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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煞-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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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倘若翠翠知道,拿自己的病,换哥哥的命。她能不能甘心?
“翠翠,翠翠?”宁春草上前,摇晃着翠翠的肩膀,她手中的铃铛脆响一声,床上熟睡的人,深吸一口气。醒了过来。
“娘子,我,我怎么睡着了?”翠翠惊坐起。
宁春草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医治之时,就是这样的。”
翠翠瞪眼,“医治之时?那如今,已经……医治完了?”
她问话之时,伸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颊,却似乎又有些畏惧,不敢触碰到。
宁春草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她低头掀开宁春草为她盖上的薄毯。这一看之下,竟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啊——”
未吓到宁春草,倒是将院中的绿芜吓了一跳。
“怎么了,娘子?出什么事了?”
“没事。”宁春草笑着应了一声,“是好事。”
绿芜皱了皱眉,退开两步。
翠翠伸手触摸自己的身体。她从儿时就开始犯病,自己已经记不清这病得了多少年,每逢秋冬,这病都更加严重,她几乎看不到自己的皮肉,她已经忘了皮屑下头的肌肤应该是何种样子。
可此时此刻。她看到了什么?
退去鳞屑的皮肉,竟那般细滑,粉嫩的颜色,如初春绽放的娇花。
她手指轻轻去触碰,小心翼翼的像是触碰易碎的梦。
“是真的……”她激动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抬眼,双目含泪的看着宁春草,“娘子,是真的!”
宁春草缓缓点头,“是呀,难道我会骗你么?”
“娘……我去给娘看!”翠翠翻身就要跳下床。
宁春草拦住她,“且等一等!”
翠翠不明所以。宁春草朝外吩咐道:“绿芜,早上叫你准备的衣裙带来了么?”
绿芜在门外应道:“带着,在马车上。婢子这就去取来。”
不多时,绿芜在外头叩门。
宁春草将门拉开一条缝,从绿芜手中接过小小的包袱。
翠翠诧异的看着她的举动,又转过目光,看着自己脱下,被扔在一旁的衣服,脸上有几许尴尬。
“娘子,我这病……是会过病气的么?”翠翠心头忐忑难安。
宁春草仰头冲她笑,“你别多想,不会的。这病不会过了病气给旁人。你同老夫人一起生活这么久,朝夕相处,可曾把病气过给老夫人?”
翠翠慌忙摇头,目光游移不定的看着宁春草正在打开的包袱。
宁春草笑着挑出一套衣裙来,“这是专门让绿芜照着你的身段儿挑的衣服,都是很新的。你别嫌弃。”
翠翠连忙摇头,这衣服看着就漂亮,她连上手摸摸都觉糟践了衣服,如何会嫌弃?
“我瞧你的衣服都洗的发白,且颜色老旧,并不适合你这年纪的小娘子穿着,所以才特地从家中带了衣服来。你且试试,看看喜不喜欢?”宁春草说着,将挑出的衣服递给翠翠。
这衣服多少有些繁复,翠翠哪里穿过在这般复杂的衣着。
宁春草也不习惯伺候人,只好将门外的绿芜唤了进来。
也许是因为自己身上的鳞屑已经退去了许多,皮肤较之以前已经大为改观。翠翠倒是不似以往那般怕人羞怯。
绿芜上前帮她的时候,她只略微羞涩,推拒了几下,便也就顺从了。
待她穿戴好,绿芜又重新为她绾了发。
宁春草递上一面铜镜,让她揽镜自窥之时。她捧着镜子,竟然看痴了。
绿芜看着她光洁的面颊,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娘子好厉害!”
宁春草默不作声,心中想的却是当母女两人得知鸿喜不在之后,会有何反应呢?翠翠的病好,会不会减轻他们丧失亲人的痛苦?
翠翠抬手,小心翼翼的触碰自己的脸颊,一点点,一寸寸,好似触碰着完美无瑕的碧玉一般。
她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抬起头看人过了,便是蒙着面纱,出门买菜之时,她都恨不得将自己掩埋起来,不叫任何人注意到她。
她记不清楚自己多久没有敢好好照过镜子了,唯恐看到镜子里那恐怖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如今,她的脸……退去鳞屑之后,竟然也这般好看。不会输给这个年纪的任何小娘子吧!
她激动的站都站不稳,似乎想笑,又似乎更想哭。
绿芜搀扶着她,来到堂屋里,给那老妇人看。
老妇人看了看绿芜,又看了看自己的闺女。竟颤颤巍巍的扶着床,缓缓的站起了身,尴尬的笑了笑,扯着嗓门儿道:“这是又来了一位小娘子?瞧着,不是原先那位贵人了?坐吧,坐吧?翠翠,给客人倒茶呀!”
耳背的人,会无端的以为旁人和她一样听不清,所以老妇人的话,在几个年轻人听来,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感觉。
绿芜还未笑出口,她扶着那小娘子却是噗嗤一声笑了。
笑完,又呜呜大哭起来,哭声叫人听来都觉得心酸不已。
她匍匐到老妇人膝头,呜呜哭的抬不起头来。
叫那老妇人弄得十分莫名,“这位娘子是遇见什么事儿了?你,你们快劝劝她?孩子,孩子?你莫哭啊!你起来啊!”
“娘……是我啊。我是翠翠啊……”她一面哭,一面抬起头来,叫老妇人看她的脸。
第157章 治愈
老妇人讶异的张了张嘴,“你说啥?你是谁?”
“翠翠啊娘!我是翠翠啊!”她哭的更痛了,一面哭,一面却又抹着眼泪,想要笑。
这表情,真是又哭又笑,复杂的叫人不知如何描述得好。
“你……”老妇人眯眼,仔细打量她,又伸手似乎想摸一摸,“你真是翠翠?”
立在门口的宁春草,听闻此言,无端心中酸痛。
朝夕相处的母女,竟然因为脸上的病好了,就不敢相认。可见这病痛给她们带来的伤害伤痛有多深,有多么巨大的影响。
“是,是我,娘,我的脸好了!娘子给我治好了!身上也好了!我的病。真的好了!”翠翠絮絮叨叨的说着。
老妇人张着嘴,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么多年了,从焦急,到期待,再到绝望。她早就不敢盼了,若不是儿子还在坚持。坚持要治好他的妹妹,她甚至都不想活了。
“好了,是好了!”老人低头,眼泪滚滚而落,声音哽咽,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了好一阵子。
宁春草给绿芜打了手势,叫绿芜给她们留下更多的银钱来,两人打算悄悄的离开。
老妇人却恍然回过神来,拍着翠翠的肩头道:“快,快扶我给恩人磕头!”
翠翠慌忙擦去脸上泪水,毫不犹豫,扶着母亲就起身。原本腿脚不麻利的老妇人,这会儿却像是充满了力量,疾步奔向要离开的宁春草。
“恩人,救了我闺女,更是救了我一家!给恩人磕头了!上次恩人来的时候,还怀疑恩人是拿我们打趣……实在不该!该死该死!”老妇人说道。
绿芜和宁春草一边一个,搀扶着两人。不叫两人跪下。
那老妇人却是不肯,执意要跪,“只求恩人留下姓名,我定要为恩人立位,烧香供奉,日日叩拜!”
宁春草一时哭笑不得,“您快起来,快起来。当不得的!”
“如何当不得?理所应当呀!恩人不知道,这病对这个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翠翠这病,是这家里的一个无底洞啊,将这两个孩子的一辈子都得填进去,也是填不满的……”
老妇人絮絮叨叨的说着感激不尽的话,至诚至真。
宁春草心下却有些愧疚,她并不是无端要做这些的。倘若不是为了抹平自己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忍,她也许根本不会理会翠翠的病。
她病不病,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母女两人这般感恩戴德的感念之时,她差点脱口而出心底的话,她并不是没有条件来帮她们的!她要的乃是鸿喜的命!所以她们不用感激她,甚至连感谢都不用。
只怕她这话说出来,这母女两人会恨死她。
她终是抿着嘴,摇了摇头,让绿芜拦着两人,她向外走去,临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说,“最近饮食清淡些,还需一次,你身上的病就能全好了。绿芜带来的衣服不少,都是适合年轻小娘子穿的,将你以前的衣服,都扔了吧。”
说完,宁春草头也不回的离开院子,上了马车。
绿芜又安抚两人几句,也匆匆忙忙的上车离开。
马车上,绿芜一直在嘻嘻的笑。十分开心的模样。
宁春草却是闭着眼睛,仰面靠在枕囊上,一语不发。
“怎么,娘子不开心么?”绿芜不解问道。
宁春草没有回应。
绿芜终于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的看着她,“娘子真的不开心呀?救人的感觉。难道不好么?”
“将人从一个深渊拉出,再亲手推进另一个深渊,”宁春草缓缓说道,“这感觉,会很好么?”
绿芜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应。
宁春草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绿芜却满面不解,皱着眉头,毫无头绪。
又隔两日,宁春草果然叫她准备了更多的衣服,还有一些吃食,常用之物,皆带去了翠翠家中。
原本绿芜以为,娘子是出于对这母女两人的可怜,怜悯,善心大发,才做这些。
可上次从翠翠家中回来之时,马车上娘子说的那一席话。却叫她觉得,事情也许并不是那么简单。娘子做这一切似乎都是有目的的,可究竟目的何在,她竟完全不能猜到。
这次她们到来的时候,翠翠家的小院儿,依旧是那么窄小的样子。
可看起来。却又完全不同了。
院子里打扫的十分干净,但似乎有活力了许多。院中有一颗不大的杏树。这季节,杏树自然是掉光了叶子,光秃秃,无甚可看的。
可翠翠家院中的杏树却是生机勃勃,不禁“长”满了鲜绿的叶子。还“盛开”着朵朵明艳的花。
院中还摆了两盆含苞待放的腊梅,隐约透出暗香来。
“哟,好大的变化!”绿芜感慨道。
“人的心境变了,周围的环境都会跟着变,这话真一点儿都没错。”宁春草低声说道。
翠翠从屋里奔出来,脚步轻快宛如灵越的小鸟儿。
瞧见立在院门外头的主仆两人,她的笑意直达眼底,“是娘子来啦!娘子快请进,快请进!”
原本低沉甚至有些暗哑的声音,如今听来都多了轻快悦耳的味道。
她的小脸儿也微微抬起,再不是以前深埋到胸口的样子。
翠翠手脚麻利的拉开院门,恭敬又热切的请宁春草主仆进门。
“我娘给娘子做了双鞋垫子。我说娘子用不着,我娘却不肯听,说这是她的心意,娘子用到用不到,只要能为娘子做,她就开心了!”
翠翠说着,脸上泛出红晕来,粉嫩的小脸上忽而飞上两抹红霞,更显得娇嫩好看。
宁春草点点头,“好,多谢老夫人。”
进了堂屋,老妇人一见她。就慌忙要起身行礼,她腿脚不便,起身似乎颇为费力。
“您再这样,我日后可是不敢来看您了!快别跟我客气,只将我当做晚辈,我才好常来。”宁春草十分认真的说道。
老妇人见她严肃。只好连连点头应下。
说好了还要再为翠翠医治一次的,并未多耽搁功夫,她和翠翠单独来到耳房之中。
先摇铃,叫翠翠睡下了,她再割破自己的手,滴血在她身上,摇铃吟唱。
祝祷的吟唱刚到一半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响动。
这些响动险些叫宁春草分神。
巫祝之时,绝对不能分神,否则就是对神灵的不敬,一不小心就会被自然之力反噬。莫说救不了旁人,就连她自己。都会被这反噬之力所伤。轻则内脏受损,重则当即毙命。
外头转来的争执之声,她根本不敢去听,心口猛地一疼,她紧抿住嘴,才勉强忍住一心头一口血。没有喷出来。
她凝神,摇铃声不敢停,摇晃祝祷的舞步也不敢停。
咽下口中含着的心头血,吟唱声又起。
若不坚持下去,开头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院中不管发生了什么,她都无心顾及。只能将一切都托付给绿芜,完完全全的相信,她一定一定能拦下一切要擅闯耳房之人。
院中的争执声,渐渐在耳旁消失,渐渐她又进入到那种旁若无人的状态。
有灵动的风在身边抚弄,有清爽的自然气息在缭绕,有莫名的力量四下涌动。
恍若精灵的脚步,游走在时间的边缘,医治着困顿于人身的病痛。
清甜的气息进入她脏腑之内,围绕在她周身,又渐渐从她身上蔓延开去。将躺在床上熟睡的翠翠也完全包裹。
当铃铛声停下,她的吟唱停下,舞步也歇了的时候。
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这次用了比上次更久。更漫长的时间。
她的肉身卸去支撑她的自然之力后,累的连抬手都懒得抬了。
若非院中突发变故,这次原本应当比上次更轻松,更容易才对。
宁春草捂了捂心口,那里还有些闷闷的疼。
她无奈的咬了咬下唇,抬手按在翠翠的肩膀上。轻晃铃铛,“翠翠,醒了!”
翠翠大口喘气,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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