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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世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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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丰说:“嗯,我知道,放心吧,姐有的是办法保护自己,你只要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就行了。”

张裕应了一声,有些不开心地说:“我身为男人,却什么都不会,事事要仰仗姐姐,真是无用。”

张丰笑道:“呵呵,你才十岁,男子汉的自尊心现在就跑出来是不是太早了啊?乌鸦反哺的故事知道吧?现在我照顾你,将来就该换你照顾我了,这就叫力所能及,也是理所应当,况且你也不是什么都不会,你会打柴,会烧陶,会种菜,还会绕线,你也没有事事仰仗我,再说那也不能叫做仰仗,一家人互相依靠是应该的,我不是也有很多事要靠你吗?你呀,这么多愁善感的,该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张裕不服地说:“我才不是十岁,我十一岁了,再说乌鸦反哺说的是父母和儿女,我们是姐弟怎么能拿这个故事来做比?”

张丰笑道:“这么死心眼,果然是读书读傻了。”

说笑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口门,两人开门进去,各自摸上床睡去,张裕担心了一个晚上,现在总算安心了,而张丰心里,那些轻歌曼舞,美酒美人美食美器,连同困扰她的感情,也都如迷梦般退去,只余干燥的麦草味和绵被上无比熟悉的属于自己的气味,平淡而亲切,令人无比踏实。



正文 煎熬



在张丰的心目中,太守是个美男,是个洒脱不羁的才子,是个在危难时刻出现,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白马王子,而她虽然是个没有水晶鞋的灰姑娘,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伴侣,但偷偷暗恋一下却也无伤大雅,当成一个美梦就是了。  

但自从知道太守是慕容冲,张丰就再也无法把他当成一个纯粹的美男,一个梦中情人了。因为白马王子是不允许有污点的。而慕容冲不但身体被玷污,就连心灵也是扭曲的,与正直纯洁的白马王子根本就是截然相反,张丰就算不是纯洁的小姑娘,也还是接受不了如此之大的反差,无法毫无心理障碍的爱上一个魔鬼,一个阿修罗。

不过慕容冲的美真的是无法抗拒的,所以他和余信一起处理公事的时候,张丰仍然忍不住会偷看他,所不同的是,虽然还是不免会为他绝世的风姿而迷醉,目光中却夹杂着轻视、怜悯、猜疑、畏惧等等情绪,再也不是单纯的欣赏和爱慕。

罗绘又一次抓到张丰偷窥,敏感地觉出张丰的不同,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怀疑地审视了她一会儿,说道:“我发现自从你得了府君的金簪之后就有些怪,莫不是真把心给丢了吧?”

张丰说:“你多虑了,我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罗绘说:“谁也不想做傻事,怕只怕自己做不了自己的主。”

张丰说:“听过‘挥慧剑,斩情丝’的说法吗?我手中有慧剑,不会让自己堕入情网的。”然后笑着问道:“罗绘,你的心还在吗?”

罗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还不过去,余长史叫你研墨呢,成天的想着往外溜,你到底是怎么做侍从的,亏得余长史也受得了你!”

张丰对她龇了龇牙,进去给余信研磨。

说实在的,她也没想到余信居然对她那种混日子的做法不以为意,有时还挺满意似的。他很有耐心,会非常详细地说明做事的方法,要求张丰一丝不苟地照着做,直到让他满意为止。比如研墨,要加多少水,用多大力,磨多长时间,他几乎是手把手教会张丰的。他有时言语轻浮,不过却从不过分,但也未曾间断过,似乎是要她慢慢习惯。张丰感觉到他在□在自己,不过他采取的手段比较温和,让人不会太反感罢了。

有时张丰会想,若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思维形式来讲,一个乞丐女能够得到余信的青睐,运气已经算是非常好了,接受余信的安排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里还会有什么不乐意的!

但她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无法满足这样的现状。 所以她要离开。

二月中旬,汾河终于解冻,码头上又重新热闹起来,张丰抽空去看了一次,回来对余信试探道:“如果属下现在提出辞职,使君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余信吃着张丰奉上的茶点,头也不抬地说:“不高兴。  ”

张丰笑了笑说:“这么说在使君眼里,张丰也算得上可造之才喽?”

“才算不上,勉强可堪驱遣罢了。”余信看了她一眼,复又埋头吃了一块点心,才慢悠悠的说:“我听说你去渡口了,怎么,还是想到洛阳去吗?”

张丰带笑说:“如果属下说是呢?”

余信很干脆的说:“不行。”

张丰道:“这样算不算使君食言呢?”

“算。”余信毫无避讳地说。

张丰无话可说了。相处了月余,张丰对余信已经相当了解,这人人前温文尔雅,甚至有些软弱,可是人后却心狠手辣,阴险狡猾,绝对不是好惹的人。

余信似乎知道张丰在想什么似的,抬头对张丰笑了笑说:“你已经看到了我的真面目,如果不能为我所用,就只能被我灭口。”

他的语气很像是开玩笑,却又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冷意,张丰心里没底,不敢轻下判断,只好笑一笑说:“使君好生奇怪,别人都以最好的面目示人,您却给自己戴上一张丑面具,属下实在不懂这是为什么。”

“这么说你是喜欢我的真面目了?你不觉得我行事狂悖,有失君子之风吗?”余信面上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目光闪亮地看着张丰问。

张丰说:“总比无所作为只知享乐的所谓名士强。”

余信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微笑道:“果然有见识。好好跟着我,不要三心二意的,我不会亏待你。”

张丰把身子往后移了移,脱开他的手掌道:“使君,属下有一事不明,属下不过一乡野村女,即使有点小见识也有限的很,且容貌能力都不出众,您为何非要我做侍女呢?为何不向府君要一个来用呢?以府君对您的器重,只要您开口,府君必然不会让您失望,有府君亲手□出来的优质侍女可用,您又何必将就我这个不合格的来委曲自己呢?”

余信靠在张丰为他缝制的一个用干草填充的超大靠垫上,眯着眼睛说:“府君的侍女虽然训练有素,聪明美貌,却都失了心了,我要个没心的侍女做什么?”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半真半假的说:“唉,想在府君周围找一个能保持清醒的女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张丰没什么诚意地笑了笑。余信说:“闲话少说,过来研墨吧,可不能辜负了府君的信任。”

当天晚上,张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慕容冲、余信、现在、将来、杀人灭口,等等念头在脑子里冲撞,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来,忍不住叫醒张裕道:“裕儿,我们逃跑吧。”然后便把余信不准她辞职的事一古脑说了,最后说:“看来只能逃了。”

张裕虽然是被张丰从梦中叫醒的,一听是有关前途的大事,也很快没了睡意,认真地听完之后说:“如果逃跑的时候被余长史抓住了,他会不会杀了我们?”

张丰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那个人难说的很。”

张裕说:“那怎么办?不然再等等吧,先弄清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反正去晋国的事也不用急在一时。”

张丰叹口气说:“一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多麻烦。”

张裕心说,以前遇到的麻烦也不见得比这件小。却不忍心再添她的堵,安慰道:“只要日子过得去,在什么地方不一样?你不是也说并不确知战乱何时开始吗?也许还有好几年呢,在这里多留些时候也没什么。”

张丰说:“谢谢裕儿。睡吧。你说的对,那就再看看吧。”

张裕在对面床上翻覆了一会儿便重新打起了小呼噜,张丰却仍是毫无睡意,直到天快亮时才睡着了。

张裕现在没什么要忙的事,张丰又总是说睡得多才能长得高,因此他也不再早起,每天都睡到大天亮,等他醒来,发现张丰仍在睡,连忙从被窝里钻出来跳到她床上推她,“姐,快起床,上工要迟了。”

张丰睁开眼,见天色已经大亮,忙起身洗漱,这时外面传来拍门的声音,张丰出去开门,却是一个衙役站在门外,见到张丰说:“余长史让我来看看你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何没去衙门应差。”

张丰说:“并没有什么事,只是身体不适,起晚了。劳您多跑这一趟,真是对不起。”

衙役道:“我跑趟路倒没什么,余长史等着你做事呢,快走吧。”

张丰说:“您先行一步,我洗个脸就去。”

衙役笑道:“我还是等你一起走吧,省得我一个人回去交不了差。”

张丰匆匆洗了脸赶到画诺房,见了余信垂头认错道:“昨晚头痛了一夜,五更之后才入睡,因此起晚了。误了使君差遣,愿受责罚。”

余信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告而别到洛阳去了呢,还使人去渡口为你送行,没想到是身体不适起晚了,现在可好些了?”

“略好些,谢使君关心。属下这就给您煮茶去。”

余信看着张丰走到门口,叫住她道:“张丰,你家兄弟几岁了?”

张丰感觉头皮发麻,停下脚步回身答道:“十岁。”

余信闲闲的说:“年纪也不小了,总在家里无所事事也不好,听说他喜欢烧陶,我去说个情让他去官作坊学手艺如何?”

已经熟知他做事风格的张丰,知道这又是一箭双雕的把戏,一来确实是施恩于她,同时又起着牵制她的作用。张丰虽然不会承他的情,却不得不受他的牵制。这家伙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见识了他的真面目之后,张丰还真没什么胆子和他作对。

余信雷厉风行,第二天就把张裕安插到陶瓷作坊,从此吃住都在作坊里,姐弟俩想见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相携逃跑了。

张裕走了之后,家里变得空荡荡的,让张丰很不习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有时会想,如果有朱挽帮忙,他们一定可以脱离余信的控制,于是满怀期待地等着朱挽的到来,可是从二月盼到五月,也没有盼到他的影子,张丰便不允许自己继续做这种白日梦了。然而要说靠自己,暂时她也无计可施,只得自儿安慰说:“也许离战乱还远呢,且慢慢找机会吧。”

说起来,目前的生活算是她穿越以来最安逸的了,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住,工资不低,工作不累,上司也不算刻薄,大可不必急着走。

正因如此,张丰才变得如此消极。

可是她的怠惰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因为从七月起,大规模的征兵就开始了,张丰也在公文中看到了“伐晋”的字眼。这件事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就把她震醒了。

“快逃命啊!伐晋,伐晋!战乱马上就要开始了!再不走就要被卷进去了。”

张丰变得坐立不安,常常心不在焉,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有一次甚至还和慕容冲的待女吵起来了。余信发现她的反常,问她是怎么啦,张丰冒着惹怒他的危险说:“我不想干了,请让我走吧。”

“为何不想干了?”余信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着冷意。

张丰咬咬牙说:“因为我爱上了府君。我知道这很蠢,可是却管不住自己的心。我不愿成为被人嘲笑的对象,因此想离开平阳,求使君成全。”她深深地躬下身去,哀求道。

余信冷冷地看着张丰,笑道:“爱上了府君?呵呵,爱就爱吧,何必离开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说完沉下脸来,拂袖道:“不许走,敢走我就杀了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蠢女人!”



正文 张丰的异能


余信很愤怒,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在他看来,张丰资质并不算很好,相貌也不算很美,他费了不少劲教她做事,又费了不少心思教她知情识趣,她竟然无视自己的心意去喜欢太守!

就说她为何总是不让自己碰她,还以为她在男女情事上过于害羞呢,原来是讨厌自己,在为太守守身呐!该死的女人,如此羞辱我,我要是能饶了你我就不是余信!

当初为了照顾的太守的情绪,他选择了怀柔政策,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不能用强硬的手段对付她,只要不用在太守当面也就是了。别以为他真的怜香惜玉,辣手催花的手段他也有的是!

余信目光沉沉的盯着垂首流泪的张丰,冷笑着捧住她的脸说:“你不是对罗绘说你有慧剑,可以斩断情丝吗?怎么还是陷入情网了呢?不过不要紧,你只管把自己的心献给府君,我,要你的身子就好。”说完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就往小间里拖。

张丰开始还他阴险的目光下害怕得要命,可是当危险降临到头上,她的勇气却立刻被激发为凶悍,一面手脚齐上地朝余信招呼着,一面高声呼救。

张丰如此激烈的反应,让余信感到有些意外,一个婢女而已——就算是一个下属吧,即使不愿意也不会如此拼命般的挣扎吧,更不会这么大声的喊叫吧?她的呼喊那么尖厉,不引人怀疑几乎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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