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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冰卷)-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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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暗刃(7)
和摄影记者镜头里君君和几个女孩一起嘻嘻哈哈鬼脸迭出的热闹相比,西山医院病房里的气氛则是死气沉沉。周欣在傍晚之前从城里赶回这里,向高纯报告了金葵失踪的信息。
“租她房子的房东我也见了。按房东的说法,她恐怕不会再回去了。前几天公安局因为她拿走存折的事去那里找过她,所以她搬走了。她拿走那些存折的时候也许没想到会有那么多麻烦,她大概有点害怕了,想一走了之……”
高纯没再流泪,对周欣的报告,他没有做出信与不信的任何表示,但他对周欣做出了一丝感激的表情,感激她终于为他去找金葵了,尽管没有找到,但至少她真的找她去了。
他说:“谢谢你,周欣。”
周欣说:“不用谢。”
高纯闭上了眼,分不清他是难过还是困倦。也许他太累了,身体的虚弱,已经承受不了感情的负担和猜测的劳累。
周欣从床边站起,正要出门,高纯的眼睛忽又睁开,他叫她:“周欣……”周欣站下来,俯身倾听,高纯说:“我师傅呢?”
“你是说,李师傅?”
高纯用眼皮点头,周欣略加迟疑,说道:“李师傅不在咱们家了,他搬走了。”
“……我想见他,能……能找吗?”
“……”
李师傅是在第二天中午来到西山房产证的无赖探了踪迹找上门来惊扰学长。她和老方见面,还是安排在方圆下班途中必经的那个河边,在河边的一只长椅上,每次短短几句,闲话不赘。
搬家后的第二天,金葵就主动约了老方,和老方谈了存折的事情。三号院的房产证她没拿就是没拿,说她去变更权属更是子虚乌有,这老方都相信的,毋需多谈。她谈的是那四百万现金,这笔钱确实在她手上,现在公安与无赖都来找她,她想她应该主动有个态度,有个说法。
第二十四章 暗刃(8)
她对老方说:“这钱是李师傅送来的,说放在我这儿是高纯的意思。就算真是高纯的意思,现在既然闹到公安局去了,那我又何必呢。我想我还是把钱交出来吧,应该交给高纯还是交给公安局还是交给周欣,老方你说个主意。”
金葵的态度不知算是善良,还是算是逃避。这笔钱现在应该交到谁的手里方圆一时也拿不出主意。他劝金葵再等一等,这件事不一定非这样急着处理。公安知道钱在你手里都不来收缴,可见你拿这钱还是于法有据。房产证的事则肯定是蔡东萍他们搞出来的阴谋,既然公安局已经介入调查,是非曲直自有公理,真相假相终会大白。他劝金葵少安毋躁,再等等看,等过一阵高纯病情稳定下来,他自会为你主持公道。那房产证究竟在谁手里,事实总会揭穿谜底。
方圆的话看上去并未使金葵放松下来,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戚当中。她说:“我想见到高纯,无论白天还是夜里,我现在只想一件事,那就是能够见到高纯。”她的话听上去自言自语,但听得出发自内心。方圆叹了口气,说:“这样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再去找找周欣。”
这个世界确实有许多不解之谜,大到有没有医院看了高纯回来,李师傅心里挺不是滋味。人说一日师徒,终生父母,李师傅与高纯同命相依不少年了,早像叔侄一样亲密无间。高纯身残、命危,李师傅怎不惋惜,怎不心疼。他回家进厨房先空口对瓶喝了点白酒,借着酒劲想了与高纯相处的诸多往事;想到人生苦短,命运弄人;想到他自己的孩子君君……想着想着眼眶有点潮湿,他又猛喝了一口酒,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第二十四章 暗刃(9)
“爸!”
他回头去看,看到厨房门口,站着女儿君君。女儿的眼圈也红着,像是刚刚哭过。李师傅刚想开口询问,妻子也支撑身体,扶着门出现在女儿的身后,她说:“君君,你等你爸先找到事做不行吗?等你爸挣到钱你爸肯定帮你。”但女儿没有回头,没有理会母亲的哄劝,她直勾勾地看着父亲,一颗泪水欲滴未滴,她说:“爸,我现在需要家里帮我,我就求您最后一次!”
李师傅酒精上头,眼睛看着女儿,心里却好像还没想完高纯,还想着高纯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听话的样子,想着他们在老家云朗的那些可爱的琐事……他的脑子有些恍惚,但却清楚地知道,女儿求他的事情,会是什么性质。
方圆找不到周欣,周欣不接他电话,也很少回三号院去。他只有去找高纯的律师,通过那位刘律师约了周欣见面。
方圆和周欣的这次见面,就在刘律师的事务所里。方圆俨然成了金葵的代表,为金葵一方主张意愿。他提出金葵愿意在四百万存折的事情上与周欣沟通协商,合理处置,但前提是周欣必须同意让金葵去见高纯,当面消除高纯的误会。当然,如果周欣同意让金葵恢复工作,重新去照顾高纯,那四百万谈都不谈,马上全数奉还。对方圆的这个提案,周欣断然否定:那四百万金葵可以拿着,可以不还,她要见高纯那是不可能的,她想都别想!永远别想再打高纯的主意,别做这梦!周欣说:我这也是为了保护高纯,高纯现在需要的,只是安静,他的病经不起来回折腾。金葵在乎的要真是高纯本人而不是别的,那就请她积积德别再骚扰高纯了,给他一个清静!
刘律师坐在居中,左右看看,双方的立场距离太大,大得难以接近,也就放弃调解,于是谈判破裂。刘律师先送方圆出来,方圆请刘律师再帮忙做做工作,刘律师表示,让金葵再和高纯见一面不是不可能,但要等机会,要慢慢做通周欣的工作才行。但要想让周欣答应金葵再回来继续照顾高纯,这不是与虎谋皮吗,绝没可能。周欣是个艺术青年,要面子,要尊严,不可能为四百万让自己今后成为他人的笑柄。再说四百万存折就算还回来了,将来高纯一旦不在了,按照高纯的遗嘱,这笔钱周欣有可能还得交出来。这一点周欣自己也会想,人财两亏的事,她凭什么要干?律师说的有理有据,方圆也明白自己提的方案有点空想,有点幼稚。
方圆走后,刘律师再送周欣,顺便问周欣与高纯谈了没有,高纯是否愿意起诉金葵。周欣说没谈,我只是和他说了金葵私自更换房产证和存折改名的事,但他不太相信,非要自己当面去问。他当面问金葵金葵就能承认了吗?不可能的。上次我一说这事他就受不了啦,跟我吵,跟我生气,身体也支撑不住了,医生也把我训了一顿,所以我什么都不敢多说了。刘律师沉吟片刻,说:噢,那看来比较麻烦了,他不起诉金葵,那四百万恐怕也就很难拿回来了。周欣也没话说,就当命里注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命里注定的一个死结,既解不开,也绕不过去。
这天晚上李师傅从外面回到家里,他找了一天工作仍然空手而归。他回家草草做了晚饭,端上饭桌却不见君君。妻子说君君上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午饭也是妻子自己勉强热剩饭吃的。李师傅预感到情况不太寻常,因为昨晚他并未答应君君的请求,君君哭了也未尽心去哄,父女俩为这事一晚上互不说话。李师傅早上出门前还给君君煮了早饭,他出门时君君还在床上睡着没起,怎么上午出去就再没回家?李师傅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父道尊严,说:不等她,咱们自己吃!但到晚上九点钟了还不见君君回来,一个女孩家怎能不让父母牵肠挂肚。李师傅妻子一再催丈夫出门找找,李师傅嘴上强硬说这么大的北京到哪儿找去,女儿大了不懂事了我有什么办法。但他还是走出家门,到街上给石泳打了一个电话,这个电话让他放下心来。石泳告诉他,君君就在他那儿,已经哭了一天,没吃东西,说爸爸妈妈已经不爱她了,所以怎么劝也不肯回家。李师傅在电话里气急败坏,问石泳:她不回来她住哪去?你别留她住你那儿,你看她不回来住哪儿去!石泳说我说了,她说她住大街住地下铁住火车站也不回家。李师傅闷了一会儿才明白,为什么大人和小孩斗气斗不起,小孩可以犯浑,可以不计后果,而且敢于自戕,还觉得这叫“残酷青春”,才够味!而大人只能讲道理,威胁打骂都没用的,不理不睬又硬不下心来,而且一旦孩子混入社会学坏了或出了危险,恶果还是得由大人背着。李师傅万般无奈,他只能对电话里的石泳掏心窝子:你去问她,她说我不爱她,我不爱她……等她长大了有了孩子她就知道了,孩子可以不爱父母,父母哪能不疼爱孩子。我为了她啥事都做了,你问她还有没有良心!你告诉她,她要还知道她爸爸有多么不容易,还知道她妈妈病在床上,她就赶快回家,赶快好好回学校上学去。她要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那我们也就管不了她了,我们也就管不了她了!李师傅挂了电话,气息难平,无限委屈,不知诉给谁听!
第二十四章 暗刃(10)
他走回家来,跟妻子说君君到石泳那儿去了,不要紧的。妻子安下心来,李师傅却夜不能寐。门外稍有动静,他就以为是君君回来了,也不知君君走时带没带钥匙……至于女儿住在石泳那里会不会丢了贞操,都是退而其次的事了。李师傅这才发觉女儿长大了,是成年人了,好多事,没法管了。
第二天早上李师傅起床,照往常一样做了早饭,连女儿的那份也照常做了。饭后君君仍没回来,李师傅照常上街去找工作,到中午照常空手回家,回家前忍不住在街边又给石泳打了个电话,还没容他开口问到,石泳倒先说起了君君。
“哦,李叔叔呀,君君昨天还好吧?”
“君君?”李师傅没太听明白似的:“君君不是在你那儿吗?”
“没有啊!她昨天回家了。我昨天劝她半天才把她劝回家的,她没回家吗?”
李师傅预感情况不好,心口一通激跳,跳得腰杆直累:“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
“昨晚十点多钟吧。她没回去呀?”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送送她呀,”李师傅突然冲石泳发火,“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出危险怎么办?你送不了你打电话我可以去接呀……”
石泳电话里挺委屈的:“我昨天劝她她也生我气啦,我上趟厨房她就自己走啦,我以为她是回家去了呢。”
“自己走的,那她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呀。”
“你,你打她手机了没有?”
“打了,一直关机。我还当她没起床呢。”
“行行那先这样,我马上给她打!”
李师傅匆匆挂了石泳的电话,就地急急拨打了君君的手机,果如石泳所言,君君的手机关了。他又拨了商贸大学宿舍的手机,问了管理员,管理员又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李君君请假出去选秀去了一直就没回来。李师傅急得原地打转,下意识地再次拨打女儿的手机,没想到,竟然一下就拨通了。
电话里的声音果然就是君君,她恹恹地问:喂?声音挺正常的。李师傅大喜,连忙说:君君啊,我是爸爸……话音未落,那边的电话咔嗒一声挂了。李师傅再拨过去,电话空响,不接。但不管怎么说,李师傅的心总算松下来了。君君还能接电话,声音还正常,说明她至少没出啥大事。李师傅自品苦闷,君君敢拼敢闯敢为人先这固然是好,但凡事有利就会有弊,才十九岁不到的女孩子,已经敢于离家出走夜不归宿,总不是件好事吧?
李师傅守着那台公用电话没动,又拨了石泳的电话,一是告诉石泳君君刚才手机开了,人还不知道在哪儿,不过大概没事;二是问石泳知道不知道要让君君继续比赛,大概需要多少钱呀?石泳在电话里先没有回答钱数,他只是反问了一句:叔,你能拿出多少钱呀?
那天上午李师傅去了方圆的住处,他去时方圆还没起呢。李师傅进门只是寒暄性的问了一句:怎么才起,不上班啦?方圆便一大堆解释,不外乎抱怨他的公司管理混乱,妒才忌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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