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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画风有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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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扶苏捏着一张纸,从屋里走了出来,眼中闪过一道暗芒,却恭恭敬敬地将那张纸用双手捧着送至他的面前。

孟湘见景郢谈吐不凡,又问过孟扶苏他的学问如何,饶是孟扶苏与他不对付,却也不得不承认景郢此人所见格局并非乡野小民所见,而且谈古论今也极有深度,甚至对周边的国家也知之甚详,这简直是上天给孟扶苏掉下来一个老师。既然冒着危险救了他,自然要榨干他的价值,孟湘便让孟扶苏多多向他请教。

刚开始的时候,她总是见到孟扶苏故意刺他几句,然而,这种状态持续不到几日,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孟扶苏居然对他执师礼,态度毕恭毕敬,这实在让孟湘对景郢此人的评价又上了一个等级。

此刻,景郢只抬头朝孟扶苏捧着的文章看了一眼,轻嗤一声,“一手破字。”

孟扶苏的脸猛地涨红,垂在身边的手也攥了起来。

孟湘此时也有些尴尬,当初她看到孟扶苏的字的时候还觉得漂亮极了,谁料这样的字在景郢的眼里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不过,如此不留情面,未免也太让人难堪了。

她刚想说几句,景郢却一眼扫来,而后转头盯着孟扶苏似笑非笑道:“你心中一定不忿,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有自尊心是好的,也该用对地方,既然有心要去考科举,为何还不下苦工?可要知道即便是到了殿试,圣上高坐,可认不得下面的学子,能让陛下记住的不过是阅卷时的一笔好字。”

孟扶苏若有所思,孟湘却开口道:“难道你考过?”

景郢笑着看了她一眼,眼中像是荡漾着湖水,仿佛早已看透了她的心思,“我确实考过。”

既然考过了殿试那大小也会是个官啊,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朝廷命官消失这么久又为何没有人来找呢?

哦,也不是没有,可这些找人的手段在孟湘看来也太过隐秘,仿佛不能大张旗鼓。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练字的,也劳烦先生为我写些字,我好多多学习。”孟扶苏点头道。

景郢勾了一下唇角,告诫道:“你学是可以,可千万别临摹了我的字,看我不顺眼的人多,小心连累了你。”

孟扶苏一愣,眼中多了几丝诚意,低声道:“先生放心。”

“你之前为了考试准备了诗赋、帖经和墨义,已经没有多大用了。”他说着状似讥讽的笑了一下,语气冷淡道:“你怕是不知,当今深受监国太子殿下重用的顾相可是极为厌恶科考考这些华而无用的东西,最晚下次考试的时候便会变动,你若信我,不如多多重视经义、论策。”景郢说完倒也没有太过在意,便接着翻看手中的书。

孟扶苏的眼中或沉或暗,不知道想些什么,最终应了一声,便又捧着那张纸,方才景郢一边说话,一边用烧过的树枝在那纸上随意涂抹,并写上评价。

等孟扶苏进屋好久,景郢才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地抬头看她,“九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此时孟湘正抱膝蹲在地上,一双水眸盈盈目不转睛地瞧着他,见他终于破功,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歪着脑袋柔声道:“你看什么看的这般入迷?总是不理人。”却直接略过了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直接叫自己的九娘的问题。

景郢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冷淡道:“九娘还在意这个?”

孟湘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笑得越发甜了,就像枝上汁液饱满的果子,“你要知道,我可在意你多了。”

他愣了一下,眼底的碧色湖面荡开涟漪,但紧接着他深深皱起了眉,厌弃道:“我不知道。”

这下换成孟湘愣住了,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笑眯眯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要问你要舞图的?”她只当是她先前的甜言蜜语让景郢知晓了她的意图,而后率先拒绝了她。

景郢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捂住了嘴,眉眼低垂,眼角的那滴痣都可怜兮兮地像是要流淌下来一样。

这样子可有些尴尬,不论字面义还是内涵义都可以称得上“长袖善舞”的孟湘便笑吟吟地转了话题,“既然你现在也算是我孟家人了……”

“咳!”他猛地望向了她,一本正经道:“切勿开这般玩笑。”

“哈,我说着玩呢,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孟湘毫不在意道。

景郢异常心累,甚至已经不顾形象,用双手捂住了脸,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凭什么自己老是要被一个小娘子说的脸红心慌的,他便咬着牙放软了声音道:“九娘你……”他猛地放下了手,学着她的模样,看进她的眼里,“让我这般我可奈何。”

他的眼睛是清澈碧透的湖水,当他认真看着人的时候,那湖水便会溺毙了人,然而,谁让孟湘是“会水”的,他的道行太浅了,根本压不住她这个千年的妖精。

“噗——”孟湘捂着嘴,侧过了头,还不住朝他摆手,“你不要介意,哈哈,我可并未笑你。”

景郢的脸色又青又黑又红,简直要在脸上开起了染料房,羞愤之下,他猛地一甩袖子就要往屋里走,却被蹲在地上的她拽住了袖子。

“别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他微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极为冷淡道:“可我不想跟你说什么了。”

“这是又生气了?”孟湘瞪圆了眼睛,仿佛觉得极不可思议,转而冲着他讨好地笑了笑,“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的衣角随着风荡开一个弧度,心也荡了一下,见她不像是撒谎的模样,便重新在草堆上坐了下来,甚至还空出一点地方,孟湘也不客气,直接挤在他身边,歪着头看他。

景郢撇过头,“有事说事。”

“你知道的,我们其实在这桃源村是待不长远的,你有何打算?”

“我自有主张。”

“那我们会分道扬镳?”

他转头见她一脸喜色、期待不已的模样,皱了皱眉。

“不过……”孟湘露出些不满的神色,“你答应的事情还成不成了,我本想借着桃花神母祭舞这一事搬到县里。”

“我只替你引荐,成不成都靠你自己。”景郢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一根稻草,又带着些嘲意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够选上吗?”

她眼中的光亮黯淡了一下,“人贵自知,我自然是知道自己现在的水平如何,不过,为什么不试试看呢?”她低头望着绷紧的脚尖,微微一笑,“我不怕羞辱,也不怕失败,我只想知道自己还能跳多久,还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说实在的,景郢至今都不理解她一个寡妇为何对舞蹈这般狂热,虽然不理解,但他从未小瞧过她,古有闻鸡起舞,今朝他则见她闻鸡鸣到院子里练她说的“基本功”,之后又借着采野菜的名头躲到林子里练习,甚至晚上也在练,除了基本生活需求,她的生活里好像就只有舞蹈了,若是能喜爱、专注于一件事情到这样的状态,如何不能成功?

他尊重她的努力,敬佩她的专注,虽然他依旧觉得舞蹈只是用来给宴饮点缀气氛的,但他却不会看低她的梦想,毕竟这世上还有许多活着却犹如死掉,半点梦想也没有的庸人,这样一对比,她简直就像是在散发着光亮的夜明珠。

景郢这样想着,却又不禁问自己:那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虽然一出生便有了能够一争的资格,但他却从未想过要占据那个位置,所以当他的哥哥们争斗的时候,他远远地退到一边,看着手足相残,看着父子相杀。直到四哥成为赢家要对其他人赶尽杀绝的时候,他才急匆匆地逃了出去,途中他赶走了侍卫和门客,一方面是他不相信里面不会有细作,一方面是他实在厌倦了,他想着自己这么明显的一个人,一个人出门又有明显的不认路的缺陷,不知会死在哪里,而这种“死便埋”的豁达,正是他自看过书后就想要试一试的。

可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他四哥所有的运气用都在了斗争上了,他随便选的方向,居然也能找到归宿。

景郢这般想着,便将视线投注在她的身上,眼底流露出的葱茏就像是柔软的藤蔓,试探着缠绕上她的躯体,触摸上她的肌肤。

孟湘也微笑着看着他,眼睛水润的像是下过雨似的,她张了张嘴,“你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啊?”她笑得温柔极了。

景郢蓦然打了个颤,耳边却传来一声大喊——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两个人刚刚那副样子,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深情对视,这可让刚进院子就见了这么一副糟心画面的孟子期伤透了心,他就像个小炮仗一样猛地就炸了,朝着他娘身边的小白脸就是一记窝心脚踹去。

然而,却不料这小白脸也是练过的,人家轻飘飘地旋身躲开,他就一脚踹上了墙,人也撞了上去。

第三十七章 让步

“唔……”孟子期的呼痛声刚到嘴边就被他咽了下去,一双黑亮有神的双眸恶狠狠地盯着景郢,小小吸了口凉气,才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来我家是为了什么!”说罢,他便对着来扶他的孟湘恨铁不成钢道:“我本以为你会有些长进,怎么还是像团面似的!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说!”他边说着,边不顾伤势地撸了撸袖子,一副抓狂猛兽的模样。

孟湘又心疼又无奈,蹲在他身边小心地查看他的膝盖,只见他裤子膝盖处的部位因为撞到墙而磨破了,肌肤也有些红肿,她的手又顺着他的小腿摸到了他的脚踝处,却被他一巴掌拍开了。

“你干什么,我没事!”孟子期紧紧抿着唇,直接站了起来,脸色顿时一白,身子就往一边歪,孟湘忙靠近些,用自己的身体支撑起他的重量,孟子期这个做弟弟的倒是比孟扶苏长得高些,也壮一些。

“都说了我没事,你……像什么样子。”他偏过了头,不耐烦地抱怨着。

孟湘却直接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侧脸,直接将他的头按在了她的肩膀上,“不要总是这么坚强,偶尔对你娘我撒撒娇不好吗?”

孟子期全身僵硬着,极为磕磕巴巴道:“你、你在做什么啊!谁要撒娇啊,恶心死了……”话还未说完,就被孟湘弹了一下脑壳。

“喂!”他火冒三丈地就要跳起来,却被孟湘死死按着脑袋,便不满地哼哼着,“我可是受伤了,为你受的伤,你……你就这么对我……”虽然还是大呼小叫,尾音却带着满满的委屈,就像是雄赳赳的狮子蜷缩成了一团,还像猫咪似的撒娇。

孟湘微微一笑,低头在刚刚敲过的地方“波”的一声吻了一下,语气轻快道:“都是我的错,我扶你进屋。”

孟子期简直傻了眼,一副连路都不会走的模样,僵硬地被孟湘扶进屋里。

景郢沉默地跟在两人背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他眸中的翠色也被染上了墨痕。

“咦?”孟扶苏见自己弟弟被他娘扶了进来,面露紧张,而视线扫过他受伤的部位后又瞬间放松了下来,还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你该不会又打输了吧?这次怎么不在乎自己的面子舍得回来了?”

“你闭嘴吧!”孟子期没好气地撅了回去,“让你在家看着,合着你就这样看着,那人是谁!”他指着站在门口看似淡然的景郢,怒道:“你可不要告诉我那是你给自己找的爹!”

“咳咳——咳咳——”景郢捂着嘴不停地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饭都吃进脑袋里去了吗?”孟扶苏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按了按孟子期的头,在孟子期不断呼喊声中才放开了手。

“他只是借住而已。”孟扶苏面无表情地瞥了景郢一眼。

“切,早说不就好了嘛,不对,这家里就巴掌大的一块地方,他借住?怎么住啊?”孟子期迷迷糊糊地挠挠头。

孟扶苏朝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今天晚上就知道了,弟弟。”

孟子期一抖,不禁往后退了退,却靠上了一具温热柔软还带着馨香的身体,他反射性地就要跳起来,却被孟湘率先伸出手,缠住了他的肩膀。

“期哥儿又要到哪里去?”她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语气低落道:“你老是躲着我,让为娘很伤心啊。”

“谁、谁躲着你了。”孟子期结巴着,屁股却在炕沿边慢吞吞地移动着,好离他娘远一点。

“不行哟,子期可不能再走了,我和你哥哥都很想你呢。”

“他想我才有鬼呢。”他立刻反驳。

“那你不想娘吗?”孟湘笑眯眯地歪着脑袋去看他,孟子期别扭地侧着脸,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谁想你了”的话。

孟扶苏叹了口气,转身在墙角一个破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小坛什么,无奈道:“每次就只有受伤了才想到回家。”他脱掉孟子期的鞋子,又将他都已经露出脚趾的袜子脱了下来,往上撸了撸他的裤腿,随即“啪”的一声拍到他因为扭伤而红肿的脚踝上。

孟子期吃痛一缩,大声嚷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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