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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难自已-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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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南书房外便没有了刀剑之声，想必皇甫敬轩带来的兵士虽是不多，战斗力却极强。
秦可儿松了口气：“这下好了。可三皇子只带了一千兵，是不是太少了点儿？”
皇帝笑道：“你放心，敬轩身经百战，能匆忙间就点来救驾的，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再者，你当朕就真的坐以待毙，没准备个后手么？”
皇后忽然跪倒在皇帝的面前：“皇上，太子”
“太子的事，等平了叛再说！”
皇后欲待再言，皇帝却冷着脸，皱着眉，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皇后不敢再说，只得容色惨淡地退在一侧。
秦可儿接收到皇后的目光，想了想便委婉劝道：“皇上，太子不曾从过军，想必心里也是急着救驾，只是一时点不齐兵罢了。”
“哼，他本就住在宫内，哪怕带着几个小厮，也该赶来救驾！”皇帝却毫不松口，目光瞥过了皇后，带着冷意。
秦可儿想，我就是要提醒你一声，人家宫外的都来了，你那唯一住在宫内的皇子竟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打着独善其身的主意。
事实上，秦可儿还很恶意地想到。太子是不是希望他的皇帝老子就此归仙，他才能够顺利继位？毕竟，司徒家不可能坐皇位，总要找个傀儡。而太子性格软弱，又名正言顺，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皇后的脸色更加苍白，秦可儿也不敢再说。
这一场宫变，直闹到天亮时分还不曾停歇。忽地遥遥听到“万岁”的喊声，皇帝脸上一松，笑道：“好了。如今可真没危险了。”
秦可儿心中一动，“易将军”三个字，便跳上了心头。
“皇上。是五皇子来救驾了么？”秦可儿故意装出惊喜的模样。
皇帝笑道：“那是朕布置在天龙寺的三万精兵，只要他们在，朕就安枕无忧。”
秦可儿吃了一惊，天龙寺素被称为皇家寺院，离皇宫甚近。若是紧急行军。怕是半夜功夫不到就能抵达。难怪皇帝水波不兴，原来是埋下了这样一记重要的后手。甚至不用皇子们出兵，皇帝也立于不败之地。
“三万？”
“是啊，易将军麾下，个个能征善战。”皇帝心情舒畅，“今天还能照常早朝呢！”
秦可儿无语。她们担惊受怕了大半夜，原来根本没有必要。
司徒家族的叛乱，有惊无险地被控制了下来。皇帝照常早朝。论功行赏，自然有升官的，也有罢官的。司徒家族罪在不赦，诛连九族。
秦可儿坐在晓清宫里，只觉得暮夏的风。也有些寒意。
“奇了，三皇子救驾的功。怎么朝上没有说法呢？”紫莞纳闷地问。
“赏无可赏了罢？他刚刚才在北疆立了功，如今已经是亲王。再往上升，就只能是九章亲王，这个规格已经有几朝没有过了。”
“九章亲王跟一般的亲王有多大的区别？”紫莞虽在宫里的日子久了，但对于前几朝的旧事，倒还是不大清楚的。
“我也不是很懂，只是上回在御书房里瞧见，九章亲王是亲王里等级最高的，府里可养二千兵。”
“二千？”紫莞吃了一惊，“一般的亲王府，只能养一千兵啊！”
“所以说嘛，这九章亲王可不是能随便封的。咱们的禁军才多少人？府里养了两千兵，真要有些什么，说起来还真难。咱们这位皇…嗯，又是个疑心甚重的，万万不肯放这个口子的。只是如今救驾的功，实在又很重，不赏也不行的。”
“那会赏些什么呢？”
“我哪里知道！”秦可儿笑道，“我又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不过我想，皇上大约也正在为难之中，是以没有在朝会上提出来。”
“九章亲王，那三皇子就超过五皇子了。”紫莞仿佛自言自语。
“是啊，所以才更不好封。”秦可儿轻轻叹了口气，“你想想看，若真封了九章亲王，就只在太子之下了。其实，要真说起来，连太子的实力都有所不如的。太子虽掌管了部分禁军，可那些兵也不是他的。但九章亲王的二千兵就不同了，完全就是私兵。”
“太子这次…听说皇上很不满呢！”
“那是当然的，没有当场废储已经是很不错了。”秦可儿冷哼一声，对这样的结果，多少有些不满意，“恐怕正是因为难办，所以才会拖延了几日罢？不赏不罚，总不是事儿，过两天就有结果了，到时候再看。”
“三皇子…不会是功高震主吧？”紫莞忽然缩了缩脖子，极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会，毕竟是血亲，跟大臣是不一样的。”秦可儿倒并不担心。这个功立在这时，应该是恰到好处。她想，皇帝之所以没有封九章亲王的原因，恐怕还在于是否废太子。
等了几日，皇帝才有了旨意，太子因未及时救驾被废，迁出东宫。三皇子则救救驾有功，封九章亲王。
太子倒并没有什么怨怼，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时候，秦可儿会在藏书阁与他相遇，两人停下脚步略谈几句，倒觉得如今的他更云淡风轻了似的。
“主子，奴婢怎么觉得太子殿下…啊，不是，是大皇子殿下，如今废了太子位，反倒气色更好了似的呢？”绿仪走出了一段路，才犹豫地问。
“我也这么觉得”秦可儿讷讷地接口。那种气色，仿佛是压在身上的大山，一下子被掀了开来，而显得格外轻松的样子。
也许，皇甫敬梓的毕生理想，并不是开疆拓土，而是文章传世。秦可儿倒觉得，大皇子对于校注前人文章，似乎更在意些。有时候，看他专注翻书的样子，竟觉得这才是他向往的生活。
“不知道会立谁为太子呢！”绿仪随口感慨了一句。
“二皇子和四皇子如今已经没有了资格。”秦可儿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也只有三皇子和五皇子在争了。”
“奴婢希望三皇子胜了。”
秦可儿觉得眉心跳了两跳，仿佛心里最隐秘的那一部分，被她揭出来了似的：“为什么？”
“五皇子上次还陷害了主子呢，要是他即了位，主子可就惨了。”绿仪扁了扁嘴，对五皇子殊无好感，“以前还当他性格儿好，谁知道竟是最最阴险的一个。”
“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祸从口出。”秦可儿警告了她一句，倒没有阻止。
“是，奴婢瞧着这里开阔，才敢说的。要不然，总担心隔墙有耳呢！”绿仪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秦可儿哑然失笑：“是啊，当心一点总是好的。”
这座皇宫，看着就这么压抑。可是自己，却注定是要在这里过上一辈子的。越想越是心烦意乱，脚步忍不住就加快了，让绿仪追得气喘吁吁。
“主子，可以缓一点儿了，五皇子已经走过去啦！”绿仪喘着气道。
“哦。”秦可儿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居然有意无意地避过了与五皇子的见面，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谁知躲得了初一，竟躲不开十五。秦可儿才回晓清殿坐定，新泡的龙井才沏了一开，紫莞就过来回：“主子，五皇子和七公主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绿仪对这两人可没有什么好声气，“当咱们晓清殿是什么地方，闲了就来坐一会子。”
秦可儿苦笑：“人家是皇子和公主，咱们就算再不乐意，也不能失了礼数。去沏一壶滇南进贡来的普洱茶罢，五皇子喜欢那个。”
“谁管他喜欢呢！”绿仪嘟着嘴不肯动弹。
紫莞笑着轻拍了她一记：“咱们这里自然是没有人欢迎的，但表面的功夫总要做。谁都知道这回进贡的普洱，有一半是赐给了晓清殿，怎么能不用这个招待五皇子呢？一会儿你匀出一小包来，让五皇子带回去。”
绿仪不乐意地嚷道：“为什么啊！他跟咱们的交情可只有”
秦可儿笑道：“绿仪，你得跟着紫莞多学着点儿。有些事，并非不喜欢就可以不去做的。咱们跟五皇子是交好不了，但也不必跟他交恶。”
紫莞又接了一句：“就算交恶，也不能做在明处。”
绿仪嘟着嘴，下去准备了，留下秦可儿与紫莞，却是相视一笑。
“果然还是秦妃娘娘这里有上好的普洱茶！”五皇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倒像是特意为了这一碗茶而来的。
“我可不懂茶，喝来也不过如此。”秦可儿笑道，“知道五皇子殿下好这个茶，是以包了一半让五皇子带回去喝，千万莫要嫌弃才好。”
第108章 与虎谋皮
“秦妃娘娘这里的东西，件件都是精品，谁还敢嫌弃呢？”七公主娇笑着，用宫扇掩了口，“这回才进贡来，便赐了一半给娘娘，母后那里也没有得着。五哥素来虽然喜欢，父皇这次竟是一点没有想着。”
秦可儿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叛变当日，五皇子按兵不动，虽没有倒向司徒，可也没有率兵进宫护驾，皇帝心里哪会没有疑心？事实上，就连秦可儿自己，也觉得五皇子兴许是与司徒家有什么默契的。
这两人勾结非止一日，谁知道里面有些什么猫腻在呢！
“父皇如今心里可只有秦妃，听说不日就要册秦妃为淑妃了呢……”五皇子斜睨了秦可儿一眼，笑意吟吟。
秦可儿皱了皱眉：“五皇子说笑了。贵淑德贤，素来是留给四大家族。我可没有母族可以依靠，哪会晋位淑妃？”
五皇子却微微倾身，仿佛把这个消息当作了什么绝密消息一般：“不会错的，听说已经在造册了。”
“不会啊……这样一来，恐怕连朝中都会有异议。”秦可儿的脸上，并不见欣喜之色，反倒有些忧心忡忡。
七公主嚷道：“哎呀，总是件好事呗。若换个人，早就喜形于色了，你怎么倒像是发愁了似的呢？”
秦可儿苦笑：“可儿是个什么身份，难道自个儿还不明白么？要家世没家世，要才华也没有什么才华，凭什么能晋位淑妃？”
“就凭那日舍身救驾。”五皇子笑着感慨，那唇畔的笑纹，仿佛带着苦涩，“真想不到，你这么一个娇滴嘀的女人。居然有勇气扑在父皇的身前。南书房那么多的宫妃，从皇后到贵嫔，竟都缩在角落里明哲保身。若换了我是父皇，也要把这样的女人，多提上几级的。”
“只是……这个地位却并不适合我呢……”秦可儿不知道五皇子跑来向自己报告 个消息的用意，仍然只是低低叹息。
“你不适合还有谁适合？司徒贵妃被赐了毒酒，李淑妃晋了贵妃，你晋位淑妃，谁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来。救驾可是大功，就算朝廷重臣。也只会保持缄默。”
秦可儿笑着摇头：“何必让皇上为难呢？其实晋位为妃，我已经很感念皇上的大恩了。”
五皇子诧异：“你竟是真的不想要晋封么？”
秦可儿怫然不悦：“怎么五皇子以为我口是心非不成？”
“这倒不是。”五皇子急忙摆了摆手。往常他看着总十分儒雅，这个动作却让秦可儿觉得出几分稚气来。这时候才想到。其实这位五皇子，也只比自己大了两岁而已。当年的皇后一定是极得宠的，是以小小年纪，才得正位中宫。
不过，她随即便是一凛。若真有人拿他当成个少年看待，恐怕很快就会万劫不复。也许是她眉间的凛然，让五皇子看到了，顿时又笑得如沐春风。
“秦妃娘娘不想晋位淑妃的原因，想必是因为没有母族在身后支持，是以才觉得惶然不安罢？”
“五皇子殿下明鉴。”秦可儿一时不知道他的用意。只能用客气话来敷衍。
七公主这时插了口：“其实，秦妃娘娘若是愿意，可以把我们当作后盾！”
秦可儿吃了一惊：“什么意思？”
五皇子笑得极其亲切。仿佛随时都可以把心交给你的模样：“秦妃娘娘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可能连连升迁。我身后有慕容家族的支持，虽比不上四大家族，但司徒去后，这四大家族的第四位。非慕容不属。”
“那就恭喜殿下了。”秦可儿淡然道，隐隐知道了他的意思。
“所以。若是秦妃娘娘有意的话，倒不如我们合作。待得日后……我总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合盟者的。”
秦可儿张了张嘴，又闭了起来。她可万想不到，五皇子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难道他觉得当初的陷害，竟像是水过云烟了似的么？
她可不是这么宽容的人，何况五皇子并非善茬。跟他合作，也就跟条毒蛇共眠差不多了。
“我是个笨人，可不懂得朝廷的花花道道。”秦可儿抿着唇敛眉，只是婉言推脱。
“秦妃娘娘一时也作不得决定，过几日我再来讨信儿就是。秦妃娘娘却要想好了，如今咱们两方，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弊。日后……秦妃娘娘也知道，我和七妹的母后早就去世了，现在的皇后嘛……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总是要一个太后的，不是么？”
秦可儿在心里破口大骂，她和他合作，那才叫自掘坟墓呢！这种反复小人，她可看不起。何况，还有一个皇甫敬轩在身边，她怎么可能选择与五皇子合作？
至于太后，她有那么老吗？秦可儿可一点都不想当什么见鬼的太后，天天守着那座清冷的宫殿，在她看来，跟冷宫也差不了什么。
不过，若是断然拒绝，怕是眼前这位有所怀疑。因此，她按下了火气，犹豫着点了点头：“好罢，容我考虑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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