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读书室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王安忆全集-第11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心火烛”的巡夜声又响起了,梆子换了摇铃。那铃声凛例得多了,在夜晚的平安里,
一音独响。这一般寂寥,是要挨到下一次的下午茶。下午茶有多热闹,夜晚就有多
难耐,非要将这热闹抵消掉似的,甚至抵消掉还不算,再要找回来一些,才罢休的。
为消除寂寥,她又去看第四场电影.第四场电影是这城市残留的一点夜生活了,是
这不夜城还未冥灭的一点芯。第四场电影已经坐不满了,余着一半座位,也是寂寥。
回来的路上是人意阑珊加寂寥。这不夜城如今到处写着“夜”字,梧桐树影是夜色,
候车的人满脸都是夜色,电车进场当当地敲着夜声,路灯霓虹灯全是夜的眼。不过,
这城市再是夜,也有一些萌动的挣扎的光,河的暗流似的。全身心去注意,才可觉
察出来。
  现在,下午茶的前一日,毛毛娘舅还须来一次,和王琦瑶商量,怎么安排茶点,
商量好了,就由毛毛娘舅去采买东西。有时商量晚了,到了吃饭时间,王琦瑶便不
让走,又去叫来弄底的严师母,三个人一起吃顿便饭。后来,到了这一日,严师母
自己就来了,萨沙也参加进来。于是,下午茶之前又多了顿聚餐,麻将的赌注就高
上去了一些,而且,这麻将还不打不行了似的。别人倒无所谓,只萨沙有些躲的,
两回只来一回,另一回就说有推不掉的事。谁也不说,可心里却明白。王琦瑶还发
现,毛毛娘舅有意地让萨沙吃牌,还有意地出冲,有和也不和的。王琦瑶知道他是
要多出钱,又怕别人不接受,就用这个输的方式。想到这些,一边鄙夷萨沙,一边
赞赏毛毛娘舅。有一回,她晓得毛毛娘舅早在听和,也推断出他听的是哪一张牌,
正巧手里有一张,便往桌上“啪”地一放,还看他一眼。毛毛娘舅犹豫了一下,吃
进了,果然和了,还是副大牌。王琦瑶见自己猜对了牌,又见他领自己的情,比自
己和牌还兴奋。不料那萨沙却将她的牌翻下一看,说:你怎么拆对子给他牌,是有
意放冲吧!王琦瑶赶紧把牌抹了,说她半路想做清一色,这一对就不想要了。心里
却说,你不知吃了人家多少放冲的牌,倒不说。严师母则有些不高兴,说:打牌就
要按规矩来,不许有私心的。听她这么说,王琦瑶便窘了,再次申辩没有放冲这回
事,自己也正后悔拆对呢!接下去,大家就有些沉默,都藏着些气的,勉强打完四
圈,便散了。下一次,毛毛娘舅来商量茶点时,王琦瑶心里还是上天的事,见了他
就说:萨沙这个人是男人,倒比女人还心胸窄小。毛毛娘舅就说:萨沙也可怜,没
工作,又爱玩,拿了些烈属抚恤金,不够他打台球的。王琦瑶还是气,说我不是为
钱,是为公平,本来我就说不用设公账,也不是多么大的花销,后来是为了好玩才
作出这出钱入账的规矩。毛毛娘舅笑了,说:怎么这样大的气,我代萨沙向你道歉。
王琦瑶说:我不光是为萨沙。毛毛娘舅就说:我也代我表姐道歉。王琦瑶听了这话,
眼圈倒有些红了,想这毛毛娘舅真是心细如发,什么都明白。想说什么又没说,这
时,严师母倒上楼来了。她一进门,往椅上一坐,开口就说,萨沙这个人真是不上
路!也是声讨的样子。王琦瑶和毛毛娘舅不由相视一眼,都笑了。
  这天讨论下午茶,毛毛娘舅提出新建议:到国际俱乐部喝咖啡,由他做东。王
琦瑶知道他是为了缓和矛盾,心里想他用心虽然良苦,但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第
二天上午,王琦瑶抽空去理发店吹了头发,中午饭提早吃了,洗过碗,就化妆更衣。
她很淡地描了眉,敷一层薄粉,也不用胭脂,只涂了些口红。她本想穿旗袍,外罩
秋大衣,又觉得过于隆重了,还好像放意去比严师母。所以就穿了薄呢西裤,上面
是毛葛面的夹袄,都是浅灰的,只在颈上系一条花绸围巾,很收敛的花色。刚停当,
就听见张妈叫她的声音,说三轮车已在严家门口,让她去上车。她拿着手提包便下
了楼,弄底果然停了辆三轮车,严师母正往外走。她穿一件黑的薄呢大衣,很见身
分的装束,妆也化得恰到好处。王琦瑶走过去也上了车,车子慢慢地出了平安里。
太阳很红,梧桐叶流落了,天空便显得高朗。王琦瑶忽有些恍惚,觉得身边这人不
是严师母,而是蒋丽莉。蒋丽莉这名字从心头一掠而过,就冥灭了。她觉着脸有些
干,像要脱皮似的,嘴唇也干。太阳晃着眼,眼皮是重的,睡肿了的感觉。三轮车
从街面骑过,橱窗一帧一帧拉洋片似地过去。电车在轨道上缓缓地转过弯,又当当
地向前。
  毛毛娘舅和萨沙一起等在国际俱乐部门前。萨沙也是主人的样子,见面就说和
毛毛娘舅一起做东。然后,他们在前边带路,引进了大厅。地板光可鉴人,落地窗
外是深秋枯黄的草坪,花坛里还有菊花盛开着,有一种苍劲的鲜艳。厅内有低低的
圆桌,铺了白桌布,四边是沙发椅。刚落座,就有白西装红领带的侍应生过来问要
什么。萨沙擅自做主地点了好几样。毛毛娘舅并不插话,只赞许地笑。两个人都是
胸有成竹的样子,到头总归是毛毛娘舅付账。王琦瑶心里说:萨沙的刁滑原是让这
些人给宠出来的。一边把眼睛掉过去,看墙上莲花状的壁灯。热水汀烧得很热,有
些红头涨脸的,很后悔没有穿单薄些,外套秋大衣,可穿可脱的。不知自己为什么
没有想到,也是因为许久不来这样的地方,倒成个乡巴佬了。咖啡和蛋糕上来了,
细白瓷的杯盘,勺子和叉是银的,咖啡壶也是银的。有人走过看见毛毛娘舅和萨沙,
便同他们打招呼。毛毛娘舅向他介绍严师母和王琦瑶。那人就对严师母说:严先生
近来还好吗?原来也是认识的,只是拐了个弯。他们几个嘘寒问暖地说着,王琦瑶
则是个局外人了。她把脸又掉过去看墙边一盆万年青,已结了红果。这时候,厅里
的桌椅都坐满人了,侍应生穿行着,上空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是热腾腾的景象。王
琦瑶是这热腾腾中的冷清,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且又插不进嘴。她有些嘲笑自己,
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自找没意思。
  那过路人干脆拉过一把沙发椅坐下不走了。自己挥手召侍应生来要了一份咖啡
糕点,几个人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毛毛娘舅倒过身,悄声对王琦瑶说,这人也是
同他们一起打桥牌的,牌打得不怎么样,因此也没有固定的桥牌搭子,却特别爱好,
谁肯同他打,他愿意请客的,今天,他又有请客的意思了。王琦瑶知道毛毛娘舅是
在照顾她,不叫她受冷落,可却更叫她觉得是局外人了。这时,那人向这边转过来,
问他们赏不赏脸,去红房子吃大餐。严师母和萨沙已经答应了,毛毛娘舅则征询地
看着王琦瑶,王琦瑶欠了欠身,说,今天有几个预约打针的,她必得晚饭前回去,
恕不奉陪了。严师母说:今天你有什么预约?我怎么不知道,不许走的。萨沙也嚷
着不让走,说要走大家都走。毛毛娘舅虽不劝她,却间那几个预约的人家中有没有
电话,通知晚一些时间再来。王琦瑶知道他是给自己台阶下,也是挽留的意思,就
说等会儿再说吧。大家以为她是答应了,不料过一会儿她却起身告辞了,态度很坚
决,谁也留不住。严师母真的生气了,说她不给面了。王琦瑶嘴里说抱歉的话,心
里却想:严师母的意思其实是说她不识抬举。
  毛毛娘舅送她出去,外面的天已有了暮色,风也料峭,幸好有浑身的热顶着,
还不觉怎么冷。毛毛娘舅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她便找些话来问,问俱乐部有些
什么好玩的,花销大不大,诸如此类的问题。穿过甫道,到了大门口,她说:毛毛
娘舅你进去,外面这样的冷。毛毛娘舅却像没听见似的,突然说了一句:我本来是
为大家高兴。他没再说下去,可王琦瑶全懂了,不由心里一动,想这人是什么都收
过眼里的。这时,有一辆三轮车过来,她叫住了,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10。围炉在话

  天冷了,王琦瑶和毛毛娘舅商量在房间里装个烟囱炉取暖,大家来打牌喝茶,
也不必缩手缩脚了。毛毛娘舅很同意,说着就要去买炉子和铁皮管,王琦瑶拿钱给
他,他怎么也术要,说明明是大家受益,怎能让她一个人破费。第二天,毛毛娘舅
就带了一个工人来了。那工人骑着黄鱼车,车上装着东西,毛毛娘舅指示他炉子安
在什么位置,怎样通出烟囱,又朝哪个方向出烟,不到半天便完工了。因管子接得
严密,一丝烟都不漏的,火还上得特别快,中午饭就在炉子上烧的。房间里暖和起
来,飘着饭菜的香。王琦瑶又在炉膛里埋了块山芋,不一会儿,山芋也香了。下午
来喝茶时,点心也不要了,围着炉子烤那山芋吃,都成了孩子似的。还抢着加煤球,
人多手杂的,险些儿弄灭了,赶紧再添劈柴,火才又旺了起来。渐渐地天黑下来,
屋里暗了,炉火映着人的脸,都有些变形,做梦似的,还像幻觉。似乎是为了同这
炉子作对照,第二天就下起了雪,不是江南惯常的雨夹雪,而是真正的干雪,在窗
台屋顶积起厚厚一层,连平安里都变得纯洁起来。
  这是一九五七年的冬天,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大事情,和这炉边的小天地无关。
这小天地是在世界的边角上,或者缝隙里,互相都被遗忘,倒也是女全。窗外飘着
雪,屋里有一炉火,是什么样的良宵美景啊!他们都很会动脑筋,在这炉子上做出
许多文章。烤朝鲜鱼干,烤年糕片,坐一个开水锅涮羊肉,下面条。他们上午就来,
来了就坐到炉子旁,边闲谈边吃喝。午饭,点心,晚饭都是连成一片的。雪天的太
阳,有和没有也一样,没有了时辰似的。那时间也是连成一气的。等窗外一片漆黑,
他们才迟疑不决地起身回家。这时气温已在零下,地上结着冰,他们打着寒然,脚
下滑着,像一个半梦半醒的人。
  围炉而坐,还滋生出一股类似亲情的气氛。他们像一家人似的。王琦瑶和严师
母织毛线,毛毛娘舅和萨沙就为她们拿着毛线团,负责放城。她们一人一把汤匙在
炉上做蛋饺,他们则把做好的蛋饺一圈圈排在盆里,排出花朵和宝塔的样子。他们
说话也有些随便,开着玩笑。他们开玩笑的对象总是萨沙;把那苏联女人作材料,
问他是不是永久性地吃苏联面包了。萨沙便说:苏联面包还可以,苏联的洋葱土豆
却吃不消。大家听出他话中隐晦的意思,又是笑又是骂。萨沙厚着脸说,诸位若有
兴趣,他可以提供苏联面包,但是要措洋葱土豆。他们又骂他,他就委屈地说:这
是资产阶级向无产阶级发起进攻。王琦瑶不平了,问:谁是资产阶级?要说无产,
她是第一个无产,全靠两只手吃饭。萨沙便说:那你不帮我倒帮他们,我和你是一
伙的呀!严师母说:产业都给了你们无产阶级,如今我们才是真正的无产,你们却
是有产!王琦瑶说:我任凭有产无产也不帮你萨沙的,我们是吃中国饭,你是吃苏
联面包,才是真正两路的人。严师母和毛毛娘舅都拍手称对,萨沙便做出可怜的样
子,说他们联合起来欺他没爹没妈。听他这一说,别人还真惭愧起来,纷纷抚慰他。
他却一把拉住王琦瑶的手,涎着脸说:让我叫你一声妈吧!王琦瑶甩开手,唾他一
口道:你是拿亲爹亲妈都来取笑的。大家便笑,见他无所谓的样子,也就趁着开玩
笑一味地追问。萨沙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大家更是开
怀。笑归笑,心里不免要把萨沙看轻,想他可算得上半个瘪三的。
  萨沙见他们乐不可支,心里也是好笑,他暗暗说:看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社会
的渣滓,浑身散发出樟脑丸的陈旧气,过着苟且偷生的生活I他确也喜欢他们,
一是他们可提供他吃的,简直是变化无穷,层出不尽的吃的花样。萨沙有一张好嘴,
大约也是肺结核的后遗症之一。他特别爱吃,没个够的时候,因为吃的多,便练出
了品味。他是能吃出王琦瑶这里的好处的。他喜欢他们,二是他们可帮他消磨时光。
正和他的没有钱相反,他的时间真是多的吓人,早上睁开眼就在想着如何打发时间。
他们是一群和他时间一样多的人,且还挺有趣,有着另一路的见识,大可充实他的
社会经验。萨沙是个重视经验的人,经验可帮助他去了解这个世界,在这世界里弄
潮的。因为他们这两样无可取代的好处,萨沙便也愿意付出些代价。其实�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