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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亲一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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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佐以那帖奇妙的综合药水加强puma的体力。妈说puma很乖,都没挣扎,彷佛知道我妈即将救他似的。

  puma活了下来,现在的粉红色小鸟不只会用力射尿,还会抱着我的小腿射精。

  与其说是药发生了作用,坦白说,在我心中,妈才是puma的仙丹。

  从小在外头发烧生病,一回家遇上了妈的照顾,常常奇迹似快速复原,甚至有一回到家洗个热水澡就康复的记录。视puma为子的妈,当然也温柔地将puma的痛痛带走,扭转了专业医生口中的生命危机。

  说完了puma的部份,接着的是很令人扼腕的挫败。

  前天妈的痰送去化验,看能否查出妈每天都会发烧的原因。结果十分荒谬,竟是肺结核。

  是,就是法定传染病的那一个!

  但妈可是在保护隔离病房,进去要穿隔离衣戴头罩戴口罩狂洗手换鞋子的那个保护隔离病房!在医院高度戒护的地点,让抵抗力最脆弱的白血病病人染上肺结核,会不会太令错愕、不解、捉狂、想大吼大叫!

  医生说,妈妈是在住院前已经感染肺结核。

  问题是,妈妈在住院前也依照手续照了胸腔X光,但医院并没有说什么。之后妈一直发烧又去照了一次胸腔X光跟超音波,医院也只是怀疑肺部有些许积水。然后,现在告诉我们“妈妈在住院之前就已经被结核菌进驻体内”……

  我们几乎来不及愤怒,去质疑这是否是严重又荒谬的院内感染,只是一个劲丧气,连妈都罕见地露出很沮丧的表情。

  只能彼此安慰:“至少找到了每天发烧的病因,现在只要对症下药就可以了”。

  在这么亟需医院照顾的时候,我们即使很干,但还是无奈地将妈从医院最严密的地方,送进医院最危险的地方,与肺结核病人共住的隔离病房。

  当初癌症住的是正压房,气体只能从房间流出去、却不能从外界流入;现在肺结核住的是负压房,气体只能从外界进去、但不会从里头流出来。

  我们与妈接触的人这几天都依法令去卫生所照X光检查,目前据说没事,幸好。不然可以照顾妈的人力就会短少,我想都不敢想。

  于是,就这么大包小包从七楼搬到九楼。

  首先,口罩升了一百个等级,从薄薄浅绿色的医护口罩,一跃成了自费的N95口罩,一个75块,两天需换一次。

  再者,还是一样用脚控制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玻璃门,但多了一道塑钢门,必须要转开喇叭锁,再配合另一手压转橘色的钮才能进房。

  进房后,是一连串的噩梦。

  隔壁床也是个肺结核病人,生病住院遭隔离没人愿意,所以没什么好怨的。但很不幸,隔壁床的病人家属是九楼大声公比赛的冠军。

  病人是个经常处于昏睡的老人,照顾他的女儿大约三十五岁,是个无法分辨出口话与内心话的角色,装在喉咙的音量调控钮也整个坏掉,碎碎念的声音跟一般人演讲比赛没有两样,更不用提她奋力向护士抱怨医生等等时的声嘶力竭。

  她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个病人?

  她的父亲白天一直睡叫也叫不醒,晚上不睡便一直吵,所以到了半夜便是大声公比赛开始,有时她的妈妈跟她吵起架来、或共同指挥护士,那就更添精彩……如果妈不是被迫当观众的话,我会当作一件很Kuso的事来笑。

  她的病人父亲呕吐,她会一边收拾一边狂骂。不小心尿床,她会疯掉。父亲一直不想坐起来、灌食用的乳浆太浓、医生一周只来看病人两次等等,她已经跟护士抱怨、跟内心话狂念好几次,最后动用议员打电话去院长室干骂。等到医生真的来了,她又噤声唯唯诺诺,医生后脚离开,她又会跟她妈一起怒骂怎么会有这样的医生,然后开始酝酿怎么跟护士施压。

  于是妈吃了三颗安眠药也无法入睡,连续两天晚上几乎都辗转反侧,昨天还哭了。妈睡不着,连带我们也不可能安心睡;我还好,至多就是写小说到天亮,哥就惨了,他一本汽车杂志已经倒背如流。

  在极度疲累的煎熬下,我跟哥一换手回到家,倒头就睡三小时。

  在不晓得要相处多久的情况,妈一直竭力阻止我跟哥去“沟通”,尤其对方一副死台客样。爸有一些医界的朋友,正在想办法动用所有可能的关系换病房,但我想机会渺茫,毕竟这是法令强制的疾病控管,其它的隔离病房若满了,我们还是得死守在这干你娘吵死人的地方。

  “那现在化疗的节奏要怎么调整?”我问。

  医生说,杀死癌细胞的药剂药先停掉,暂时专注在与肺结核的作战上。

  “那大概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妈有些困顿。

  医生说,至少两个礼拜,等到肺结核菌的浓度不具有传染性的时候,就可以换房。但是肺结核的药必须连续吃九个月到一年,并定期检查有无残留。

  心情很糟。

  唯有看见妈熟睡、没发烧的模样,才能略感安心些。
 
 
 
8。
 
2004。12。17

  前几天春子打了通电话给我。她最近常常这么做。她说不只是病人需要鼓舞,陪伴的人也需要支持的力量,尤其她看了我写的这份陪伴文学,觉得有些感动,希望能做些什么。

  聊了好些,春子提到以前比较忧郁时常胡思乱想的东西,其中有个关于死亡的恶魔理论,很毛,但也毛得挺有趣。大意是,毛毛虫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也不知道化身成蝴蝶是固定的生命历程,毛毛虫想,说不定所谓的死亡,就是破开蛹化的棺材后的美丽蝴蝶。死亡不过是另一个形态,或者,成为更好的自己。

  然后我想起恐怖漫画家伊藤润二,有一个很邪恶的小短篇“恶魔理论”。校园里头流传着一个听过后、就会不由自主被迷惑,萌起自我毁灭念头的理论,于是学生接二连三用各种方式自杀。

  但通篇漫画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个令人好奇的理论内容。我想有三个可能,一个是伊藤润二并没有想到一个具强大说服力的理论。第二个,就算有强大的理论也不可能说服每个读者,所以干脆不写。第三个,也是最可能的一个,则是根本没必要。

  我跟春子说,若伊藤润二听了她这套胡说八道,说不定就会采用。

  或许是生命太美好,我对死亡的理论只有简单几个字:“别急着死。”

  如果确定可以蜕变成蝴蝶,那就更要好好享受当毛毛虫时候的酸甜苦辣,毕竟蝴蝶变不回毛毛虫,身为毛毛虫的个中滋味很难再体会一次。

  这想法,也跟谈恋爱是一样的。

  就算明知道对方不是真命天子,也要好好去爱。因为你只能爱她一次。

  现在是九点二十六分。哥去约会,我在伴床上写完第七篇手机小说。

  昨天妈开始看一本书,“从病危到跑马拉松”,作者化名阿杰特医师。书中说的是一位医生罹患血癌的治愈过程,内容有血有肉,不光是说明治疗过程而已。重点是这位医生最后抵抗成功,还可以跑马拉松炫耀体能,所以被我们列为优良读物。

  而刚刚妈要睡前,坐在床上,竟突然抽抽咽咽,软弱地哭了起来。

  我一个慌乱,坐到妈身边搂住,递上卫生纸。

  “妈,怎么了……大家都很爱妳呢。”我搓揉妈的肩膀。

  “突然觉得很想哭。”妈说,身子缩起来。

  书中不断提到,病人在睡前常会处于崩溃边缘,因为此时的宁静最容易胡思乱想。

  我猜想,大概是这个原因?

  但妈一边哭,一边提起书中的一小段,关于作者从佛书里领悟的“海波观念法”:

  想象自己坐在岸边看海浪,看着海浪一波又一波不断拍打上来。我知道

  它一直来,但我未必要做反应,要不要做反应由我决定。这个方法有两个重点:第一,不要想消除那一直迎面而来的海浪,因为想消除也消除不了;第二,静静的看着它们,不一定要对它们做反应……

  我纳闷,不明白这一段有什么好落泪的。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不敢在楼下哭,只好去四楼哭,爸爸也在二楼哭,哭得很大声……我从来没看过爸这样哭过,我突然觉得他好可怜。”妈的身子颤抖。

  “嗯,爸真的很可怜,也很内疚。他现在在家里都一直跟我们说,在医院时要好好鼓励妈妈,让妈妈乐观、坚强。”我说。

  “我只是想到,以前跟爸爸在海边,看着海浪一直打过来的情景。”妈哭着。

  原来如此。

  好可爱的妈。

  “嗯,然后一起吃水果对不对?”我回忆。

  “……你怎么知道?”妈顿了一下。

  “妳有跟我说过啊,是妳带的水果,还装在便当盒对不对?”我笑笑,此时可不是哭的时候。

  妈点点头,说,那是她在基隆念护专的时候,某个假日,爸来找她。

  那是个应该叫外木山的地方,结果多年后才发现是美丽的误会一场,只是个不知名的海边。妈继续说起那时候的事。

  “那个时候爸有没有比现在的我大?”我问。

  妈摇摇头,想了想。

  “那时应该才二十二岁。”妈手中湿润的卫生纸已经迭成一团。

  “哇,比老三还小。”我说,真难以想象。

  于是,才有了我们三个。

  这就是妈的人生。

  妈哭累了,让我滴了眼药水休息,试着入睡。

  隔壁床在开宗亲医疗批判大会,椅子排排坐了一圈,所幸声音还算有节制。

  我借口出去外面喝罐咖啡擤个鼻涕,一出隔离病房,随即打通电话给爸。

  “爸,妈刚刚想起你们一起看海吃水果的往事,一直哭。”我很心酸。

  “嗯,外木山。”爸立即反应。

  “妈很想你,等一下店打烊后,看能不能过来看妈一下?”我说。

  “嗯,我本来就打算过去。”爸。

  不久,爸提早打烊,拉开帘幕,握住妈的手。

  我到楼下吃叉烧包,留下这对老夫老妻在两坪大的空间约会。

  小插曲

  爸走后,妈的开心还没退,于是睡不着觉。

  “干脆起来跳舞。”妈说,开始踢脚。

  “不如去护理站去偷吃护士的东西。”我说。

  然后逼妈快点睡。

  早上妈打了个喷嚏,擤出了困扰她呼吸整整四个礼拜的脓痂。

  那脓痂很坏,从极难愈合的伤口一直到痂片生成,过程极为漫长。它会阻碍呼吸,尤其上了药膏后不能乱动。会痒,所以妈常忍不住用手指抠她,被我们骂,说她顽皮。

  有时我们会用沾湿的棉花棒稍事清理,有次还清出一团揉合了沈积已久的药膏与脓稠鼻涕的怪物。

  脓痂喷出,大家都很高兴,一致认为是今天最痛快的大事。

  我跟哥换手的时候,妈拿出装着脓痂的小塑料袋喜孜孜地展示,爸来的时候,妈又炫耀了一遍。

  所以我拿数字相机照了下来,珍贵的记录。
 
 
2004。12。20 上

  这两天发生了许多暂时无法告诉妈的事,如果印给病床上的妈看,这一大段的记录文字也会先跳过。

  妈生病的事一直瞒着外公,因为外公要照顾罹患胰脏癌的外婆,已经日夜疲惫,不能再让外公多担一份心,所以妈便谎称严重贫血所以必须住院输血一个月,这段期间还请外公原谅妈无法过去照顾外婆。

  但外公有一件事同样瞒着妈。

  外婆去世了。

  血癌的患者常因为两种因素死亡,一是我们经常挂在心上的细菌感染,这就不多提。二是可怕的内出血。

  用最粗浅的话来解释。人摄取的营养被骨髓拿去造血,血液里的三大元素,红血球、白血球、血小板也共食这些营养,而乱七八糟增长得太多的白血球吃掉了绝大养分,所以导致血癌患者常有血红色过低,也就是贫血的症状,当然,血癌患者的血小板也会有够少,平常只要不小心有点碰撞,皮肤底下的微血管破裂、血小板却无力救援补洞,于是一大堆久久不散的瘀青。先前我妈咳血,便是因为肺部微血管太脆弱的相同原故。

  血小板不足,很容易产生大量的内出血。你问我内出血会怎样,只能说很糟糕。

  情绪过度波动,血压上升,迸!脑出血,接下去的话我就不想讲,就连搭云霄飞车、坐大怒神哪种喔喔喔喔的小冲击都可能危及生命。

  所以,我们暂时瞒着外婆过世的消息,过几天才会看看血液检查的数据评估(血小板请给我很多很多!),选个大家都在的时间,在最适当的地点告诉妈。

  适当的地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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