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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世界-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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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尔丹·维尔加一系的伯尔纳-本笃会修女们,和那些所谓圣事嬷嬷的本笃会修女们一样,都修永敬仪规,本笃会的修女们,本世纪初,在巴黎有两处修院,一处在大庙,一处在圣热纳维埃夫新街。可是我们现在所谈的小比克布斯的伯尔纳-本笃会修女们,和那些在圣热纳维埃夫新街和大庙出家的圣事嬷嬷们绝对不属于同一个修会。在教规方面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在服装方面也有许多不同的地方。小比克布斯的伯尔纳-本笃会修女们戴黑头兜,圣热纳维埃夫新街的本笃会的圣事嬷嬷们却戴白头兜,胸前还挂一个三寸来高银质镀金或铜质镀金的圣体。小比克布斯的修女们从来不挂那种圣体。小比克布斯的修院和大庙的修院都一样修永敬仪规,但是绝不可因这件事而把两个修院混为一谈。关于这一仪式,圣事嬷嬷们和玛尔丹·维尔加系的伯尔纳会的修女们之间,只是貌似而已,正如菲力浦·德·内里在佛罗伦萨设立的意大利经堂和皮埃尔·德·贝鲁尔在巴黎设立的法兰西经堂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有时甚至还互相仇视的修会,可是在有关耶稣基督的童年、生活和死以及有关圣母的种种神异的研究和颂扬方面,两个修会之间却有着共同之处。巴黎经堂自居于领先地位,因为菲力浦·德·内里只是个圣者,而贝鲁尔却是个红衣主教。

我们再回到玛尔丹·维尔加的西班牙型严厉的教规上来。

这一支系的伯尔纳-本笃会的修女们整年素食,在封斋节和她们特定的其他许多节日里还得绝食,晚上睡一会儿便得起床,从早晨一点开始念日课经,唱早祈祷,直到三点;一年四季都睡在哔叽被单里和麦秸上,从来不洗澡不烤火,每星期五自我检查纪律,遵守保持肃静的教规,只在课间休息时才谈话,那种休息也是极短的,从九月十四日举荣圣架节到复活节,每年得穿六个月的棕色粗呢衬衫。这六个月并且是一种通融办法,按照规定是整年,可是那种棕色粗呢衬衫在炎热的夏季里是受不了的,经常引起热病和神经性痉挛症,因而必须限制使用期。即使有了这种照顾,修女们在九月十四日穿上那种衬衫,也得发上三四天烧。服从,清苦,寡欲,稳定在寺院里,这是她们发的愿,教规却把她们的心愿歪曲成沉重的担子。

院长的任期是三年,由嬷嬷们选举,参加选举的嬷嬷叫做〃参议嬷嬷〃,因为她们在宗教事务会议里有发言权。院长只能连任两次,因此一个院长的任期最长也只能九年。

她们从不和主祭神甫见面,她们和主祭神甫之间总挂着一道七尺高的哔叽。宣道士走上圣坛讲经时,她们便拉下面罩遮住脸。任何时候她们都得低声说话,走路时她们也得低看头,眼睛望着地。只有一个男人可以进这修院,就是本教区的大主教。

另外确也还有一个男人,就是园丁,可是那园丁必须是个老年人,并且为了让他永远独自一人住在园子里,为了修女们能及时避开他,便在他膝上挂一个铃铛。

她们对院长是绝对服从的。这是教律所要求的那种百依百顺的牺牲精神。有如亲承基督之命(utvociChristi)①,察言观色,会意立行(adnutum,adprimumsignum),敏捷,愉快,坚忍,绝对服从(prompte,hilariter,perseveranter,etcoecaetquadamobedientia),有如工人手中的锉(quasilimaminmanibusfabri),没有明确的许可,便不能读也不能写任何东西(legerevelscriberenonadisceritsineexpressasuperiorislicentia)。

①这里及以下括弧内的每句拉丁文的意义都和它前面的译文相同。

她们中的每个人都得轮流举行她们的所谓〃赎罪礼〃。赎罪礼是一种替世人赎免一切过失、一切错误、一切纷扰、一切强暴、一切不义、一切犯罪行为的祈祷。举行〃赎罪礼〃的修女得连续十二个小时,从傍晚四点到早晨四点,或是从早晨四点到傍晚四点,跪在圣体前面的一块石板上,合掌,颈上有根绳子,累到支持不住时,便全身伏在地上,面朝地,两臂伸出,成十字形,这是唯一的休息方法。在这样一种姿势里,修女替天下所有的罪人祈祷,简直伟大到了卓绝的程度。

这种仪式是在一根木柱前举行的,柱子顶上点一支白蜡烛,因此她们随意将它称为〃行赎罪礼〃或〃跪柱子〃。修女们,由于自卑心理,更乐于采用第二种说法,因为它含有受罪和受辱的意义①。

①耶稣曾被绑在柱子上。

〃行赎罪礼〃得全神贯注。柱子跟前的修女,即使知道有雷火落在她背后,也不会转过头去望一下的。

此外,圣体前总得有个修女跪着。每班跪一小时。她们象兵士站岗一样,轮流换班。这就是所谓永敬。

院长和嬷嬷几乎人人都要取一个意义特别重大的名字,这些名字不取义于圣者和殉道者的身世,而是出自耶稣基督一生中的某些事迹,例如降生嬷嬷、始孕嬷嬷、奉献嬷嬷、苦难嬷嬷。但并不禁止袭用圣者的名字。

别人和她们见面时,从来就只看见她们的一张嘴。她们每个人的牙全是黄的。从来不曾有过一把牙刷进过这修院的门。

刷牙,在各级断送灵魂的罪过里是属于最高级的。

她们对任何东西从来不说〃我的〃。她们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没有任何舍不得的东西。她们对一切东西都说〃我们的〃,如我们的面罩、我们的念珠,如果她们谈到自己的衬衫,也说〃我们的衬衫〃。有时她们也会爱上一些小物件,一本日课经、一件遗物、一个祝福过的纪念章。她们一发现自己开始对某件东西有点恋恋不舍时,就得拿它送给旁人。她们时常回忆圣泰雷丝的这段话:有个贵妇人在加入圣泰雷丝修会时对她说:〃我的嬷嬷,请允许我派人去把一本圣经找来,我很舍不得它。〃

〃啊!您还有舍不得的东西!既是这样,您就不用到我们这里来!〃

任何人都不得把自己单独关在屋子里,也不许有一个〃她的环境〃,一间〃房间〃。她们开着牢门过日子。她们在彼此接触时,一个说:〃愿祭台上最崇高的圣体受到赞叹和崇拜!〃另一个便回答说:〃永远如此。〃在敲别人的房门时,也用这同一礼节。门还没有怎么敲响,屋子里柔和的声音便已急急忙忙说出了〃永远如此!〃这和其他一切行为一样,成了习惯以后便变为机械的动作了,有时候,这一个的〃永远如此〃早已脱口而出,而对方还没来得及说完那句相当冗长的〃愿祭台上最崇高的圣体受到赞叹和崇拜!〃

访问会的修女们,在走进别人屋子时说:〃赞美马利亚〃,在屋里迎接的人说〃仪态万方〃。这是她们互相道好的方式,也确实是仪态万方。

每到一个钟点,这修院的礼拜堂上的钟都要多敲三下。听了这信号以后,院长、参议嬷嬷、发愿修女、服务修女、初学生①、备修生②都要把她们所谈所作所想的事一齐放下,并且大家一齐……如果是五点钟,便齐声说:〃在五点钟和每点钟,愿祭台上最崇高的圣体受到赞叹和崇拜!〃如果是六点钟,便说:〃在六点钟和每点钟……〃其他时间,都随着钟点以此类推。

这种习惯,目的在于打断人的思想,随时把它引向上帝,许多教会都有这种习惯,不过公式各各不同而已。例如,在圣子耶稣修会里便这样说:〃在这个钟点和每个钟点,愿天主的宠爱振奋我的心!〃

五十年前,在小比克布斯隐修的玛尔丹·维尔加系的伯尔纳-本笃会修女们在唱日课经时,都用一种低沉的音调唱着圣歌,地道的平咏颂③,并且还得用饱满的嗓音从日课开始一直唱到课终,可是对弥撒经本上印有星号的地方,她们便停止歌唱,只低声念着〃耶稣……马利亚……约瑟〃。在为死人举行祭礼时,她们的音调更加低沉,低到几乎是女声所不能达到的音域,那样能产生一种凄切动人的效果。

①初学生是已结束备修阶段,但尚未发愿的修女或修士。

②备修生是请求入院修道的初级修女或修士。

③平咏颂(plain-chant),欧洲中世纪的宗教音乐,旋律很少起伏。

小比克布斯的修女们曾在她们的正祭台下建造了一个地窖,想当作修院安置灵柩的地方。但是〃政府〃……这是她们说的,不准在地窖里停柩。因此她们死了,还得出院。她们为这事感到痛心,好象受了非法的干涉,一直惴惴不安。

她们只得到一种微不足道的安慰,在从前的伏吉拉尔公墓里,有一块地原是属于她们这修院的,她们获得批准,死后可以在一个特定的钟点葬在这公墓里一个指定的角上。

那些修女们在星期四和在星期日一样,得做大弥撒、晚祈祷和其他一切日课。除此以外,她们还得严格遵守一切小节日,那些小节日几乎是局外人所不知道的,在从前的法国教会里很盛行,到现在只在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教会里盛行了。她们无时无刻不守在圣坛上。为了说明她们祈祷的次数和每次祈祷延续的时间,最好是引用她们中某一个所说的一句天真话:〃备修生的祈祷吓得坏人,初学生的祈祷更吓坏人,发愿修女的祈祷更更吓坏人。〃

她们每星期集合一次,院长主持,参议嬷嬷们出席。修女一个个顺序走去跪在石板上,当着大众的面,大声交代她在这星期里所犯的大小过失。参议嬷嬷们听了一个人的交代以后,便交换意见,高声宣布惩罚的办法。

在大声交代的过失外,还有所谓补赎轻微过失的补赎礼。行补赎礼,便是在进行日课时,五体投地伏在院长的跟前,直到院长……她们在任何时候都称院长为〃我们的嬷嬷〃,从来不用旁的称呼……在她的神职祷告席上轻轻敲一下,才可以立起来。为了一点极小的事也要行补赎礼,打破一只玻璃杯,撕裂一个面罩,做日课时漫不经心迟到了几秒钟,在礼拜堂里唱走了一个音,诸如此类的事都已够行补赎礼了。行补赎礼是完全自发的,由罪人……从字源学出发,这个字①用在此地是适当的……自己反省,自己处罚。在节日和星期日,有四个唱诗嬷嬷在唱诗台上的四个谱架前随着日课歌唱圣诗。一天,有个唱诗嬷嬷在唱一首圣诗时,那首诗原是以〃看呵〃开始的,但是她没有唱〃看呵〃而是大声唱了〃多,西,梭〃这三个音,由于这一疏忽,她就行了一场和日课同始同终的补赎礼。她这过失之所以严重,是因为在场的修女们个个都笑了。

①指coulpe(补赎礼)和coupable(罪人)两字同出于拉丁文coulpa。

修女被请到会客室去时,即使是院长,我们记得,也得放下面罩,只能把嘴露在外面。

只有院长一人可以和外界的人交谈。其余的人都只能接见最亲的家人,见面的机会也极少。万一有个外面的人要访问一个曾在社交中相识或喜欢的修女,就非千求万恳不行。要是这是一个女人,有时可以得到允许,那修女便走来和她隔着板窗谈话,除了母女和姊妹相见以外,那板窗是从来不开的。男人来访问当然一概拒绝。

这是圣伯努瓦定出的教规,可是已被玛尔丹·维尔加改得更加严厉了。

这里的修女们,和其他修会里的姑娘们不一样,一点也不活泼红润。她们面色苍白,神情沉郁。从一八二五年到一八三○年就疯了三个。

三严厉

备修生至少得当上两年,经常是四年,初学生四年。能在二十三岁或二十四岁以前正式发愿①那是少有的事。玛尔丹·维尔加支系的伯尔纳-本笃会的修女们绝不容许寡妇参加她们的修会。

①发愿是当众宣誓出家修道,永不还俗的仪式。

她们在自己的斗室里忍受着多种多样的折磨,那是外人无从知道并且她们自己也永远不该说出的。

初学生到了发愿的日子,大家尽量把她打扮得整整齐齐,替她戴上白蔷薇,润泽并蜷曲她的头发,接着她伏在地上所编《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收其诗、赋、箴等四卷,,大家替她盖上一大幅黑布,唱起悼亡的诗歌,举行度亡的祭礼。同时,所有的修女分列两行,一行打她跟前绕过,用一种悲伤的声音说〃我们的姐姐死了〃,另一行却用洪亮的声音回答说〃她活在耶稣基督的心中〃。

在本书所述故事发生的时代,这个修院里还附设一个寄读学校。是一所为大家闺秀设立的寄读学校,那些闺秀大部分是有钱人,其中有德·圣奥莱尔小姐和德·贝利桑小姐,还有一个英国姑娘,姓德·塔尔波,也是天主教里赫赫有名的大族。这些年轻的姑娘在那四堵围墙里受着修女的教育,在敌视这世界和这世纪的仇恨中成长。一天,她们中的一个曾对我们说过这样一句话:〃我见了街上的石块路面便会头晕脚软。〃她们都穿蓝衣,戴白帽,胸前佩带一个银质镀金或铜质的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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