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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夜雪-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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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捏着把冷汗,变得有些紧张。 
“夫人。”万俟兮柔声唤了一句。 
她立刻应道:“是!”停一停,补充,“公子有话但请直言。” 
万俟兮望着远处,悠悠道:“夫人真的考虑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结果了么?“ 
“我不太明白公子的意思。” 
“我来沈府那日,夫人的话里透露了两个信息:第一,你要找回镯子;第二,你要除去题柔……我没理解错夫人的意思吧?” 
宓妃色的眼神顿时变的尖锐了起来,定声道:“是。你没理解错。” 
万俟兮沉默了一会儿,道:“嫉妒与憎恨,从来都是导致悲剧的两大魁首。夫人真的确定,非要除去题柔不可么?” 
宓妃色一下子站了起来,抿起唇角,神色虽有不悦,但依旧和婉地说道:“我知道公子是聪明人,所以才一开始就没打算瞒你。公子如果想劝我,就不必了,我不会改变主意;如果公子觉得有悖良心,不愿帮忙也没关系,我可以另找别人。据我所知,万俟家的家规中有一条:不得泄露雇主秘密。想来公子虽不帮我,却也不会拦阻我,对不对?” 
万俟兮的眼睛在闪烁,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的他,看起来非常悲伤,全身都流泻出一种深邃的无奈。宓妃色的心颤了一下,放软声音道:“公子是明白人,其实争宠夺权这种事对大户人家,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家族来说,根本是司空惯见,不足为奇。不欺人就会被人欺,尤其是我们女人,所有的身份地位,都得看你嫁的这个男人宠不宠你。我是商人的女儿,一出世便低了别人几分,无论怎么漂亮怎么能干,都只有给人做小的份,为了立足脚,我付出的心血比任何人都多,眼看我就要成功了,偏偏就在这时,另一个女人有了我丈夫的骨肉,你叫我怎么办?” 
万俟兮讷讷道:“我明白……” 
“你不明白!公子你不是女人,你不知道女人的悲哀!论才貌论体贴我哪点比屈锦差?就因为我出身不及她,所以我只能做小,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而题柔呢,只是个奴婢,比我更不如,只因为怀了将军的孩子,就能一步登天!我不甘心,公子,我不甘心啊!叫我怎能不嫉妒,怎能不怨恨?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的一辈子,究竟都是在为了什么啊……”宓妃色一拳锤在柳树的树干上,掩面痛哭了起来。 
万俟兮眼中的悲色又浓了几分,最后轻轻一叹,道:“我不是卫道士,我无法评价你所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是夫人,整个事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许一切纠缠到最后,受伤的人会是你,你会比现在更痛苦十倍、几十倍,即使那样……也没关系吗?” 
宓妃色蓦然转身,盯着他道:“你……知道了什么?” 
万俟兮终于抬起头,回视着她的目光,缓缓道:“我已经知道了夫人为什么会嫁给沈将军的真实原因,并且……我相信,知道这件事的外人,不只我一个。” 
宓妃色的脸刷地变白,睁大了眼睛震惊地望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夫人:镯子我已经找回来了,夫人如肯就此作罢,我可以让一切都当成没有发生过。但夫人若执意要排挤题柔,对她做些什么的话,那么夫人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到时候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没有人能预料。”万俟兮的每个字都说得非常诚恳,“比起为一个已成悲剧的案件收拾残局,我更希望能在悲剧还没有发生之前,将它挽救。夫人是宓桑的表姨,算来也是我的亲戚,于公于私,我都不希望看见你遇到不幸。” 
宓妃色的眼睛渐渐地湿润了,身子摇晃了几下,沿着树干滑落于地,颤声道:“为、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从来没有。”万俟兮说这句话时,舌底泛起的不仅仅是苦涩——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性别的秘密这回借用最不堪的方式算是暂时保持住了,然而,谁能保证没有下一次? 
这种痛苦,经历一次已是遍体鳞伤、万劫不复,又如何经历的起第二次?! 
“我、我……”宓妃色的手在哆嗦脚在哆嗦整个人都在哆嗦,突然一把抓住万俟兮的袖子,嘶声道,“还有谁?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万俟兮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而,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宓妃色慢慢地松开手指,脸色惨白如纸,垂头低声道:“我、现在收手……真的还来的及么?” 
万俟兮很严肃的回答:“是。我向你保证。” 
“那、那么……”眼看她就要答应,眼看一切邪恶的、堕落的、悲哀的、痛苦的故事就将在此刻结束时,一个声音突然从湖的那边传了过来—— 
“喂,你烦不烦啊,很没事情做么?干吗老缠着我!” 
◇归其心田◇ 
万俟兮和宓妃色双双抬头,只见谢思瞳和沈狐出现在视线的那一端,两人拉拉扯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其中谢思瞳扭头,眼睛一亮,欢喜地叫道:“万俟兮!”然后飞快地奔了过来。 
苏姥姥迟疑着,不确定该不该拦阻,就在那一犹豫间,谢思瞳已越过她跑到了万俟兮面前,笑道:“你的病好了么?听沈府的丫鬟们说你这几天病得很重,连床都起不来,我好担心啊!幸好你现在好了,都可以出门坐在这儿了。不过风这么大,你不冷吗?” 
万俟兮没有看她,目光穿过她的肩膀,落到了随她而来的沈狐身上。 
沈狐的视线本来全在谢思瞳身上的,意识到万俟兮的注视,便转过脸来,眸光在空中那么一交错—— 
分明没有任何声音,万俟兮却仿佛听见一阵山崩地裂、碧海潮生,红尘就那样流转了一千年,再回首,已非当时身。 
沈狐弯起唇角,朝她笑了一笑。 
这一笑,映入她眼中,本是熟悉的眉眼,却有了全然不同的神态,变得异常疏离。 
沈狐拱手道:“璇玑公子万俟兮么?久仰大名。” 
“人生何处不相逢,竟会在此处遇见。好巧啊,四少。” 
“是好巧啊,璇玑公子。” 
曾经是那样的相逢,两个人的初见,在今日重演了一遍。而这一遍,一切都已变得截然不同。 
万俟兮的眸光不由自主地黯下去,淡淡道:“四少有礼。” 
一旁的宓妃色背过去擦掉脸上的泪痕,再转回身时已恢复了镇定,开口道:“四儿,你们在做什么?” 
谢思瞳不耐烦道:“我也真想知道他想干什么呢,整日的就跟着我,也不嫌烦!要不是为了等万俟兮,我早就回家去了!” 
“等万俟公子?” 
谢思瞳嗯了一声,主动绕住万俟兮的胳膊道:“我跟他约好了,等这的事情终了,我就跟他一起回京城,由他送我回家!” 
沈狐脱口而出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谢思瞳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又羞又恼道:“谁管你了,爱怎么怎么的!我跟你可没任何关系,你不要胡乱说!” 
“你姐姐是我的红颜知己,你姐夫是我拜把子兄弟,你跟我怎么就没关系了?如果你要回京,我也要跟着去,反正我也没去过京城,正好长长见识!” 
“你、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 
“无赖!”谢思瞳跺了跺脚,眼圈都快红了,转向万俟兮道,“万俟兮,你快管管他!他、他、他欺负人!” 
沈狐嘻嘻一笑,“我欺负你了么?我只是要跟你一起去京城而已。总之你去哪,我也就去哪,你逃不掉的!” 
谢思瞳涨红了脸,这回可连个你字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你们两别斗嘴了。四儿,既然来了这,就让万俟公子给你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记得昏迷前的事了。”宓妃色心中沉郁,也实在没心情再看这两人打情骂悄,当下将一个留下,另一个支走道,“还有谢姑娘,你既是谢尚书的女儿,又是四儿的朋友,说起来也是我们的客人,不能再住婢女房了。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客房。” 
谢思瞳正巴不得离得沈狐越远越好,连忙道:“好,谢谢夫人啦!那个,万俟兮,我待会再来看你。” 
沈狐还想跟着她,宓妃色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沉下脸道:“你给我老实在这待着!没看完不准起来!” 
“小妈……”沈狐委屈抗议。 
宓妃色没理他,看着万俟兮,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个头,便转身去了。 
苍凉的风景映衬着她的背影,也已是几多愁绪、人易老。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情非得已。 
比如宓妃色对题柔……又比如她对沈狐…… 
想到这里,万俟兮转眼看向沈狐,沈狐也正含笑看着他。只是,这次的凝视里,虽然也有好奇,却已经远不及从前浓郁。他……对她的兴趣,减弱了许多呢……意识到这点,心中不知是酸涩,还是释然。 
万俟兮深吸口气,极力使自己保持平静不受情绪的波动,然后开口道:“四少,请把手伸给我。” 
沈狐乖乖地将手搁到椅子扶手上让她把脉。 
脉象平和,看来一切都如她所愿: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让他忘记自己。于是忍不住又怔怔地看着那张钟灵毓秀般干净漂亮的脸,想着他笑、怒、装傻和撒谎时的样子,一幕幕,如烙心头,清晰如斯。 
“万俟兄,听说小弟中的是种叫‘薄幸草’的毒?”沈狐忽然问她。 
万俟兮的睫毛颤了一下,垂下眼睛道:“是。” 
“我从没听说过这种毒。”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听说过,不足为奇。” 
“这种毒除了会让人死以外,是否还会有其他症状?” 
“其他症状?” 
沈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道:“比如说,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她早就知道他会来追问。毕竟,他只是失忆,而不是变傻,以他的聪明,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固执,不得个答案,他怎会甘心? 
万俟兮缓缓站起,负手走至湖边,幽幽道:“日出雪弥,风吹叶离,雨坠湿衣,水过尘涤……这世上,最无辜的,即是薄幸。故而,中毒者只有两个选择:死,或是遗忘。” 
“那么,我忘了些什么?” 
“不知道。” 
“我会恢复记忆么?” 
“不知道。” 
“如果知道忘记了什么,也就能够想起那段记忆了吧?”沈狐的声音在身后轻飘,和着风声,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遥远。 
“不知道。”依旧是这三个字的回答,固执得任性,任性得苍白。 
左臂突然被人抓住,回头,只见沈狐眼底有着难掩的焦虑与疑惑,还有浅浅的试探与执著:“我们之间发生过些什么,对吧?” 
万俟兮的瞳孔开始收缩。 
“我感觉的到,我对你……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万俟兮扬了扬眉毛,“你认为呢?你认为我们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 
冷冰冰的语气,冷冰冰的表情。 
沈狐呆了一下,只得尴尬地松开手,低声道:“我不知道,所以才想问你……我们是朋友,对吗?” 
万俟兮有些发怔,又有些恍惚: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沈狐吗?为什么他会有这样一幅单纯的仿若不谙俗事的表情?为什么他不如以往那样邪气而狡猾的对她笑,说着假假真真虚虚实实的嚣张话? 
如果是以前的沈狐,他是不会说“我们是朋友吗”这样的问句的,而会自信满满唇角含笑的大声宣布:“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的朋友!” 
他……变了…… 
而使他变得不再像他的那个人,就是她。 
一股痛意就那样从指尖涌起,如藤蔓般缠绕而上,将整个身心都纠绞束缚。“不,不是。”她听见自己用一种几近血淋淋的声音答他,“我从来不交朋友,也不需要。” 
 这般残酷无情的回答,要是以前的沈狐听了,会做何反应?会伤心吗?会难过吗?还是,会继续嬉皮笑脸地纠缠着她,直至她冰消雪融? 
 不……不知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她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然而,这潜伏在心底的、隐隐不安的情绪,又是什么?是……期待吗? 
 沈狐他,会如何回应她的冷漠呢? 
 “哦,是这样啊。” 
 轻飘飘的声音一经传入耳膜,万俟兮的心猛然一震,然后就慢慢地、一点点地,往那无可救赎的深渊坠落。 
 哦,是这样啊……原来,这就是沈狐的回应。原来,现在的他,惟一会用来回应她的冷漠的,就是同样的冷漠。 
 唇边,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是苦笑,比鸩毒还苦还涩的苦笑……孽,这是怎样的一笔孽啊。 
 万俟兮轻轻地摇了摇头,吸了口气道:“是的,就是这样。关于你中毒期间的记忆我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不过,并不是每件事都有答案,即使得到了答案也不意味着就是幸福。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好。” 
“幸不幸福我想应该由我自己来判断,谢谢阁下的忠告。打搅了,告辞。”沈狐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后,疏冷的一拱手,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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