一种让人为之动心的亲热。
“这也是一种表达的方法。”她说。
他的头脑在旋转,头晕得厉害,他不能控制自己、伸手抓紧她的胳膊,好像一把钳子。
“也就是说,咱俩没事了?是不是?”他的手仍紧抓着她不放。她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他面向着她的脸,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
“是的,咱们没事了。”她轻柔地说,声音很弱,像一个女巫在讲话,又像是吃了麻醉『药』。
他在她身边走着,迈着大步。但脑中却一片混沌。他走了一会稍微有点恢复正常。他的心里特别难过。他小时候因为打死了自己的弟弟,以后就像该隐一样受别人的冷落。
他们看见伯基和欧秀拉坐在船边上边聊边笑。伯基一直在逗欧秀拉开心。
第一卷 第十四章水上聚会(下)
“你闻到小芦苇散发出的味道吗?”他用鼻子呼吸着空气,说他有很敏感的嗅觉,而且能分辨出是什么味道。
“这气味很香。”她说。
“不,”他回答,“需要注意。”
“为什么要这么警惕?”她笑了。
“一条黑『色』的河流,波涛汹涌,不断前进。”他说,“带着百合花、毒蛇和地狱之火,不断翻滚地奔腾向前,我们凡人哪里知晓它的力量。”
“什么向前奔流?”
“另一条河,黑『色』的河流。我们总是认为银『色』的生命的河流是不断向前奔淌的,让整个世界向着光明流呀,流呀,流呀,流向天堂,流进明亮的永恒的河流,挤进天使的天堂,但另一条河是我们的现实——”
“但另一条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另外的一条河。”欧秀拉说。
“那是你的现实世界。”他说,“死亡之间是黑暗的,你可以看到它同另一条河一样向我们奔流而来——这是条黑『色』的沉沦之河。我们那些美丽的鲜花就属于这条河——我们那出自大海的阿英罗狄特,我们那些完美的鲜花,闪着白光,刺激着感官,还有我们当今世界的全部现实都隶属于这条河。”
“你是说实际上阿英罗狄特是死亡之神吗?”欧秀拉问。“我是指,她既是盛开着的鲜花,又是个垂死的神秘的东西。就这样。”他回答,“当组成生命的河流停止时,我们就在逆反的过程之中,我们的生命是在毁灭中产生的,阿英罗狄特在宇宙第一次毁灭的时候诞生——然后才是蛇啊,天鹅啊,荷花啊,芦花啊,还在古德兰和吉拉尔德——都诞生于毁灭的创物过程中。”“还有我和你——?”她问道。
“也许,”他回答,“我们是否全部都是那样,我还不敢肯定,但有一部分肯定是好。”
“你觉得我们是死亡之花,我认为我们似乎不是。”她反对说。“他沉默了一阵子。
“我不觉得我们大家都是这样,”他回答,“有些彻底是黑暗的腐烂之花——百合花。但总是该有些玫瑰的,既鲜艳又吸引人。你知道吗,赫拉克利特有句名言,‘干枯的灵魂最完美!’我特别清楚这句话的含义,你呢?”
“我不敢肯定,”欧秀拉回答,“如果那些人无论怎样都是花的话——那就算是死亡之花又能怎么样——又有什么不同?”“既没什么不同——又没什么相同之处。死亡永远在继续,创物也是这样。”他说,“这是一个发展过程,最终结束于天地的尽头——世界的灭亡,如果你愿意这么以为的话。不过,为什么世界的开始和世界的末日不一样呢?”“我认为事情并不是这样。”欧秀拉十分气愤地说。
“哦,是的,完全是。”他说,“这就意味着,在此之后又进行了新的一轮创物——但不是为我们的。假如这是世界末日,那我们也就到了末日——就算是死亡之花吧,假如我们是死亡之花,我们就不是玫瑰,事情就是这样。”
“可我觉得我是,”欧秀拉说,“我认为我是朵幸福的玫瑰花。”“是预先做的吧?”他讽刺地问。
“不是,是真的。”她说,好像自尊心受了伤害。
“如果我们是在末日,即我们就不是新生。”他说。
“不,我们是,”她说,“新生来自于死亡。”
“在死亡之后,而不是来自于死亡。新生是在我们之后,而不是产生于我们。”
“你真可怕,你知道,真的,”她说,“你想毁灭我们的希望,你想让我们成为行尸走肉。”
“不,”他说,“我只想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她愤怒地喊道,“你只想让我们知道死亡。”“你说得很对。”吉拉尔德柔和的声音从身后的暮『色』中传来。伯基站起身,吉拉尔德和古德兰走来。他们闷闷地开始抽烟。伯基给大家点上烟。火柴的光在昏暗的暮『色』中闪烁。他们在湖边静静地吸着烟。湖水在四面黯淡大地的包围下也显得十分昏暗。水『色』在越来越暗。周围空气中有一种让人不可捉『摸』的东西,说不清楚是在哪儿还有一种像斑卓琴发出的响声。
空中昏黄的光照消失。月光渐渐亮起来,像在微笑着把清辉洒向大地。对面一抹树林与模糊的天地融为一体。在这无垠的黑暗中点缀着几颗零星的亮光,远处湖面上有一串淡淡奇异的彩『色』光点,好像是红黄绿三『色』组成的水珠。一阵阵音乐声从游艇上传来。船上灯火通明,划出了黑影,在灯光中可隐约看出它的轮廓。它慢悠悠地漂溢出一阵阵音乐。
到处都点上了灯,紧贴着黯淡的水面。湖的远处没有黑影,那儿的湖水在最后一丝亮光的映照下成了银白『色』。微弱、寂寞的灯光随着朦胧的船影在悠悠浮动。这时传来划桨的声音,然后就有一只船从昏暗的水面划来进入了树林的黑影之中。在那儿灯笼高高挂起,像火球一般,朦胧的红光在船上闪烁,处处都是没有声响的发着红『色』光芒的东西,它们漂浮在水面上,时而『露』出很难得的倒影。
伯基到大船上借了几个灯笼,四个白『色』的身影围在一起点灯。欧秀拉拿起一个,伯基手掌掩护着玫瑰红『色』的火苗,双手伸入灯笼。灯笼点着了。他们往后退开,都看着欧秀拉手中蓝『色』的圆球,一种奇异的光彩映在欧秀拉脸上。灯笼在闪烁。伯基低头看着灯笼顶上的通气孔,他被照得像个幽灵,也有点像恶魔,而他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欧秀拉高高地站在他后面。她的身上模糊昏暗,因为光线被挡住。
“这样就可以了。”伯基小声说。
她举起灯笼,上面有一只鹤在天空中翱翔,下面是黑『色』的土地。
“真美啊!”她说。
“挺好看的。”古德兰同意地说。她也想提一只点燃了的美丽的灯笼。
“给我点上一只”。她说。吉拉尔德站在她旁边却不能做什么。伯基点燃了她手中举的灯笼。她的心跳得厉害,不知道她的灯笼点燃后会是什么样子,原来是淡黄『色』的,上面有一些鲜花被绿叶包围着,在淡的苍穹下开放,蝴蝶在周围翩翩飞舞,光线十分明亮。
古德兰激动地叫了一声,好像内心充满了喜悦。
“太漂亮了,哦,太漂亮了。”
她的灵魂都被这美丽打动了,她已超出了喜悦。吉拉尔德靠近她,头伸向光环,好像要看灯笼。他靠近她,碰到她的身体,和她一起注视闪着淡黄『色』光晕的圆球。她转头看到他的脸被光映得发亮。他们在这光环中紧挨着站在一起,把别的一切都排除在外了。
伯基看着远方。然后给欧秀拉点燃第二个灯笼,这个灯笼有淡红『色』的海底,在透明的海水之中,横行着黑『色』的螃蟹,海草在漂晃,海水上面的颜『色』渐渐变成了如火的红『色』。
“你这次真的上有天堂,下有海洋了。”伯基对她说。“可是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土地。”她笑了,看着她那双掩着灯光而被映红了的手。
“我想我的第二只灯笼都快想死了。”古德兰声音刺耳地大声说,好像要把大家都给赶跑了一样。
伯基点燃了她的第二只灯笼。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深蓝『色』灯笼,下面的海洋是红『色』的,一只白『色』的大乌贼在白『色』的漩流中漂浮,乌贼在灯笼中心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一副凶狠的样子。“多么可怕啊!”古德兰惊叫了一声,带着恐惧,吉拉尔德在她旁边微微一笑。
“难道它不可怕吗?”她惊慌地喊道。
“他又是一笑,说,“和欧秀拉换一下,换那只螃蟹的。”古德兰沉默了一会儿。
“欧秀拉,”她说,“你能受得了这么可怕的东西吗?”“我觉得这种颜『色』很美。”欧秀拉说。
“我也认为这样。”古德兰说,“但你能忍受让这个东西挂在你的船上吗?你难道不想马上把它毁掉吗?”
“哦,不,”欧秀拉说,“我不想毁掉它。”
“好吧,那你介意把那个螃蟹的跟我换一下吗?你肯定你不介意吗?”
古德兰走过去换灯笼。
“不介意。”欧秀拉说着把那个螃蟹的递过去,接过那个乌贼的。但她内心却特别生气,禁不住地对古德兰和吉拉尔德的这种行为而恼火。他们居然在施展权力,好像他们比她更有优先权似的。
“过来吧,”伯基说,“我把它们挂在船上。”
欧秀拉和他向大船走去。
“鲁伯特,我认为你会把我们划回去吧。”昏暗的夜『色』中传来吉拉尔德的声音。
大家都没有出去。伯基和欧秀拉站在水边,模糊可见手里拿着的灯笼正在摆动。整个世界都变得很虚幻。
“那样可以吗?”古德兰对他说。
“这对我来说完全可以。”他说,“但你怎么样,你觉得能干划船这活儿吗?怎么能让你来给我划!”
“为什么不能,”她说,“我既然可以给欧秀拉划,当然可以替你划。”
从她的口气中他可以听出她想让他们俩一起坐一条船,还猜出她心里因为自己能对他们支配而感到些许高兴。他自己以一种令人奇怪的态度服从了她。
她把灯笼交给他,自己把竹竿绑在船尾。他在她后面站住了,灯笼在他那穿着白『色』法兰绒裤子的腿边摇摆,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突出。
“离开之前吻我一下。”他轻柔的声音从上面的黑暗中传过来。她停下自己手中的活,心中震颤了一下。
“为什么?”她十分吃惊地问。
“为什么?”他嘲讽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她双眼紧紧地注视了他几分钟,然后她靠上前去吻他,慢慢地纵情地吻着,长久地贴在他的嘴上。然后她把他手中的灯笼拿了过来,而他却有些头晕地站在那儿,每个关节都热辣辣的,好像火一般燃烧。
他们把小船抬下水。古德兰坐在她的位子上。吉拉尔德把小船推离开端。
“你肯定这样推船你的手会不痛吗?”她很担心地问,“这件事完全应让我来做。”
“我没什么。”他用一种低沉温柔的声音说。让她感到他有一种无可形容的美丽。
她看着他坐得离她很近,特别近,就在船尾。他的腿向前伸向她,他的脚碰到了她的脚。她轻轻地在划船,心中渴望他对她能说些什么有意思的话。但他却保持沉默。
“你喜欢这样,是吗?”她说,声音中有一种温柔和体贴。他笑了一下。
“我们之间有一点差距。”他用一种同样低的没有意识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说。她好像感到他俩的小船在彼此分开而保持着平衡。她忽然敏感地意识到这些,心里顿时有了一种喜悦。“不过,我离你很近。”她亲热高兴地说。
“可还有距离,有距离。”他说。
她乐滋滋地打断了话头,然后用一种笛音般的声音说,“不过,在水上我们不能随便移动位置。”她微妙而亲昵地表示他完全占据了她的感情。
十多只船上的灯笼好像月亮一样摇曳在水面上,灯笼被火光映照得分外红。远处游艇的螺旋桨发出的叮当声像弦乐曲,连成线的彩『色』灯光随船而动。船上还时不时放出烟火,将天空映得多姿多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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