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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诀-第2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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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阵议论,有人大声道:“老爷说得有理,寻常女子遭人非礼,哪有不逃的道理?再不济也会大叫挣扎,难道留在原地让歹人为所欲为么?”
云霄冷哼一声:“胡途,你还有何话可说?你看看你的老母!一把年纪为了你,还跪在这大堂上这么久,这是一个儿子应当做的么?本官不知道你为何袒护那邹氏,也不清楚那邹氏与你到底是何关系,但你可知道,本官若是认可了你刚才的供词,那么你便是因奸不遂,胁迫苦主,坏人名节,轻则枷号流放,重则苦役终身;你倒是可以拍拍屁股流放走人了,可你母亲谁来奉养?难道要你这白发苍苍的母亲,跟着你一起流放千里客死他乡不成?”
胡途听了云霄的话,顿时嚎啕起来,趴在老母的脚下咚咚地磕起头来,口中反复哭喊道:“娘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胡氏则抱住胡途,将胡途搂在怀里,用袖口拭去胡途额上磕出来的血迹,泪如泉涌。堂上堂下莫不动容。
云霄叹了一口气道:“胡途,你可知道本案的疑点还不止这些!本案虽然时日已就,本官也未到现场勘察,可本官却要问你,女子沐浴一般都不伸张,你纵然是邹氏的邻居,你又是如何知晓她当时正在沐浴的?朝房中偷看只需跨上院墙,从窗顶看进去便可,为何要爬上屋顶?这种事情被当场抓住,旁人找诸般藉口抵赖还来不及,为何你却满口承认?除了袒护邹氏,还有其他可能么?”
胡途埋着脑袋并不搭话,云霄淡然一笑,问坊官道:“坊官,我且问你,当时你带着街坊们冲进院子,若是胡途说自己是来搭救邹氏的,你的会如何去处?”
坊官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何况当时城里正闹采花贼,所以大家赶来的时候手里都抄着家伙。若是胡途没有承认自己做那苟且之事,街坊们自然是四处搜拿贼人,省得这贼人蹿到别家祸害别家闺女。”
云霄笑呵呵地朝胡途道:“听到没有,你若是当时抵赖,街坊们便会满屋搜拿;可是你没有抵赖,难不成邹氏的房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又或是这东西被你看到,你只得袒护邹氏么?当时邹氏正在洗澡,当时洛阳和周边州县并未发生什么盗窃抢劫的大案,故而你看到的应当不是贼赃,也没有哪个贼人会在洗澡时拿出贼赃出来。那么,你看到的,必然就是一个大活人!邹氏房中有一个大活人,这个活人的出现,让你不得不撒谎自诬来袒护邹氏!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么?”
胡途脸色顿时发白,乞求地看着自己的老母,胡氏看着儿子的神色,坦然一笑,朝云霄道:“青天老爷在上,儿大不由娘啊!我儿说什么,便是什么!邹家的小丫头也是我看着她长大的,是个好姑娘!我儿心里有她,为娘的管不着,我儿有心袒护她,为娘的也管不着。老妇人知道,我儿这般袒护,必定有他的苦衷,青天老爷就判他个流放苦役吧,我这把老骨头,就随着我儿去了……”
云霄鼻子一酸,想起了自己早早过世的母亲,没来由地一阵伤感,摇了摇头道:“既然审了,就断然没有审不清就结案的道理。来人,带邹氏上堂!”
邹氏在被柳飞儿和蓝翎验过身之后,便被押到了堂下门外,云霄一声令下,当即就被押了进来。云霄看着跪在下面的邹氏,刻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听见:“邹氏,刚刚本官已经差人验过你的身子,证明你仍系处子。可见,奸情一说,并无根据,纵然你当时屋中有人,也谈不上奸夫。刚才堂上的问话想必你也听见了,可笑这胡途却为了隐瞒这个,宁可自诬流放,可怜这老母居然宁愿陪着儿子流放,也不肯再鸣冤。这对母子对你有情有义,你难道忍心一错再错么?我再问你一句,当时你屋中是不是有旁人在?”
里里外外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齐地盯住了邹氏。邹氏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道:“有……”
“哇——”门口的百姓沸腾了。本来一件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案子,被这个年青的官儿一审,居然变得如此扑朔迷离,惊奇一波接着一波,远远超出了百姓们的预料。
云霄点了点头,转而问胡途:“胡途,邹氏已然承认当时房中还有第三个人,你且说说,那人是谁?”
胡途神色复杂地看了邹氏一眼,朝云霄行了个礼道:“是个中年和尚,不过不在她房内,而是坐在堂屋。小的只是偶然发现一个和尚趁着暮色钻进了蓉妹的小院,小的怕出什么意外,就爬上屋顶瞧个究竟。却看见蓉妹正准备沐浴,口中却让那和尚在堂屋等待。小的掉下去的时候,那和尚便冲了进来,她当时并不理会小的,穿好衣服后只是苦求那和尚赶快离开。邻居们过来的时候,那和尚就钻到了她的床下。小的见蓉妹待那和尚甚是亲密,心中虽然嫉恨,可小的却不忍蓉妹从此被人唾骂,所以……”
云霄立即转而问邹氏道:“那和尚与你什么关系?如实说来!”
邹氏的头埋得更低了,嗫嚅道:“生父……”
云霄脑子里迅速地将情节过了一遍:当了和尚的生父探望守寡的女儿,结果被爱慕自己女儿的邻居发现。这邻居以为和尚欲行什么不轨,所以爬上屋顶查看,结果却碰上了女儿洗澡,无巧不巧的是,这邻居居然从年久失修的屋顶上掉了下来。父亲关心女儿的安危,听到动静也就冲了进来,结果却被闻声赶来的邻居堵在屋内,只得躲到床下。于是这么一件稀奇古怪的案子就这么发生了。


第三百三十章 新案疑点


 不过情节虽然捋了一遍,可依然有些细节让云霄百思不得其解。酝酿片刻,云霄问道:“邹氏,既然那中年和尚是你父亲,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你前后几次都不肯提及?难道说是你父亲出家之后破了戒律才生下了你,为了顾及父亲颜面你才这般遮掩?”
邹氏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民女寤生(出生的时候脚先出来,难产),母亲在民女出生时便已过世。父亲当时痛不欲生,于是便将民女托给养父母抚养,自己去了少林出家。民女起先也想说明大概,好洗脱胡家哥哥的罪名,可……可……隔了两天,父亲也被官府抓了,说……说父亲便是那采花的淫贼……”
云霄脑袋一胀:这还有完没完?怎么又扯出了采花贼的案子?这下堂下百姓们的猜测就更多了,立时议论不休。云霄也懒得管,对堂下跪着的三人道:“这事本来便是阴错阳差,闹剧而已,你们两家本来就没什么差错,就因为一时隐瞒酿成如此苦果。胡途,本来你有隐瞒实情不告之罪,念在这几年你已经饱受牢狱之苦,就此两抵;邹氏,你虽然隐瞒实情,但也确实有苦难言,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种事情原本就是你吃亏,所幸只有胡途一人受害,若是胡途不愿追究你的过错,本官也就不再追究了。你们先起来吧。来人,把采花贼一案的卷宗调过来供本官查阅。”
旁边的书吏立即抽出卷宗捧到了云霄的面前,云霄当着众人仔细翻看了一遍,顿时抬起头急急问道:“人犯处决了没有?”
书吏躬身道:“尚未。说起来也巧,当时第一波审这个案子的是鞑子的官儿,已经判了斩决,批文已经到了大都刑部,就等勾决。谁知道刘大帅……刘福通打过来了,这事儿也就重新开审,审下来还是判个斩决,就行文到汴梁等着勾决,结果还没回复,鞑子就围城了,等解了围,应天的大军到了,这不,老爷您这是第三次提审了;不过老爷昨儿刚说了,没人喊冤的铁案等到月底都砍了……”
嘿!这茬儿乱得!好在乱也有乱的好处,云霄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没砍了!差点犯大错!”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又有好戏了!书吏奇道:“大人,这采花贼可是在行凶的时候正好被抓住,几十个人都瞧见了,难道还有冤枉的?”
云霄指着案卷笑道:“前两任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桩案子,栽赃意图之明显,手段之拙劣,稍加留意就能看得出来!多半是怕这案子拖得久了,民心不稳,又影响仕途,才马马虎虎地结了案!”
旁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邹氏一人两眼放光。云霄朝那邹氏看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道:“卷宗上说,洛阳城先是两起奸杀案,然后在城南的城隍庙内发现了人犯正按着一个女子行禽兽事,待众人扯开人犯时,发现这女子已经被扼死多时,尸身都已经凉透,死状与前两起奸杀案无异。可对?”
书吏点了点头道:“当年正是小人做的笔录,如今时日虽久,可当年人证多半还在世,老爷尽可唤来讯问。”
云霄笑道:“我没说你耍什么手段!只是你做了多年书吏,只知道如实记载,却不明白其中关节。这如果是人证原话,足以说明这案子蹊跷得紧!”
书吏愣了愣,拱手道:“还请老爷明示!”堂外百姓也等着呢,这可是两任审下的铁案,这个年轻人就能轻易地翻了?
云霄解释道:“其一,这人犯乃是少林僧人,你这边也有少林寺开出的证词,说这和尚在前两起案子案发的时候并未出过寺,又如何有作案时间?其二,咱们退一步讲,大家都认为前两起不是这和尚做的,第三起却是当场抓住,必是他做的无疑,可对?”
所有人都不禁点了点头。云霄严肃道:“这就错得离谱了!照你们的推断,案发经过应该是这样的。这和尚劫来这个女子欲行强暴,可这女子不从抵死挣扎,于是这和尚扼死了女子再奸尸,直到被抓住。可是案发当时正是六月炎夏,尸体凉透总要两个时辰,就算是阴凉通风处,总少不得一个时辰,呵呵,你也是男人,这种事儿几个男人能挺过一个时辰不歇的?我也没听说少林有这种神功吧?”
底下的人听了都低声笑了起来,经过人事的女人也都红着脸低下了头:确实没有。云霄耳畔传来柳飞儿尖刻的声音:“你就能,莫不是你做的?”
云霄脸一红,没有搭理,继续说道:“你们再想,若是女子被人扼死,那么临死前挣扎的时候,必然会去抓行凶者的手腕,可仵作验尸的时候,虽然发现了女子指甲中带有血迹,却没有发现和尚的身上有一丝半点伤口,而且前两起案子的女尸的指甲中却没有血迹,这难道不可疑?采花贼采花的时候被人发现,必然是惊慌遁逃,可这和尚呢?直到众人赶到依然不肯停下,众人撕扯半天才算拉开,难道这和尚乃是色中饿鬼得了失心疯?分明就是有人下了春药嘛!这和尚不习武,被人下了药着了道儿也不是离奇事儿!”
众人立即恍然,不住地点头,这东西窑子里常有,老鸨子遇上烈性的姑娘都先用这玩意儿对付,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就算没吃过猪肉的,也都见过猪跑了。云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最大的疑点还在后面。前两起案子案发之后,整整一个月都无人认尸,洛阳和周边府衙也都没有女子失踪的案子,那这两具女尸那儿来的?倒是第三起案子有人认了尸,东门口下的暗娼。你们倒是想想,暗娼不过十几、二十文就能到手,这和尚不去奸杀良家女子,却来奸杀暗娼,何苦来哉?你们再看看时间,大白天的,从东门把暗娼绑到南城,怎么会没人发现?就算是在暗娼寮子事先扼死了暗娼,就不能在暗娼寮子里解决?他何苦扛着尸首跑这么远?暗娼就不挣扎呼喊?再者说,左不过被男人睡,暗娼也犯不着为了这十几、二十文往死了挣扎吧?少林寺的证词说得清楚,这和尚虽然在少林出家,却坚持不肯习武。一个没练过武的人,把几十斤的活人扛着跑了半个城,然后扼死暗娼,再奸尸一个时辰,这和尚是铁打的还是铜做的?”
这几个疑点一列,这件案子虽然不算真相大白,但起码也算得上洗脱嫌疑了。书吏试探地问道:“老爷,莫不是这和尚就……开释?”
云霄登时笑道:“开什么释?你这些年书吏都白当了?眼下咱们这些只能算是推断,纵然认定这和尚犯下这个案子不合常理,可毕竟他奸尸是被现场抓住的,时间过去这么久,咱们又没办法证明这和尚当时到底有没有被人下春药,故而在最后结论出来之前,断然不能放人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和尚从死囚牢里提出来,换到普通牢房里呆着罢了。这案子,得从头查起。不过这之前还是要先把和尚提上堂来对质,把那两个冤家的案子给结了。”
没多时,和尚被压上公堂,因为是死囚,所以穿的都是红色囚衣,手铐、脚镣、木枷齐全,几年没提审,早就不再是光头,头发乱成一片,已经泛出些许白色。
云霄指了指邹氏问道:“人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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