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撵(子峭)-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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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很蔑视他哦?”梦儿笑了起来。

    “不仅仅是蔑视!这王八蛋……”我突然又想起在地铁站的事。

    “你们关系不好?”

    “岂止是不好!”我忍不住,就把昨天金以恕侮辱我的事跟梦儿说了。

    “他那样做太过分了!”她说,“你没有打到他吧?”

    “没打到,要不是那两个混账警察把我扯开了,他肯定要被我打扁!”

    “打架可不好!”她笑着说,“你打得赢他吗?”

    “天哪!”我叫道,“他?别说他一个金以恕,就是六个金以恕同时上,也不是我对手!我不是说我很厉害——我只学过一点散打——但对付他太容易了!我只需要一边手、一只脚就可以打翻他,不骗你!”

    “是不是哟?”梦儿笑着问,显然在故意逗我。

    “要不我耍几段给你看看?”我他妈突然来了兴致,“就在这里耍!”

    “要得!”梦儿闪过一边,还鼓了几下掌。

    “就边喝酒边耍!”

    我把那瓶葡萄酒的瓶塞扯开,喝了几大口,就把酒瓶攥在手上,把桌椅板凳推开,腾出空间来,二话不说,就在那里耍起来。我先来一招“猛虎下山”,把梦儿吓了一跳。接着我就一边喝酒一边耍,趁着酒兴玩出一种醉态,身子弯来扭去。这可真把梦儿乐死了!说实话,我耍得还真有些漂亮,不骗你。我还故意耍了一招“猴子偷桃”,所谓桃,就是男人裤裆那玩意,哈哈,梦儿被逗得直笑。我心情真他妈太高涨了,天哪,有一个大美人在一边看你耍,你心情不高涨才怪!贾力勍那厮听到这边响动,过来捶门,被我一声大吼吓回去了。耍了十来个招式,那瓶葡萄酒被我喝了大半。

    “这里太窄了,要不然可能更精彩哟?”梦儿说。

    我突然停下来,我他妈太激动了,真的!我把酒瓶子放了,拉一把椅子摆在屋子中央,牵梦儿到那坐下,猛然就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握着她双手,仰面望她。

    “你疯了?”她也握着我的手,眼里流露出万千柔情,溪水一般淌过我心里。

    一瞬间,我突然抑制不住,把头匍匐在她膝盖上,痛哭淋漓……

    25

    我哭了不是很久,大概也就一百年的样子,却像他妈高湖决堤一样,凶猛异常,总之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内心所有的积郁全他妈爆发出来了。老天,梦儿那膝盖都被我眼泪浸湿了。她也不管,像个圣母样,不停把手抚摩我的头,任我尽情哭他妈个痛快。一百年后,我不哭了,两眼汪汪看着她。

    “不哭了?”她说,脸上在笑,可是我见她眼睛是湿润的。

    “现在说吧!”我说话了,“你为什么不离开那混账男人?”

    “我无法离开……”她欲言又止,嘴唇嗫嚅着。

    “到底为什么呀?有什么事我不能知道吗?”

    “换个时间我跟你说,现在别问了!”她哀求着。我在她眼神中又看到了那种凄迷,是的,这次非常明显了。

    “那混账香港佬是不是控制着你的人生自由?”

    “谈不上控制。但是我需要他的钱,我自己又……”

    “又怎么了?你自己不可以挣钱吗?”我真是纳闷透了。

    “你不明白……”她没说下去,我看到她眼泪要流出来了。

    “我是不明白!难道有什么我不能知道吗?”

    “明天我在QQ跟你说,好吗?”她说,“现在我们谈点别的吧?”

    “谈吧!想谈就谈吧!”我愤愤然说。

    “你起来呀,别老跪着。”

    “梦儿,”我痴痴望着她说,“我已经爱上你了,从第一秒钟就爱上你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她的话总是充满了省略号,“你很可爱,真的很可爱……”突然,她抑制不住,抽泣起来了。天哪,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要哭,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哭!按理,我应该陪她哭才是,可是我一旦哭过之后,你就是打我一百大板我也不会再哭了。

    “你怎么了?”我摇她的手,依然跪在她面前。

    “没什么,”她说,掏出手巾来揩眼泪。天哪,她即便哭的时候也美得令人心碎!

    “你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是吗?”

    她一时没有说什么,刚才她那种超然的笑意完全隐匿了,好像一只飘逸的风筝落回了地面。是的,我现在觉得她完全变得现实了,可究竟是怎样一种现实,我还不知道。如果说她的笑有一种超然的美,那么她的哭却给人一种现实的痛。

    “不谈这些了,”她说,“你弹吉他给我听吧?”

    我终于站起身,拿吉他坐在椅子上,弹了几支曲子:《秋日的私语》《爱的罗曼史》《爱的纪念》,最后弹了一曲《梁祝》。她在一边默默看着我,这才是懂得欣赏的姿态,那些把巴掌拍得要破的人,其实多半是不懂所以然的傻鸟。

    “这《梁祝》比咖啡厅那姑娘拉的好听多了!”她说,“会弹《夏天里的最后一朵玫瑰》吗?”

    “不会,”我说,“要是有曲谱我可以看着弹。原曲好像是长笛吹的吧?”

    “是的。”她停了一下,然后说:“我喜欢吹长笛。”

    “噢?”我很惊喜,“你会吹长笛呀?”

    “会。”她说,“曾经被称为‘川外第一笛’。”

    “哇!那肯定很厉害咯?”

    “还行。”面对我的夸奖,她有一种淡然。“改天我们合奏吧?吉他和长笛配起来挺好听。你可以到网上下载曲谱来练练。”

    “太好了!”我真是兴奋得不行。

    她站起来,又过去看我的书架,把那几本尼采的书翻了翻。

    “尼采最后没追到莎乐美啊?”她转脸看了我一下。

    “没追到,被里尔克占去了。”

    “尼采太孤独了!也难怪他对女人那么愤恨!”

    “哲学家大多是孤独的。”

    “关于死亡的小说,你看过哪些?”她突然又问我。

    “关于死亡的?”我想了一想,“很多啊。”

    “说几本你印象最深的?”她拿着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在手上,在我对面坐下了。

    “托尔斯泰有一个中篇就是专写死亡的,你看过没有?”我想起了《伊凡•;伊里奇之死》。

    “中篇?没看过。叫什么名字?”

    “《伊凡•;伊里奇之死》。”我说,“如果一定要找出一部最伟大的中篇小说,我认为就是这篇了。”

    “是吧?”她显然很惋惜自己没看过,“托尔斯泰三大长篇我都看了,这个中篇却没看过。”

    “托尔斯泰三大长篇你都看了?”我真他妈惊喜异常。

    “是啊,很奇怪吗?”她说得很平淡。

    “连《战争与和平》后面那些议论你也看了?”

    “对呀,一字不漏看了。很奇怪吗?”

    “太好了!”我叫道,“我特别钦佩托尔斯泰!”

    那一刻,我和她都欣喜异常。你要是遇到一个与你有共同阅历(我是指阅读经历),心中都生活着那么一群人物,你也会欣喜得要命。我们就开始谈论托尔斯泰,谈论《战争与和平》,谈论《复活》,谈论《安娜•;卡列尼娜》,真他妈太开心了。我要想在这混账ZS大学里找到一个人谈这些,比他妈大海捞针还难。在大学里真正下决心读名著的人没几个,即便是中文系那些混账教授,也不见得都读过托尔斯泰的著作,其它专业的教授更别提了。

    我和她谈《安娜•;卡列尼娜》谈了很久,我俩都特别喜欢这部小说。谈到安娜自杀时,我们又谈到了死亡。

    “哲学就是预习死亡,是吗?”她说。

    “对呀,柏拉图说的。”

    “我天天都在预习死亡,”她幽幽说;当时我没留意到她那一腔幽味。

    “我也是,”我说,“自从我爹去世以来,我就一直在思考死亡。”

    “你爹去世了?”她很惊讶。

    “去年去世了。”

    “什么病呀?”

    “癌症,——肝癌。”

    “喔,绝症!”她叹了一下,脸上又闪过一丝凄迷。

    过了一会儿,她问起我家里的情况,我都告诉她了。她也把她家里情况跟我说了,她父母都还健在,上面还有一个哥哥,搞什么核物理研究的,已经成家立业。我问她,她和那个香港男人是怎么认识的,她就简单说了说。她毕业那年,也就是三年前,只身来广州,一下火车就被抢了钱包,一时衣食无着,只好找一家酒店去吹长笛,暂且过一段时间。就是在那家混账酒店,她认识了那男人,半年后就跟他结婚了。结婚后,她才发觉那混账男人有很多女人,至少有四十个,分布在珠三角每个城市,广州、深圳、东莞、珠海、佛山、中山等等,到处都有。

    “他不可能跟每个女的都结婚吧?”我说。

    “当然不可能。他有老婆孩子在香港,在大陆就只跟我一个人结婚。”

    “那混蛋是不是钱多得用不完?”

    “前几年还好吧,现在有点走下坡路了。”梦儿的口气在我听来完全是中性的,没有任何褒贬,这也可以称得上一种超然。

    我没再问什么,沉默着。她也沉默了下来。当然,你只要愿意,也可以说沉默才是真正的滔滔不绝。

    “你有女朋友吗?”沉默之后,她突然问。

    “有,”我等了一会才说。不知为什么,她问我这个问题,我很高兴。

    “不在身边吗?”她有点惊讶。

    “她是潮州人,在广州读书。”

    “你爱她吗?”她盯着我。

    “谈不上爱吧……”我吞吐了一会儿,“见到你后,我发觉我并不爱她,只是怜惜她罢了,真的。”

    “她爱你吗?”她问,依然那样盯着我。

    “她当然认为她爱我,但我总觉得她不是爱我这个人本身,而仅仅是爱作为混账ZS大学学生的我。”

    梦儿注视着我,好像在品味我的话。

    “她多大了?”她又问。

    “还小,十八岁。”

    “做老婆挺合适,”她幽然说;然后看了一下时间。

    “你要回去吗?”我问。

    “难道你想留我睡你这里呀?”她笑着反问,站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她这一笑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距离,使我从适才的陶醉中猛然抽身出来了,这可真要命!

    “梦儿,”我忍不住拉着她的手。

    “怎么了?”她由我拉着她。

    “你为什么现在不能跟我说,你不能离开那男人?”

    “我会离开他的,某一天。”她说得漫不经心,可又意味深长。

    “现在不能吗?”

    “暂时不能,”她动了一下手,但还被我握着。“我要走啦。好好待你女朋友吧。”

    “梦儿,我爱你呀!”

    “别傻了!”她说,“我不值得你爱!你应该爱你女朋友!”

    “可是爱不是应该不应该、值得不值得这么回事呀!反正我就是爱你!”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许我们不该认识,”她说。

    “你老说什么该不该,可事实已经是事实了!”我说。

    她没说什么,只是望着我,就像望着一个顽固的怪物。她那样望着我大概有八十年,一句话不说。

    “我送你回去吧?”八十年后,我说。

    “你别送,你不能送。”

    “怎么不能送?那混账男人在你那里?”

    “不在,他很少来(两个月来一次),但是他有人在监视我!”

    “混蛋!他凭什么监视你!”我他妈真是郁闷得不行,“你既然不爱他了,又还愿意受他监视!”

    “不是这么回事!”她说,眼睛又红起来了,“你最好还是把我忘了吧……”

    “要我忘记你,除非把我杀了!”我差点就哭出来了。

    “我走了,”她摆脱了我的手,走了几步又说:“你送我下楼吧。”

    我就跟着她开门出去。贾力勍那厮正好在走廊上,一看到梦儿,就怪声怪气叫了起来,许是被美袭击了个正着。他阴阳怪气看了我一下,被我狠狠瞪了一眼,这一瞪可是勇力十足,他扭一扭脑袋,缩进屋里去了。我敢赌一百万,那娘娘腔刚才肯定在门外偷听我们谈话。听就听去吧,全他妈听去吧!

    我跟在梦儿后面下楼去,心情郁闷得不行。我突然注意到她拿手巾在揩眼泪,原来她在哭。天哪,我真搞不懂她怎么回事!下到一楼,我跟上去牵了她的手。

    “送我去打车吧,”她哭着说。

    “往北门去,近一点。”

    我牵她走过那片林中小路,故意走这里,幽僻一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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