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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家新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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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是对江子燕说的。
纽约有八百万种死法,这说法放在全世界哪里都不差,有人跳下十八层楼后依旧活蹦乱跳,有人跳五米高就直接送命归西。
江子燕的记忆,始于病床睁眼之后。连坐月子时候在苦夏,住在二楼望去总看到一盏高高的路灯寥落地立在花坛边上,白灼灯招来蚊虫都清晰记得。但跳楼之前的事情,就仿佛被热蜡封存到瓶子里的油,三年间丁点都漏不出来。
何绍舒的丈夫吴蜀,曾经是子燕的主治医生之一,今晚因为有突如其来的手术没有回来吃饭。但她国内的病史还留在那家医院,索性继续找他医治。
江子燕轻声感谢,随着说到她的曾经,席间融洽的气氛冷却片刻。她唯有闭紧嘴巴,任何多余的话都不说。
何绍礼仿佛感受不到那冷场,也不在意,他举起今晚未动的高脚杯,站起来,淡淡笑着:“子燕昨天回来了,以茶代酒,爸、妈和姐都和她碰一下杯子吧。”大大方方地说完话后,率先举起来高脚杯。
董卿钗、何绍舒和何穆阳略微沉默,随即也依言站起来。江子燕受宠若惊,双手微微颤动,不安、惶然和怀疑等情绪混在脑中,只能迅速跟着站起来和他们轻碰杯子一一感谢。但等到了何绍礼和她碰杯的时候,又听到这年轻男人似笑非笑地说:“子燕姐,咱俩的帐慢慢算。”
她忍不住抬头,实在猜不出他想法,而何绍礼目光正锐利地注视家人。
何穆阳最先坐下后都懒得再看他们,董卿钗不赞同地望着儿子,何绍舒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只有何智尧还在自顾自地大吃大喝。
“知道啦。现在除了你,家里没人敢再难为她,别刮侧边风了。”何绍舒叹口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幸亏我这是俩女儿,真是养儿不如养狗。妈,你说是吧。”
何绍礼摸着鼻子笑了,转眸看了江子燕一眼,喝了杯中物。江子燕转开视线,腹诽这算什么?这富二代脾气看起来冲达知礼,没想到在家里的地位居然还不低,连老子亲妈的脸都敢落。
第6章
她眼观鼻鼻观心地吃饭,何绍礼自从说完那句话,也不再开口。
等最后一口饭咽下,何绍礼刚站起来就被何穆阳直接叫到书房,董卿钗则忍不住抱起她心心念念地孙子,抓着他的小手逗他。剩下何绍舒懒洋洋地指挥阿姨,把几个没碰的面糕甜点装盒,打算当成待会的夜宵。
她这胎是人工受孕,怀着双胎,四个月多才坐稳,打算三个月后去LA生产。
江子燕顶替阿姨,扶着何绍舒从座位上站起来,绕着偌大客厅中央的沙发转了两圈消食。过程中,何绍舒没主动寒暄,她也不主动开口。等阿姨送来了水,何绍舒轻缓揉着肚子,江子燕则捧起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热茶,默不作声地在沙发上静坐。
片刻后,何绍舒在旁边忽地噗嗤笑了,半开玩笑:“子燕,你这德行怎么半点没变?不是都失忆了吗?”
江子燕不由抬头。
“在外这几年,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不等她开口,何绍舒又淡淡地说,“你虽然失忆了不假,但我这几年的生活也是天翻地覆,所以没精力去探望你。但我也知道,如果你身体能撑下去,肯定要自己带着智尧。你能把他独自留给邵礼,恐怕当时已经是无路可走。”
她心下一动,抬眸正对上何绍舒的目光。这确实是江子燕听过最暖心的一句话,没想到出自何绍舒的口中。而看着对方秀致眉目,内心不由有几分相信了两人曾经的友谊。
江子燕沉默片刻,终于提起唇,轻声感叹说:“到底是回来了。”
何绍舒慢慢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江子燕向后缩了缩,何绍舒因为怀孕略有肿胀的手垂下,她依旧面色不改。何家教育水平着实了得,一子一女都是好修养。
何绍舒笑着说:“如果你对自己过去的事情有什么疑问,可以来问我。我们一起住过三年,是同学、室友,更是好朋友。要知道,我何绍舒从来不轻易交朋友。”
江子燕略微失笑,注视着对方纤柔白软的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临走前的那个祝福自己的神父,不知道他如今安全与否。
“谢谢你,”她终于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何绍舒的掌心,顿了一顿后说,“你保重自己的身体。”
何绍舒扬眉望着她,再笑了笑:“怎么,你对找回自己记忆的事情依旧不感兴趣,对不对?”
江子燕略微怔住,旁边有人低沉地说:“姐,你这周末住在爸妈这里?”
何绍礼已经从楼上走了出来,手里还牵着何智尧,就站在屏风边上。他穿着藏蓝色衬衫,拉着儿子的手时要附身,更显得肩极宽,腰却细。何智尧看到姑姑招手叫自己,施施然地走过去,像匹小马驹样安静紧挨着她坐。
何绍舒爱极了这胖乎乎的何智尧,她低头亲了他的脸蛋,笑着说:“小乖乖,小智尧,姑姑好喜欢你。”
江子燕在对面看着他们这么亲密,实在眼热。等辞别了何家人,她把何智尧抱上安全座椅,先是擦了擦孩子的脸,随后忍不住用相同的方式亲了他。而何智尧是个来者不拒的软个性,任大人沾着便宜,在后座津津有味地玩着爷爷送他的木马。
在回家路上,何绍礼突然打破沉默,主动开口解释了姐姐这三年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的原因。
原来,何绍舒早经父母介绍,有了身家相貌都匹配英俊男友,准备待她研究生毕业就成婚。但即将促成大好姻缘,中途杀出一匹名叫吴蜀的黑马。比起何绍舒声名显赫的未婚夫,吴蜀不过是一个中年丧偶的神经外科医生,出身农村,年纪比何绍舒大一轮,身高比何绍舒矮了半截。
何绍舒从小到大,追求者如云,她很少将人放在眼里。如此奇葩人物的一见钟情,也是前所未有。她啼笑皆非,把整件事当成天大的笑话跟家人讲。只是后来事情越演越烈,吴蜀居然单枪匹马,破坏了两家豪掷千金的梦幻婚礼。穿着昂贵婚纱的何绍舒看着来人,气急败坏,说不出话。新婚丈夫和伴郎把吴蜀拖到外面角落痛打了一顿,让他足足在病床躺了一个月,差点再也上不了手术台。
就在大家以为本场闹剧终结,男才女貌终于在一起,不受任何妖怪的干扰。万万料不到还有另一场峰回路转。
六个月后,何绍舒毅然和新婚丈夫离婚,她净身出户。而再嫁的人,居然是吴蜀。
何绍礼口才很好,极会说话,但平常话也不多。只是何绍舒这剧情过于拍案惊奇,江子燕自嘲她的生活已经乱如麻,此刻却听得瞠目。
她想了下,缓慢问:“有没有考虑过,绍舒愿意嫁给吴蜀,是她有什么把柄落在他头上?”
何绍礼不由微微一笑,这女阎王还真是从不吝以最坏角度揣摩人。
“我爸妈当初也这么想,这几年,家里因为我姐这事已经乱套了。不过这两年观察,应该是没有。吴蜀这人能力还行,对她也着实没话说,我家也就由他当我现任姐夫了。至于以后的事情,谁也不好说。”
江子燕不由想到何绍舒懒洋洋地往饭桌一靠的样子,简直像个小女皇。她吃吃地笑了下:“邵舒是个明白人,谁也不敢对她不好。”
何绍礼也摸摸鼻子:“我倒是怀疑我姐被吴蜀下蛊了。她身体不好,怀的两胎都自然流产,却还心心念念地想为吴蜀生个孩子。吴蜀要结扎,被她知道了,去年简直吵翻天。我几个月都不敢回我爸妈家,幸好今年又让她怀上了。全家都供着这菩萨。”
他这么从容说起家里私事,自然而然,毫不避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像老朋友般自在。
江子燕好奇心大起,轻声说:“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何绍礼唇边的笑容却收起来,他停顿片刻,极淡地说:“因为你,子燕姐。”
她一愣,他的声音很轻,像冬日里透过玻璃渗透进肌肤的每一缕凉气,像雨水溅进老旧的燃烧报纸只剩下最后灰色的烟。
“你当时从楼上跳下去,我姐那时候正准备婚礼,她在去看你的时候走错病房,遇到了吴蜀。他是你的主治医生,所以熟悉起来。”
第7章
前面是红灯,何绍礼停了车等待,他的声音听不出有责怪。
越是这样,越蕴含着让人坐不住的难堪。
江子燕坐着不动,表面维持着平淡表情,内心却有些惶然。好像她才从病床上头痛欲裂地醒过来,刚接受了自己失忆,随后惊觉已经隆起的小腹。最初,也曾有些乱七八糟的“同学”来病房探望,说了很多前事,她一直皱着眉听,试图理出个思绪。随着妊娠反应越来越重,后来就没人来了。
过去的事情,如同无腿的鸟儿栖息在寒枝,江子燕只知道个轮廓,不知始终。可现在她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何绍舒方才云淡风轻的表情还摆在面前,她想说不记得了。可是不记得行吗?原本置身事外的好奇,一丝不剩地全部转为无地自容。
三年多来与世隔绝的生活,以及回来后何绍礼对她的态度,江子燕从未疑心自己具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失忆后的人生,仿佛下午四点后的天光,虚度大半,却还拥有扭转朗朗乾坤的可能。但她此刻恍然发现,遗忘的只有自己,过去的过去还在继续,无形中时刻潜伏,不会放过自己。
她终于哑声开口:“绍舒有没有因为这件事怪我?”
何绍礼听她这么说,便笑了,低声说:“你就想问这个?”他摇了摇头,“我姐嫁给吴蜀后很开心,我从小到大都没见她这么开心过。”
江子燕微微蹙眉,追问:“邵舒自己也这么说吗?”
他似笑非笑:“我姐的原话是,她遇到吴蜀,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江子燕因为这话,再度呆住了。
她以前表情极少,常常眉头一皱,方法就有。失忆后的江子燕开始笑,也会有呆住的模样。她眉目寡淡,侧脸轮廓称不上秀巧,唯独鼻翼翘挺细致。以前多穿黑色,神色总带给人一种男女莫辨的压迫感,令人不敢多看。如今气质柔和下来,反而有了些迷茫的纯真。
何绍礼看着她,隔了半天,再悠悠说:“老妈当时听到我姐这话后,也说了一句话。”
江子燕“嗯”了声,下意识说:“说了什么话?”
他笑了笑:“我妈说,十家女儿九个贼,剩下一个认倒霉。”
江子燕终于也笑起来,手略微指了下,无声提醒他前方早已经变了信号灯。她握着双手,心中剩下隐约的浮躁和难言的忧虑。夜晚是无处安放的荒野,有人仿佛失去族群的羚羊。
再沉默片刻,她终于轻声说:“对不起。”
何绍礼却说:“我姐没有怪你,她一直很欣赏你。”
江子燕脸上还留有刚刚那一丝笑容,她没说话,先回头看了眼何智尧,那孩子又在后座陷入了瞌睡中,看起来是无忧无虑的个性,仿佛感受不到任何世界的恶意。
车重新回到了公寓下层,她慢慢说:“我看得出来,绍舒现在过得很快乐。但我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绍礼,我以前那样子对你,对不起。而你遇到了我,确实是你的认倒霉,对不起。”
车已经泊稳,何绍礼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随后他冷淡地说:“好一个认倒霉,子燕姐。”
说完率先走下车,把何智尧打横抱起来放到肩膀。而她也沉默地跟下了车。
“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这句话,可以说是江子燕回国后最写实的心理写照。
她给了自己一周多的时间,彻底适应回国生活。要说最大的改变,可能是她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都会想到儿子就睡在一墙之隔,心里有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庆幸感。
最初,江子燕信心满满,计划着回国后的所有——先独立生存,再独立其身,最好见缝插针地把何智尧的心也拉拢过来等等等等。只是,江子燕无论如何都没料到,何智尧这边出了特殊状况。而查阅资料,她得知孩童五岁前是与外界建立完善交流的关键时期,再眼望着何智尧总是不肯说话的安静样子,感觉把心放到火架子上烤,什么都顾不得了。
很多优先顺序的排列,就需要作出彻底改变。
江子燕十拿九稳的工作岗位,薪水提供虽然颇丰,但有得必有失,工作节奏极快,不允许员工朝九晚五地下班回家照看孩子,只能遗憾地放弃。她放下拒绝电话,重新浏览着招聘页面,更改自己的简历,顺便用纤细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经过几日的观察,江子燕发现彼此相处微妙,但何绍礼的脾气比她预想中更好。他似乎并不反对她对孩子的亲近,也并不介意以后将与她在同个屋檐生活。
这样的态度,至少给了她继续厚颜在这里借住下去的信心。
如今,何绍礼每天早晨起床走出房间,会发现桌上已经摆好早餐。两面煎黄的鸡蛋火腿可丽饼,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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