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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恋中的女人-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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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一排排的矿工的居所间经过,在一排房子的后院里,一个矿工正在洗澡,傍晚非常燥热,他上身赤『裸』,厚厚的大裤子几乎要滑下去,已经洗过澡的矿工们背靠站墙蹲着:有的在聊天,有的不说话,静静休息他们那劳累一天的身体。他的声音有种非常重的口音,那种浓重的方言,虽奇怪却令人感到亲切。古德兰像是置身于劳动者的怀抱中,到处都是一种深沉的男子的气息,空气中有一种浓厚的劳动者的味道,但这里的居民却没有意识到这些,因为这在这个地区太普遍了。

    对古德兰来说,这种氛围却太强烈了,有些令人反感,她也无法说出为什么贝德欧佛与伦敦或者更南部有那么大的差别,在这里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现在她才意识到,因为这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强有力的低层次的人生活的地方,从他们的话语里,她可以分辨出那来自黑暗的、来自危险的地下世界的富有挑逗『性』的声音,没有人『性』、没有思想,他们说话像上了油的笨重而奇怪的机器,那挑逗『性』的声音也像机器那样冰冷而生硬。

    每天晚上她回家都是如此,她像是从一股巨大的分裂波中穿过,它来自千万个精力旺盛的半自动化的低层矿工,直钻入她的大脑、她的心脏,唤醒她那致命的欲望、致命的冷漠。

    一股怀旧之情涌上来。她恨这个地方,她知道这里是多么的闭塞、多么的落后、多么的麻木无情,有时她像一个新月桂一样的拍着翅膀,结果却变成了机器而不是树,但是,她还是深深眷恋这个地方。她努力使自己变得与这个地方和谐,她刻意使自己从这里得到满足。

    晚上,她不由自主地来到镇上的大道上。这里也同样丑陋,同样充满了那种浓烈的阴暗冷漠的氛围,周围有很多矿工,他们带着一种奇怪的扭曲的威严,一种特殊的美丽行走着,透着一般不自然的宁静,一种木然顺从的神情挂在他们苍白而憔悴的脸上,他们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他们身上有一种奇异的光彩,他们的声音深沉、洪亮而低沉,令人无法忍受,像是机器发出的噪声,又像比前日的那种汽笛声还疯狂的音乐。

    她发现自己也和其它的普通『妇』女一样,每个周五晚上都会来到小市场,星期五是矿工们发工资的日子,所以周五晚上便是逛市场的时候,每个『妇』女都走出来,每个矿工也跟着他的妻子一起出来买东西,或是跟好友们聚在一起;黑压压的人行道有几里长,都挤满了人,在半山腰上的小市场和贝德欧佛的大路上,挤满了男人和女人们。

    天已黑了,小市场上到处点着热烘烘的煤气灯,摇曳的灯光照着每个主『妇』阴沉沉的脸和男人们苍白木讷的脸,空气中弥漫着人们大喊大叫的声音,密密的人流在小市场的人行道上涌动,商店里边挤满了『妇』女,路中间站着的则几乎都是男子,是各种年龄的矿工,钱如流水般地花了出去。

    开过来的车无法从这拥挤的路上开过去,司机们只好停下来又叫又喊,直到密密的人群闪出一条道来,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从外地来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聊着,有的在路上,有的在拐角处。小酒店的门全都开着,灯火通明。男人们进进出出,川流不息,到处可见男人们打招呼,或走来走去,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没完没了地讨论,刺耳的说话声,无休止的采矿声和政治『性』的争吵声混杂在一起,在室中像一部不协调的机器发出的轰鸣声,使古德兰几乎晕过去的正是他们的声音,这声音激起一种奇异的怀旧的欲望,一种富有魔力却仿佛永远不能实现的愿望。

    像其它的普通女孩子一样,古德兰也在这段小市场附近的不足两百步的人行道上来来回回地壽眼,她知道这是件庸俗的事,他的父母不会容忍她这样做的,但她有种留恋之情,她必须置身于这些人们之中,有时候她会在电影院里,坐在一群粗俗的年轻人当中,一群放『荡』、毫无吸引力的大老粗当中。她一定要呆在这些人中间。

    也像其它普通姑娘一样,她也找了个“男朋友”,是个电工,一个由吉拉尔德的新计划招来的电工,他是个上进、聪明的年轻人,一个对社会学怀着极大热情的科学家。他在威利·格林租了间农舍,独自居住。他很有风度,也非常有钱。他的女房东到处吹嘘他,说他有个大木澡盆安在他的房间里,每天他上完班回来,他都会打一桶桶的水来洗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内衣,还有干净的丝质袜子,在这方面他很讲究,一丝不苟,但在其它方面他却很普通,不摆架子。

    古德兰很了解这一切,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自然地,不可避免地要传到布兰哥温家。帕尔莫是欧秀拉的好朋友,但是他那苍白、英俊、严肃的脸上流『露』出和古德兰一样的怀旧情绪。他每个周五晚上也一样要去大街上走走,所以他和古德兰搭伴,但他们两人只是朋友,他无法爱古德兰,他真正爱的是欧秀拉,但是不知由于什么原因,他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发展,他喜欢古德兰在她身边,作为一个交流思想的伙伴——那就是全部。她对他也没有任何感觉,他是个科学工作者,他需要有一个女人支持他,但他实际却是个不动感情的人,有着一架精密仪器的准确。他太冷漠、太消极,从不会去真正关心女人,是一个完全的自我主义者。他从那些男人中分化出来,就个别来说,他讨厌痛恨他们,就整体而言,他又很『迷』恋他们,就像『迷』恋机器那样,他们对他来说像一台新型机器,只是无法预测罢了。

    所以古德兰跟帕尔莫一起散步,一起去电影院,他那长长的苍白而又相当英俊的脸,每当他发表嘲讽『性』言论时,就会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每个都很清高;从另一个方面说,他俩又都绝对忠于普通人民,与那些被扭曲的矿工站在一起,这一秘密似乎在所有的年轻人身上起作用。古德兰、帕尔莫和所有的放『荡』的年轻人以及憔悴的中年人,他们都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一种无法表达出来的消极情绪,一种致命的敷衍感,和一种意志的消沉感。

    有时候,古德兰可以跳到一边,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些,看看她自己如何陷进去的。这时她就会感到无比的气愤和羞耻,她觉得她陷入其余的人堆中,全都拥挤搅和在一起,无法呼吸。太可怕了,她感到窒息,她想逃离这里,逃到她的工作中,但是不久,她就又无所谓了。于是再次进入乡村——黑暗却富有魅力的乡村。于是,咒语便又开始起作用了。

    

第一卷 第十章画夹

    一天早上,姐妹俩来到威利沃特湖偏远的一角写生。古德兰独自涉水来到一处满是砾石的浅滩,像个佛教徒似的盘腿坐下来,直愣愣地盯着那些从浅湖里的软泥中生长出来的枝叶肥厚的植物。她所能看到的就像这些软泥,黏软稀滞的软泥和从它们中长出的这些粗壮的油质的水生植物,它们挺拔饱满,叶『色』墨绿——有些还夹杂着紫黑『色』和古铜『色』的斑点,这些叶子向四周伸展开去。借助感官的想象,古德兰能感觉到它们那饱满的肉质结构,她想象得出这些叶子是如何拱出湿泥,如何挺直以及如何在风中顽强而充满活力地挺立。

    欧秀拉在另一边看蝴蝶,有几十只在湖边飞舞。蓝『色』的小蝴蝶不知从哪里突然飞出来,一只大大的红黑相间的蝴蝶停在一朵花上,休息着它那柔软的翅膀,陶醉地沐浴在纯净的阳光中。有两只白『色』蝴蝶的在低空中互相追逐,一道白『色』的光晕围绕着它们。当它们飞逝时,欧秀拉发现它们翅膀两端是桔黄『色』的,正是这桔黄『色』形成了那道光晕。她站起来,像那些蝴蝶一样无意识地跑开了。

    古德兰完全沉『迷』于琢磨那些随风摇摆的水生植物。她蹲在浅滩上,很长时间不抬头地画着,时而又出神地盯着前方,彻底地被那些硬挺、光滑、饱满的茎叶所吸引。她光着脚,帽子丢在脚边。

    听到有桨拍水的声音,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向四周望了望,她看见一只船上撑着一把十分鲜艳的日本伞,一个白『色』衣着的男人在划桨,那女士是赫米奥恩,而那男子正是吉拉尔德。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间,她几乎在一阵深切期待的颤抖中无法自拔,她的血管像过电般颤抖,那样强烈——甚至比贝德欧佛那种氛围中的嗡鸣声还要强烈。

    吉拉尔德指使她躲开那些疲惫机械的低层矿工。尽管他也出自泥土,但他却是领导者。她看着他的背影,那运动着的白『色』的腰身,可又有些不像——当他弓身向前时像是围起的一块白『色』的东西。他像在俯身去做什么,他那闪着光的灰白的头发看上去就像是空中的闪电。

    “那是古德兰。”赫米奥恩的声音远远地从水面上飘来,“我们过去和她聊聊,你不介意吧?”

    吉拉尔德环顾四周,看见那姑娘站在湖边望着他,他连想都没想就朝他那边划过去。在他的意识世界里,这姑娘还算不上什么,他只知道赫米奥恩热衷于打破阶级界线,至少表面上看去是这样、而他也就悉听尊便。

    “你好啊,古德兰。”赫米奥恩用那种时髦的方式称呼她的教名,“你在做什么?”

    “噢,你好,赫米奥恩,我在写生。”

    “是吗?”小船靠了过来,一头已经触了岸。“可以让我看看吗?我非常想看。”

    拒绝赫米奥恩想做的事是没有用的。

    “噢,”古德兰十分不情愿地说。因为她从不喜欢把未完成的作品拿给别人看,“没有什么意思的玩艺儿。”

    “没有吗?不过还是让我看看吧,行吗?”

    古德兰把写生薄递过去,吉拉尔德伸出去接,这时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当他坐在马车上转过身来的时候,古德兰仰起脸对他说的那句话。刹时,一阵强烈的自豪感涌遍他的全身,他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被他征服了,除去他们的意识,他们之间的感情交流是非常强烈的。

    仿佛中了邪似的,古德兰觉得他的身体像沼泽之火似的起伏汹涌着向她扑展过来。他的手臂像茎杆一样直伸着,她在『色』情方面的敏锐领悟使她的血管变得脆弱,她渐渐头脑发晕,变得不再清醒起来。她在水面上晃动着,就像一闪一闪的磷火。他向船四周看了看,发现它漂开了一些,于是又『操』起桨把船拉回来。在这深厚柔和的湖水里,慢慢把船拉回来,那种美妙的快感简直要让人晕过去。

    “这是你画的吗?”赫米奥恩对着写生簿,一边审视着岸边的植物说。古德兰顺着她细长的手指望过去。“是那个,对吗?”赫米奥恩非要弄清楚似地追问了一句。

    “是的。”古德兰不加思索地机械回答。

    “让我看看。”吉拉尔德说着就伸手要拿。但赫米奥恩没有理睬他。在她看完之前,他是不该擅自拿去看的。但吉拉尔德的意志也同她一样是不可阻挠不可抗拒的,因此他仍向前伸手去拿那写生薄。赫米奥恩有些吃惊,同时心中不由地一震动,涌上来一阵对他的厌恶。在他还没有完全拿稳写生簿的时候松开了手,夹子掉下去碰了一下船帮又弹入水中。

    “瞧!”赫米奥恩以一种奇怪、恶意又胜利者的口气大声叫,“对不起,实在太抱歉了,你能把它捞起来吗?吉拉尔德。”这句话是用一种做作的焦急和嘲笑的口吻说出来的。吉拉尔德被一阵憎恶的感情刺痛了,他使地探出身子捞那本子,他的腰部暴『露』出来,使他感到自己的样子很滑稽可笑。

    “没什么重要的。”古德兰那有力的声音传过来似乎震动了吉拉尔德。但他还是努力向前伸,小船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而赫米奥恩却一点也不着急,他抓住了那本子,从水中把它湿淋淋地捞起来。

    “噢,我实在太抱歉了——太对不起了。”赫米奥恩一个劲地重复着,“我恐怕这全是我的责任。”

    “真的,没关系,放心好了,一点都没关系的。”古德兰大声特强调说,脸『色』通红地去接那写生簿,有些不耐烦地想急速结束这场面。吉拉尔德把本子递给她,很有些不自然。“我感到太抱歉了”赫米奥恩还在重复,使得古德兰和吉拉尔德都开始感到厌恶了。“我们还可以做点什么吗?”“哪方面?”古德兰泛泛地讽刺道。

    “我们难道无法挽救这些画了吗?”

    一阵沉默,显示了古德兰和吉拉尔德对赫米奥恩的建议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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