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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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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殿下…”周玥儿还想坚持什么,已经被周长安一个狠狠的眼色拽了回去。最后出去的卜官替穆陵和程渲关上卦室的门,周玥儿的心随着“咯吱”一下骤然坠落谷底。

“你…想卜什么?”程渲气如游丝。

“我想…”穆陵发觉自己的掌心还贴着程渲的手背,见程渲脸颊微红露出从没见过的羞涩,穆陵心尖一软,话音也低缓下来,“卜前程。”

——“前程?”

“我的前程。”穆陵沙声道。

“殿下…是和我说笑么?”程渲反问,“您是皇子,前程比天…卜前程做什么?”

“命由天定,一切都会有变数。”穆陵凝视着龟骨道,“虽然这不是百卦百准的鎏龟骨,但也许你可以从中窥出一二。程渲,你不用害怕,就算卜的不准,你也已经是司天监的人。”

焚炉因烈火灼烧发出嘶嘶的声音,程渲闭上眼睛,一手按住龟骨,口中低念有词。穆陵知道她已经开始替自己占卜,直起背负手走开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向程渲。

焚炉烟雾袅袅,沉香绵香悠远,白衣的程渲盘腿而坐,像极了卜卦时的修儿。穆陵有些恍惚,紧咬齿间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幻觉,他不能上前,也不该上前——修儿只有一个,她已经死了。程渲,只是程渲。

程渲手捧龟骨站立起身,朝着焚炉走近,将龟骨放置进去,盘腿席地,闭目不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灼烧的声音渐渐止住,程渲摸着火钳取出龟骨,静静等待着它的冷却。用菩提露润手的时候,程渲刻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生疏笨拙,她是程渲,没有见过世面的布衣程渲,如果让穆陵发觉自己是没死的修儿,自己该是走不出这间卦室了。

龟骨上的黑烟散尽,程渲用沾了菩提露的手抚去上面的焦灰——龟骨上满是被烈火灼烧的裂纹,错综密布,让人无从去悟。程渲绵软的手心轻轻按上还滚热的龟骨,心底低低的叹了声。

穆陵背对着程渲,他没有去看,也不想去看。程渲静下心想参透龟骨卦象,她的心忽然很乱,乱到没有办法去参悟裂纹的指引,她苦学多年的龟骨秘术刹那间成了一片空白,像是从来没有触碰过这门秘术一样。

程渲理了理心绪,闭目又按下手心,可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会子…是真要命了。

穆陵等了许久也不见程渲发声,终于他转过身走向程渲,温着声音怕惊吓到这个少女,“你卜出了什么?”

程渲开始觉得这是不是一个陷阱——摘星楼失火那天,自己明明已经把鎏龟骨卜出的卦象告诉了穆陵,穆陵不该不知道自己的双生兄长尚在人间,他的前程已经是如履薄冰,既然知道,他又让自己占卜前程做什么?他是不信鎏龟骨,想让自己再卜一次?还是…他已经看出自己是没死的修儿…设下陷阱琢磨着弄死自己…

——“你卜出来什么?”穆陵重复着道。

“五殿下贵不可言,这块俗骨根本卜不出您的前程。”程渲压抑着紧张强作淡定,“程渲无能…”

穆陵像是料到程渲会这样说,白等好一阵,他的脸上也没有不满,拂袖道:“我前程叵测,也没想过会由一块龟骨决定。本来就是随便一试,你不用放在心上。司天监这里,我会让周大人给你安排个稳妥些的差事。明天,你就来司天监赴职。”

——明天…橄榄枝来的太突然,程渲有些无法招架。

“要不要派人送你回客栈?”穆陵才一开口就反应过来,“莫大夫一定还在外头等你,看来是我想多了。”

程渲一个激灵想起莫牙,脸颊忽的有些发热,穆陵瞥着她双颊荡漾的红晕,像是看出了什么,垂眉轻笑便不再说话。

司天监大门外

自打程渲他们进去,半日里,这大门已经开开关关了好几次,每次都会出来些垂头丧气的卦师,最后出来的是张胡子,他是被两个护卫夹着胳膊拖了出来,张牙舞爪着呼喊着“再给我一次机会”,护卫一个松手,张胡子滑倒在地,一撮小胡子都气的竖了起来,见莫牙嫌弃的看着自己,张胡子忽然哭了出来。

莫牙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哭,他收起嫌弃的眼神,望着司天监飞扬的屋檐,这里到底有多大的魔力,连张胡子这厮都能哭成个鬼。

张胡子哭了一阵,爬起身子抹着泪走了。莫牙有些紧张,他希望程渲达成心愿,可又隐隐盼着她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莫牙不喜欢司天监,除了自己的大宝船,莫牙哪里都不喜欢。

发愣的档口,大门骤然打开,午时的阳光直照在门槛边那人的头顶,金灿灿仿佛晕着圣光一般。

——“程渲。”莫牙喊着她的名字快步迎了上去。

穆玲珑已经囫囵吃了许多,听莫牙高喊出程渲的名字,穆玲珑一个恍惚差点咬到了舌头,她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和自己无关的一幕幕。

程渲的眼眶有些湿润,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好,就算自己在深渊里,总还有个盼头不是?

莫牙才走近程渲,又看见了程渲身后的孙无双,见孙无双胸脯挺的高高的,莫牙一时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哪个笑到了最后,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问程渲。

孙无双大步走出司天监,侧身冲程渲抱了抱拳,“程卦师,明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府共事,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孙无双说着已经走出去老远,莫牙半张着嘴,“你和他…都是司天监的人了?”

程渲喉咙动了动,莫牙还来不及眨眼,脖子已经被程渲搂住,她凹凸的身体已经扑在了自己宽阔的胸膛上,莫牙一个没站稳,摇晃着退了半步,心口扑通扑通差点跳出了嗓子眼。莫牙僵着双臂,他不知道该不该和程渲做同样的动作,他想…但又有些不乐意——说抱就抱,那可就不值钱了…再说…后头还有人看着呢…太羞人。

莫牙这样想着,可双臂却不受控制的环抱住了程渲的背,他感受到程渲脊背分明的骨节,还有白衣里头肌肤的温热,最可怕的是,程渲发丝肤肉的香味幽幽入骨,渗透了自己的皮肤,直直拉扯着自己的魂魄。

☆、第40章 武皇帝

莫牙这样想着,可双臂却不受控制的环抱住了程渲的背,他感受到程渲脊背分明的骨节,还有白衣里头肌肤的温热,最可怕的是,程渲发丝肤肉的香味幽幽入骨,渗透了自己的皮肤,直直拉扯着自己的魂魄。

司天监的小道上,周家父女冷冷看着抱在一处的程渲莫牙,周玥儿啃咬着手指吁出一口气,周长安抚须道:“龙配龙,凤配凤,王八喜欢看绿豆。这会子你心里是不是舒坦了些?”

周玥儿傲娇转身,“她要是敢打五殿下的主意,看我不撕了她。”

——“重回司天监,怎么还哭上了?”莫牙轻轻扳正程渲的肩,见着她微红的眼眶低声道。

程渲手背贴唇也不应莫牙,莫牙知道她想说话的时候自然会说,执着她的手腕搭在自己肩上,带着恼火道:“还不快走,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就已经走了,真是…饿死。”

今天的程渲,攥着自己的肩头格外用力,莫牙不动声色的感受着,心里涌出丝丝满足。

“入了司天监,就是步步惊心,我也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稍有不慎也许就会丢了性命,你怕不怕?”程渲轻声回荡在莫牙的耳边。

——“怕是什么?能吃么?”

“贤王府门客的月钱,一个月有五两;司天监卦师,末等月俸也有三两;这样算算,不出一年就能攒足五十两银子。可要是那时我还没有查明真相…你会不会上船先走?”

——“傻,治不好你的眼睛,我是不会走的。”

“要是…治好了呢?”

——“你的眼睛是我的,你的脸也是我给你的,我怎么会一走了之这么亏?”

莫牙凑近程渲,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你的命,也是我的…这一句,莫牙藏在了肚子里。

见莫牙带着程渲一前一后温柔离开,穆玲珑撑着树干站直了身子,话音里带着哭腔,“他都不看我一眼…唐晓,莫牙都不看我一眼…”

也不知道莫牙是不是听见了穆玲珑孩子气的哭闹,他忽的扭头瞥了眼大树下的穆玲珑,神色清冷傲娇。

穆玲珑瞬的止住哭腔,星星眼又化作了痴萌状,眨巴着大眼啧啧不已,“有这一眼,今天也不算白来,唐晓,你说是不是。”

唐晓抱肩不语,拖着瘸腿转过身。

岳阳,皇宫

穆陵回到宫里早已经过了午时,听传事太监说父皇还在等自己用膳,穆陵也是有些诧异,看来父皇对今天的卦师甄选也很是上心,穆陵不敢耽搁,直往轩辕宫而去。

武帝穆虔,是齐国第七代皇帝,到了他这一辈的皇嗣,已经不求在国事上有什么建树,一切只求一个“稳”字,子民稳,朝堂稳,后宫稳,如此尔尔就不算无颜见先人,武帝没有大的诉求,只盼着自己这一生平淡,做一个安乐无忧的君王。

但偏偏事与愿违,越求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御出双生,天降大旱,连丧两子,爱妃自尽,摘星楼大火鎏龟骨不见…这些年武帝早已经不知道安稳为何物,他不明白,自己虔诚对天,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自己,仅仅的一个稳妥也不给他。

武帝沉默的坐着,连穆陵到了跟前也没有觉察。穆陵注视着自己日渐苍老的父亲,掌事太监已经高呼了几声,但父亲还是没有反应,僵僵的如同一座雕像。

——“你来了。”武帝忽的想到什么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现儿子穆陵已经走到了跟前。

“儿臣见过父皇。”穆陵抱拳俯首。

武帝凹陷的眼睛凝望着这个优秀的儿子,穆陵文武双全,但却不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武帝有些哀伤——他又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两个皇子,德妃是他真心喜欢的女人,德妃的儿子才是自己最珍贵的骨血,才是齐国天下的主宰者。他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天下,也许将会留给一个带着蛮夷血统的儿子。

但武帝别无选择。仅剩的三个儿子里,穆陵实在超出其余两人太多,萧妃虽不得宠,但多年来深居简出不惹是非,在前朝后宫里也有些口碑,穆陵,只有他了。

“坐下说话。”武帝露出父亲的和蔼。

穆陵顺从的在父亲对面坐下,顿了顿道:“父皇,司天监甄选已经有了结果,选出了两人…”

——“你觉得合适就好。”武帝沧桑笑道,“这样的事就不用一一和朕禀报了。”

“父皇连午膳都没用等我回来,我还以为…”穆陵有些诧异,可还是继续道,“这两人中,父皇您听说过一位,孙无双,擅梅花易数,还有一人,虽然是初入岳阳,但依儿臣所见,这位卦师深藏不露,该是有大本事的女子。”

——“女卦师?”武帝略微有些惊讶,但齐国并非没有女子占卜,武帝的惊讶也不过是划眉而过。

“她姓程,名一个渲字,是个…盲女。”穆陵低声小心道。

“又是一个盲女。”武帝低低叹息,“眼盲通灵,也许是天意。”

“程渲会龟骨占卜。”穆陵道,“儿臣知道父皇一直忧心有关储君的卦象如何去解,船到桥头自然直,儿臣相信一切都会有解决的法子。”

“如果。”武帝抬起凹目深邃的注视着穆陵,“朕昭告天下立你做太子…你怕不怕自己大祸临头?就像…你的两位兄长那样死于非命?”

穆陵再稳如泰山,听到“太子”二字还是身躯微颤,英俊的面容也有些发白。

穆陵自小对卜卦之说命运之轮并不尽信,他虽是皇子,但童年过的并不快活,宫人势利,萧妃是因德妃有孕才得了恩宠怀上皇嗣,宫人忌惮德妃势大,珠翠宫这对母子见多了冷眼,也得不到武帝的待见,日子并不好过。

都说出身皇家有享之不尽的富贵,个个子嗣都是人中龙凤天生的贵命,可穆陵虽然也是皇子,命运却都不如民间一个寻常少年。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与修儿格外亲近,修儿虽然本事,但眼盲这个缺陷让她在司天监的一众弟子里也像是个局外人,被别人嫉妒也好,蔑视也罢。穆陵知道自己和修儿是一类人,在各自群体里却格格不入的那个。

自小穆陵僵硬的看着父皇和皇亲国戚们痴迷占卜,看着修儿盲了眼睛仍是潜心钻研龟骨之术,他心疼修儿,也暗暗鄙夷这门有些荒谬的古老异术,直到——直到太子毙命,继任太子坠马身亡…一切都依照着鎏龟骨的卦象,毫无偏差。

穆陵不想去信,却又不得不信。

魏少卿去世前曾经对武帝说过——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卦象是由修儿用鎏龟骨卜出,那破解之法也一定在鎏龟骨中,只要时机一到,修儿定是可以参透玄机。

修儿和穆陵说,自己一定会卜出破解的法子,让穆陵高枕无忧的做齐国的储君。

想到修儿,穆陵心口又是一痛。他有些怨恨自己,虽然他不想修儿辛苦占卜,但他内心深处也隐隐的渴望着这个破解之法早些卜出。就像他虽然没有催促修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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