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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世记-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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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心哪能当饭吃的?不带这么糟蹋东西的。”张裕转脸对朱挽说:“我姐身体不大爽快,你陪陪她,我去做饭。”

“你病了?”朱挽关心地问。

张丰摇摇头,皱眉看着张裕出去,却没有阻止,低下头继续吃她的酥糖。

朱挽仔细看着张丰,见她面色果然不太好,于是坐在她身边搂住她的后背说:“身子不爽快就多多休息,万不可强撑着,也不要瞒着,不然小病拖成大病就麻烦了。家里两人大男人,莫非还养不起你,会让你饿肚子不成?”

张丰放下酥糖,扑到朱挽怀里,捶着他的肩膀说:“都怪你,都怪你!”

这时木屋里飘进一股烟火气,张丰连忙捂住鼻子,一手拉起朱挽说:“你陪我到山上去。”

朱挽一脸的莫名其妙,被张丰拉着往木屋后面跑,嘴里问道:“你这是怎么啦?这个时候去山上做什么?”

张丰不理会他的问题,转过屋角,直接扑到他背上说:“你背我,往逆风的风口去。”

“为什么?”朱挽一边背着她往山上走一边不解地问。

“因为我讨厌烟火气。”张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有饭菜的味道。”

“唉!你这算怎么回事?要做神仙不成!”朱挽不禁皱起眉头。

张丰又是一口咬下,恶狠狠地说:“咬死你!都是你惹出来的!居然还敢不耐烦!”

“我怎么啦?”朱挽把她放下,一脸委曲地面对她,“我到底哪里得罪你啦?”

张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话,朱挽被看得心里发毛,心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没带姓沈的回来,她不高兴了?脸上便慢慢现出冷意,心想她如果为这个指责我,我就……

“我还不到十八岁。”张丰终于开口说。

“啊?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生孩子有点早了!”

朱挽愣住,“你,你是说你有孩子了?”随后便笑起来,“呵呵,我要当爹了,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张丰羞笑着,嗔怒地踢他一脚道:“笑什么笑!像个傻子似的!”然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抱怨道:“一到吃饭时间就满山满谷的烟火气和饭菜味,比你身上的汗臭还难闻。”

朱挽呵呵笑道:“那你且闻着我身上的汗臭,我这就带你到风口去。”

两人坐在风口处说了一会傻话,就谈起安置难民的事情,朱挽把买了多少地,发了多少钱,留了多少钱都详细的告诉了张丰,说到沈悛的时候,朱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我没邀请他。”

张丰看了看他,然后好笑地翻了个白眼,说:“裕儿临行时邀请了他,他说他要开学馆,过几年再来。”

这时传来张裕喊他们回家吃饭的声音,朱挽便道:“下去吧,多少吃点,别熬坏了身子。”

“你去,我再坐会儿,等饭冷了,不那么难闻的时候我再下去吃。”

“那我陪你,不能让你一个人上上下下的,万一磕着绊着可不是玩的。”

“你够了吧大侠!”张丰忍不住笑骂,“你的豪侠风范都哪儿去了?快走快走,不要婆婆妈妈的。”

“都让你抢走了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有一点温柔娴淑的味道。”

“你敢嫌弃我!离婚!立刻离婚!我听说如今改嫁挺容易的,正好试试。”

“不用试,没人敢要你这样的。”朱挽抄起张丰就往下山去,“快点下去吃饭,不许饿着我的儿子!”

“朱挽,我警告你,不许移情别恋,否则……哼哼!”

“哈哈哈——”

……

春

夏

秋

冬

这一年真是忙碌极了,都到了冬天人们仍是不得闲暇,可人人脸上都是洋溢着满足和希望,张丰的第一个孩子便在这一片充满希望的忙碌中降生于避世谷中。

人们带着真诚的祝福,捧着礼物来贺这对慷慨的夫妇。

贺新生的孩子。

新生的桃花源。

五年后。

春日午后,一片刚刚长成的桃花林中,芳草地上,一个美丽的少妇坐在树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手撑地悠然的望着蓝天白去,和头顶上不时飘落的花瓣,在她身旁,一个不足一岁的幼儿欢快地在草地上爬来爬去,不远处又有一个四五的男孩拿着一把桃木剑东劈西砍、左冲右突地招惹着蜜蜂蝴蝶花鸟虫蚁。男孩百忙中看见幼儿攥着一根草叶往嘴里填,忙喝道:“妹妹,不要吃草!”

少妇闻言,爬到幼儿面前,支着下巴望着她,问道:“软软,青草好吃吗?”幼儿咧嘴皱眉,却不知道吐出咬烂的草叶,少妇看着她的小苦瓜脸忍不住笑起来,幼儿见母亲笑得那么高兴,也发出一声清脆的依呀声,跟着咯咯地笑,少妇伸手拿下她口中的草叶,拈起一片刚刚飘落的桃花,撕下一小片放进她的嘴里说:“尝尝这个,比刚才那个好吃不?”

男孩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见状不满地叫道:“娘——”少妇笑着瞅她一眼,把剩下的半片桃花放进自己嘴里。

男孩疑惑地看了母亲一眼,也捡起一片花瓣品尝。

“甜吧?”少妇笑问。

男孩迟疑地点点头,其实他也没吃出甜味来,不过也不难吃就是了。

“居然不信我,我又不是后娘,难不成还会害你妹妹不成?”少妇不满地哼道。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爹说你总是拿小孩子来玩,让我看着你别玩妹妹。”

“别听你爹胡说,打猎他是行家,养孩子我才是行家,你现在还是孩子,所以要听我的话,不要总是我爹说这个我爹说那个,要说我娘说我娘说,知道了没?”

男孩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早已不知转到什么地方,忽然指着山口处说:“娘,舅舅回来了!”说完丢下唠叨的母亲迎接舅舅去了。

少妇叹口气,抱起女儿跟了上去。







正文 尾声
少妇叹一口气,抱起地上的女儿跟在男孩后面向山口走去。

山口处,一个身着苍青色宽袍的中年男子驻足而望,见山下阡陌纵横,屋舍俨然,又有大片桃林、竹林、桑林,桃花灼灼,林木青青,溪流如带,不由赞道:“好一个避世谷!”

他身边一个俊朗的青年道:“我姐说,她更喜欢‘世外桃源’这个名字。”

“世外桃源?果然更雅致贴切,好名字!”

“沈先生,你看,伯新和我姐迎我们呢,咱们快下去吧。”

“好,好。”

“姐,我回来了!”

“裕儿。”少妇向俊郞青年略一点头,便把目光投向中年的男子,含笑叫道:“沈先生!”

“张丰,好久不见了。”沈悛指着她怀里的孩子,“这是仲新吧?”

“嗯,这就是小女仲新,刚十个月。”指了指旁边男孩说:“这是小儿伯新。伯新,叫沈伯父。”

伯新行礼道:“伯新见过沈伯父。”

沈悛伸手扶起他,赞道:“彬彬有礼,气宇轩昂,真乃佳儿。”

张丰笑道:“先生既说好,那就收为弟子好了。”

“求之不得。”

“先生此来是定居还是小住?”

“定居。不知贤夫妇能见纳否?”

“呵呵,先生能来,正是求之不得。”

“大郎,接了贵客来啊?客人怎么称呼?”行人笑问。

“在下沈悛。老丈贵姓?”

“不敢当,鄙姓秦。敢问沈郎君,山外是否安宁?”

……

从那年迁入二十多户居民后,避世谷很快就实现了自给自足,摆脱了对外界的信赖,因此有三四年时间都没人出谷了,这次还是因为张裕要成亲,张丰替他布置新房,总嫌现有的东西过于简陋,让他外出采购,顺便拜访一下沈悛,毕竟沈悛一直表示想来避世谷的,即便因为开学馆没有来,也还是订下了一个模糊的约期,张丰虽然对他营救和掩护自己的事一无所知,却一直对他的人品学问很是敬仰,如果他真心想来,当然不能置之不理,而沈悛开了几年学馆之后,也存了一些积蓄,正打算到山里清静清静,当下便变卖了不多的家产,让仆人挑上自己的书,随张裕来到避世谷。

当晚,张丰等人便围坐在沈悛身边听他讲外面的事情。

武陵地方偏僻,很多消息甚至要滞后一两年之久,朱挽等人只是知道淝水之战后,秦国丢失大片土地,其它的便都是一些细节罢了,对于大局并不清楚。

通过沈悛的讲述,朱挽等人才知道,淝水之战结束后,秦国便叛乱迭起,很快便四分五裂,慕容冲率兵围攻长安,长安城内粮草断绝,秦王苻坚冲出重围去收兵运粮,却在五将山被姚苌逼死,太子听到秦王的死讯,带着家人及宗族弃城而逃,慕容冲入据长安,纵兵劫掠,把繁华的帝都变成人间地狱。前秦灭。仅仅一年之后,慕容冲也踩着秦王的脚印下了黄泉——被手下杀害。他建立的燕国在其后半年接连换了五个皇帝,不久就灭亡了。然后杀害秦王的凶手入主长安,建立了后秦。

这还只是长安这一块,其他地方同样是混战不休,短短数年而已,便有数个势力崛起,又有数个势力灭亡,整个北方大地,已是杀得血流成河。

“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啊!”沈悛长叹,又咬牙恨道:“这些个胡虏!”

朱挽也是面沉如水,却意外地没有跳脚,张裕看了看张丰,低声道:“幸亏我们出来了。”

夜深了,大家各自散去。躺在床上,张丰和朱挽都是无睡不着,张丰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但那只是写在纸上的,不过这次也只是听人转述罢了,同样不是亲历中,虽然那里也有她认识的人,但毕竟不是具到他们身上的事,当然慕容冲除外,况且隔了这么长时间,那些人早已经在记忆里淡去了,就连张裕也不再总是惦记着家喜和家安,所以听了沈悛的讲述之后,她也只是有些感慨、有些难过罢了,不过这种情绪,估计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张丰要带孩子,要做饭,一天下来也很累的,所以即使听了故事之后心里有些不平静,也不会失眠的,如今睡不着,却是因为担心朱挽。

朱挽面色不对。

朱挽一直惦记着那帮朋友,只是因为一直脱不开身,况且在他想来,秦国那么强大,就算吃了败仗,丢失一些土地,离亡国总还差得远,只要秦国不亡,那么京畿地区就不会有事,因此他并不是很担心,以至于在完全适应了新的生活后,渐渐的把他的那些朋友也淡忘了。如今,他却是无法坐视不管的。

他的心思,张丰有如何不知?

果然,辗转反侧了一阵后,朱挽终于还是对张丰说:“我想回秦国一趟。”

张丰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却一个字就不肯说。

朱挽也不说,只是等,等张丰点头。

张丰也在等,她用沉默表示反对,用拥抱表示不舍,等他主动放弃。

然而朱挽并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沉默半晌之后,张丰轻声说:“我不想让你去。”

朱挽保证道:“我就是去看看,碰到了就把他们带回来,碰不到就算了。”

“外面太乱了,你不知道,人在绝境会变成野兽、变成恶魔,你功夫再好,本事再大,置身这样人群中都是非常危险的。”张丰紧紧抱着朱挽,在他胸前呢喃道,“他们也许早已经逃离了那个地方,到时你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会小心的。”

看来朱挽是执意要走这一趟了,张丰叹口气,说道:“等办完喜事再动身吧。”

“喏。”

张裕的婚礼非常热闹,一百多人全程参与,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只有张丰屡屡走神。

喜事过后,朱挽去出谷去了,张丰想让他带几个帮手,朱挽说自己习惯独行,多带一个人只是添一份拖累,张丰只得由他。人们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外出,所以并没有人在意,张丰把孩子丢给张裕夫妇,独自送他出谷,临别,她深深地亲吻他之后,又狠狠地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恨恨地说:“一年!最多一年必须回来!如果逾期不归,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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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挽春天离开,到了第二天秋末的时候才回来。

他跑回自已家里,便看见这样一副景象:半人高的冬青树围成的庭院里,盛开着一大片白色的九月菊,菊圃旁边,他的女儿仲新正专心致志地揪着花瓣,旁边枯黄的草地上,他的妻子和沈悛坐面对面坐在一起,一边品茶一边看书,距此不远,他的儿子伯新则端坐在书案前写字。温暖的阳光洒在寂静的庭院里,在白的花、枯的草、安详的脸上都镀上一层光晕,让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又美好,令人不忍破坏。

眼前的情景看呆了跟在朱挽身后的一行人,这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形同乞丐,朱挽的形象也是和他们如出一辙,把他们和院子里的人相比,可说是一个来自天尝,一个出自地狱。

“大哥,这就是你的家吗?”

“那两个就是你的孩子呀?长得真好!”

“嫂子还是那么美,一点都没变。”

“兄弟你真是有福气。”

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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