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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家新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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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孤行而已。
但高傲的何绍舒堪堪避开她期盼的眸子,无奈地说:“唉,拿钱手软。”
江子燕一凛,立刻问:“拿谁的钱?”
何绍舒居然也像何绍礼般,摸了摸她尖俏好看的鼻子,没好气地说:“谁的钱,是你的钱啊。”
研究生宿舍是两人间,何家就在本市,因此申请宿舍就是个落脚处,不差几千的宿舍钱。不料开学第一周,对面床都是空的,何绍舒把教材和几件衣服扔到这里,偶尔来睡午觉。晚上约会前正化妆,外面下着断断续续的缠绵秋雨,窗户开着一小点缝。
突然间锁咔哒响了声,门被打开,有个人拖着重重的脚步走进来。
何绍舒眼线笔一歪,她惊怒之下,高声诘问是谁。
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停在对床,瘦得骨清嶙峋,两手空空,全身上下的衣服和长发都是湿的,但奇怪的是有一张镇定之极的冷清面孔。
“我是你的舍友,我叫江子燕。”和冷酷外表相反,对方有金酒般轻柔的女嗓,下一句非常不客气地说,“你身上有钱吗?”
何绍舒认识江子燕三十秒内,莫名其妙被借走一千块。何绍舒看得很清楚,对方竭力平稳情绪,但整个人非常狼狈,简直像是匆匆忙忙逃避什么追赶。
江子燕没有带任何行李,一干生活事物,是在借她钱后,去校园里的小超市添置最廉价的物事。看室友穷得叮当响的样子,回过神来的何绍舒内心已经做好不准备要回来这钱的准备。
然后等一个月后,江子燕连本带息还回一千一百块。
何绍舒是首次听说”朋友借钱,同样也需要还利息”这句话。后来,江子燕要做她的代购生意,缺乏本钱,之后陆续交学费,以及其他倒货的关口找她周转过几次,或者偶尔委托她买过什么零零碎碎的,具体忘记了,何绍舒借钱,江子燕回报的是惊人的守信。
规定时期内全额归还财务,每次附带15%利息,有过几次拖延,利息加到20%,绝不失约。
“我江子燕,有借就有还。”
这是江子燕第一次见面借钱后给出的保证,语气里带着种奇怪的毫无保留感,仿佛上升成一种人生哲学。
何绍舒回过头想想,江子燕是她首次遇到,甚至也是至今唯一一个不仅仅是说,而是实践”有借就有还,有借必有利息”的女生。这古怪女生身上的优点并不多,但真正的优点,从来就不需要太多。
很经典的例子,就是所有人都很鄙夷江子燕试图融入更高一层次生活圈的行为,包括何绍舒身边那些高门女孩子,会笑她多不自量力。何绍舒却觉得,江子燕因为眼界和起点低,很多事确实做得啼笑皆非,但她突破熟悉环境,到大城市自食其力,也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意图伤害他人的事。
世界上不是每个女孩都孱弱到去走“简~爱”路线。如果只追求“和对方完全平等的地位”,那是对“清高”这种虚名本身上瘾而已。
何绍舒向来自恃甚高,同时也很识货。别人嘲笑江子燕“不要脸”,却不看他们自己还靠着父母出钱读完大学,抛开家世,个人能力几乎没有。江子燕比他们厉害多了,何况她确实很合自己眼缘,但——如果追根到底,何绍舒好像最初也确实是因为一百块利息,把自己的亲弟弟卖了。
当江子燕参加完那天新生会后,好奇地问她,”我能喜欢你弟弟吗”,何绍舒一边惊讶她的坦白,一边笑着说〃你要去自己问他,反正我是觉得没毛病。〃。
再后来,江子燕音讯全无消失的那三个月,何绍舒面对眼睛着火嘴角起泡的弟弟,同样胸有成竹地说,“不要担心,子燕肯定会回来的。”
“姐你都知道什么?”何绍礼迅速地追问。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上个月,子燕借走我一本书,她不会无缘无故拿了别人东西就走。再说,她答应过要来参加我的婚礼。”
自小好脾气的弟弟,森然望了她一眼,几乎拂袖而去。
何绍舒耸耸肩,继续兴致勃勃地挑着册子上的婚鞋。
江子燕确实说过“有借有还”,她说过就会做。就是这么微小毫无所谓的理由,何绍舒从未起疑。
只是那场奢华盛大婚礼,最后是一团乱的收场,何绍舒的命运被分为上下半场,而她朋友唯一一次失信,真的再也没有还这本古龙。
第19章
孩童的嬉闹声,伴随着戏水的泼洒声响,远远地传了过来。
两人间长久地沉默着; 这是江子燕首次以善意的角度,了解她的过去。纵然何绍舒隐瞒了那些借书的情节; 但“过去江子燕”的作风和话语; 又是潜意识里非常熟悉的; 那感觉如同劫后重逢般,一切仿佛是她,一切又仿佛早不是她。失忆让她温和; 开始笑,成为务虚主义,只想承认何智尧,忽略任何过去。但有些残留品格不会熄灭。
没关系,无非就是30岁之前的几个选择; 做错了而已。
何绍舒为了避免她尴尬; 目光专注地看着游泳池里的何智尧。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江子燕的出现改变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这几年来; 不止是弟弟,自己也一直在等着江子燕回来。
“我当时没阻止你,因为你和我弟弟势均力敌,我看不出谁会受伤,因此谁都没劝。”她很认真地解释,“只不过,我自己那时候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江子燕却发现,她有些欣赏何绍舒略显凉薄的作法。不管曾经,或是此刻,那种冲着别人私生活指手画脚的女性朋友,她都是不感冒的。即使何绍舒真是偏心弟弟,血缘的牵绊也可以理解。江子燕纵然以前无法共情,如今想想何智尧,也总有感觉。君子之交淡如水,这就够了。
何智尧光着小胸膛,湿漉漉地跑回她们桌前,显然心情非常好。江子燕知道何智尧还会下水,她不忙着穿衣服,挑了一小块红丝绒蛋糕,手把手喂给他。
何智尧被喂东西的时候,总是不自觉闭上眼睛,非常天真可爱。
何绍舒看这对母子半晌,掏出手机,为对面江子燕和何智尧的温馨相处拍了张照片。
她曾经问过弟弟,江子燕已经失忆了,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是否都会全盘接受。结果呢,弟弟怎么说?何绍礼不过瞅了瞅她,我自巍然不动地说,“不确定,说不定她变了也就不喜欢了。在她没失忆的时候,我都没想过要不要喜欢她这问题。”
何绍舒收回目光,微微挑眉。江子燕如今算是变了还算没变呢?她自己怀着孕,几个月后即将临盆做母亲。即使怀着对江子燕的友谊和欣赏,何绍舒要评价江子燕依旧是那种特立独行的个性。当然,她弟弟也压根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了。
江子燕等何智尧吃完了,往他后背轻轻一推,让他继续去水里玩。等又剩下两人,她轻声说:“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目前我和绍礼,就只剩下儿子这根线。以后无论任何情况发生,我都不会对我儿子放手。”语气淡淡,但那股神态是毫无置疑。
何绍舒看江子燕在自己面前虚张声势的,眸光不过闪烁几下。
此刻,她展现出这个世界上更胜于何绍礼的沉静脾气,那是遗传自他们外祖董家的镇定自若。何绍舒说:“这话我听了倒没什么,智尧以后找的媳妇听到摒不住,被你这个婆婆吓得逃跑,何家不得绝后了。”
回程的登机室里,何绍礼收到姐姐发来的合影。
他最初只是存下来,随后在航班过程中反复端详着。何智尧的五官和江子燕全然不同,唯独笑哭时候,却有那么星点的神似。他用大拇指轻轻遮住江子燕略微柔和的脸,几次遮住再移开,最后在屏幕上轻轻一弹。
何智尧对于爸爸的回来,表示了含蓄又热烈的欢迎。说是含蓄,因为他没像以前那样死死地扑大腿,反而把身板娇羞又牢牢地挂在何绍礼的登机箱上。
何绍礼从来没有离开过儿子这么多天,想念非常。此刻他想同以前一样,单手把儿子拎起来,然而手臂确实是抖了下才抱稳——江子燕明明绞尽脑汁地为何智尧进行节食,但这小子怎么好像又沉了点。
“哥哥!”何智尧趴在耳边,甜甜地喊他。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要经历先苦后甘的过程。比如说,何绍礼为了教儿子喊他一声爸爸,已经连续喊了儿子几年的爸爸。
“叫爸爸,”顿了顿,他极低声问儿子,“她呢?”
何智尧就在自己的胖脸上,笑呵呵地画了个圈圈,他说:“Make up!”
何绍礼“哦”了声,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
何智尧抓紧时间,向爸爸展示自己全优的英文作业成绩和他终于略有起色的数学,这自然是江子燕和他本人的功劳。何绍礼低头仔细地看着,他没有江子燕那么反感何智尧总喷英文,反而觉得儿子愿意说话,愿意说什么话,乃至于今后爱不爱说话,都挺好的。
正在这时,江子燕步态轻盈地从客房走出来。
何绍礼抬起眼睛,她果然略微打扮了下,五官像蓝天里寡淡的薄云逆着微风吹。生完孩子后胸脯丰盈了不少,唯独腰肢纤细,露着长而笔直的醒目双腿。他目光下移,线条优美的小腿处,有着好几道条极其明显的熟悉伤疤,偏偏当事人如今不在乎,坦荡露在外面。
“你要出去?”何绍礼皱眉问,他一动脑筋,并不认为她是特意给自己看的。
果然,江子燕今晚吃完饭就打算外出。何绍礼出差整整一周,她独自照顾孩子,基本就和所有个人形象彻底告别。好几天没有去健身房,还想顺便打理下头发。终于盼着何绍礼回来,她便想给自己放几个小时的假。
何绍礼点点头,他说:“一起去。”
江子燕略微皱眉,心想这怎么一起,难道他也要做头发?忍不住瞥了眼何绍礼的发型,又觉得不需要格外修整。
何绍礼只好再摸摸自己的鼻子:“你去你的健身房和发廊,我和胖子在外面等你。我正好带着他走走。”
他去干什么?江子燕打心里就想拒绝,还想再劝他刚出差回来,早休息比较好,最好今晚在家辅导何智尧念拼音。但看他笃定神色,又觉得劝不过来,内心再不情愿,也只得答应。
果然,何绍礼带领着何智尧那晚都跟着她。健身房的时候还好,何绍礼凭借微笑和风度,成功让几个没课的女教练帮忙看了会何智尧,自己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地跑了一个半小时,免费洗了个澡。
做头发的过程没那么轻松,何智尧对剪头发的过程非常感兴趣,眼也不眨地盯着江子燕和理发师,又不亦乐乎地用免费零食扔来扔去。她坐在椅上依旧得紧盯着儿子,等抽空从镜子里一看,何绍礼已经陷在沙发上阖目睡着了。
美发沙龙放着轻柔的蓝调音乐,很沙哑的女声,带着洞悉世相后依旧忍不住吟唱的温柔。
江子燕很胡乱地想,教养小孩子真是无厘头的累,嗯,以后也要何绍礼去扮白脸,他对何智尧的管教实在有点太松泛了等等。
“你男人很帅哦。”发型师看她一直盯着何绍礼,便跟她说,江子燕收回目光,她淡淡地说:“他不是我男人。”下巴微微一扬,“那里才是我男人。”
发型师好奇地一转头,看着胖嘟嘟的小男孩在低头翻时装杂志,忍不住笑。他夸张地说:”我这话可不是拍马屁,但你男人是我见过最帅的,平时得牢牢看紧他啊!”
江子燕一哂,想继续望着镜子的自己,一个猝不及防,却撞进何绍礼眼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原本以为礼貌对视几秒,何绍礼便会率先礼貌移开视线。
但这次没有。他很沉默地望着镜子里的她,江子燕忍不住疑惑,何绍礼这种目光,是冷冷的,冷冷的,冷到了几乎没有情感的质问,还是另外一种炙热,炙热的,炙热到只剩下注视的平静感情。
她被他看得几乎要垂下目光了,幸好这时候,不知情的理发师说:“剪完啦,小姐再去洗一下。”
江子燕一声不吭站起来,手心细细一层汗。而再吹完发走出来,何绍礼已经付完款,和儿子站在外面等她。
“您看您两个男人,长得都真好看。”理发师再艳羡地说。
江子燕莫名心颤,有些笑不出来。
平时,何智尧为了逃避学拼音,八点就嚷嚷要睡了。但今晚和父母出来,又跑又跳,回家洗漱也很乖。何绍礼没让江子燕代劳,亲自和儿子洗的鸳鸯澡。
江子燕独自坐在外面沙发里,隐隐约约听得父子俩嬉闹。再联想到何绍礼那看不懂的对视,觉得像是发生了一场小型幻觉。
这是陌生的东西,陌生的感受。
曾经异国的很多深夜,她被雷雨吵醒而关窗,总觉得前缘和自己无限远。外人看江子燕失忆后这般固若金汤,其实最初情况也并不是这样,任何人该有的堂皇和混沌,她都完全不缺。只不过从各种渠道知道有关自己的一些基本资料,无一例外,不太愉快。
比如来自三线城市的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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