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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世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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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请公子准我半天假,让我回家看看裕儿。”张丰躬身请求道。
“行,明天客人走后你就回去一趟吧,如果是下午走,你还可以在家里过个夜。”郭启慷慨的说。
“谢公子!”张丰这下高兴了。
回到席上,郭启说:“我刚学会一种新游戏,叫做击鼓传花。”然后把规则说了,问大家愿不愿试试,一帮人全是十几岁的少年,没有谁是不爱热闹的,于是哄然响应。
侍酒把郭启的脸盆和他卧房里插瓶的梅花拿到席上,然后被蒙上眼充当击鼓人,第一个中招的是一个文弱的少年,他吟了一首诗;第二个中招的就是那个提议射覆的少年,他果然比较喜欢麻烦,说要弹琴,郭启只好借出他父亲的琴让这位同窗表现清高。其他人则或歌或吟或吹萧弹琴一不而足,轮到郭启时他却舞了回剑,宴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尽兴而终。
第二天送走客人时差不多到了中午,张丰又磨蹭了一个多时辰才去和侍酒说回家的事,侍酒向郭启求证,郭启说:“是我说的,让她走吧,把这盘点心也让她带回去吧。”
张丰提着点心一口气跑回家,还没进院就喊道:“裕儿,我回来了!”
张裕很快就出现在窑洞门口,满脸惊喜的笑容,大声喊姐,张丰见他扎撒着两只泥手,身上脸上也蹭的尽是泥巴,不禁生气地斥道:“裕儿!不好好养病谁让你摆弄这些东西的!”
张裕嘿嘿的笑了一声说:“我早就好了,闲得慌嘛。”
张丰白了他一眼,“闲得慌就找家喜玩去,大冬天的不许弄这个。憨憨呢?”
张丰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去,张裕紧跟在她身边说:“他给人帮工去了,邻里有户人家出殡,他帮人掘墓去了。”
张丰点点头嘟哝道:“冬天总是死人。”她烧了温水让张裕洗手,然后淘米煮粥,一边说:“柴米都快没了,为什么不去买?我不在家的这些天,又没好好吃饭吧?过来,帮我烧火。”说着让出烧火的位置,把带回来的点心放在他手边说:“吃点心吧。”然后就出了厨房,屋里屋外的收拾起来。
不久憨憨回来了。憨憨原来住在村里的土地庙里,那个小庙不仅残破,而且非常小,大概只有三米深、两米宽,倒留了整整一面墙当作门,冬天冷得要命,夏天正当午的时候能晒进去多半间屋子,所以憨憨是乐意住在张丰家的,不过他也只是晚上过来睡觉,白天仍然会守在庙里,因为需要帮忙时人们都习惯到那里去找他。
张丰请他一起吃饭,憨憨说不用了,今天在人家吃得很饱。张丰便分了两块点心给他,憨憨贪馋地看着手中的点心说:“我还从来没尝过这么好的吃食呢,谢谢张家妹子。嘿嘿,这么好看真让人舍不得吃。”嘴里说着舍不得吃,一块点心已经跑进他的肚子里去了。
吃完饭,张丰带着张裕到村里去买柴和米,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张丰嘱咐张裕要按时吃饭,不用太节俭,又讲了些在郭家听见看见的趣事,逗得张裕笑了一路。
“不要担心姐姐知道吗?也不用担心钱的事,你要好好的,多吃饭别生病,快快长大,等你长大了就没人敢再欺负咱们了!”张丰搂着张裕的肩膀谆谆嘱咐。
“嗯。”张裕顺从地应着,“姐,你再帮我抄一本书吧,我要学更多字,以后也像你一样当书童。”
张丰照着他的脑袋敲了一记,笑骂道:“你这孩子,脑袋里长糨糊了是吧?给人当书童干什么!要知道身为奴仆生死都只是主人家一句话的事,不但要任人差遣,还得任打任骂,不要说自己不能出一点差错,就是主人犯错,奴仆都要受罚,你以为书童就是每天看看书写写字,陪着主人吃喝玩乐呀?做梦吧你!小笨蛋。”
张裕垮下脸,愧疚的说:“都怪我,要不是给我治病,姐姐就不用吃这样的苦。”
张丰揉了揉他凉凉的脸说:“你放心,你姐姐我这么聪明,不会吃什么苦头的,再说也就一年而已,下次过年时我就会回家了,到时姐姐带着你奔小康!”
“奔小康是做什么?”张裕好奇的问。
“奔小康就是过上好日子,不用为吃饱穿暖发愁。”
张裕点点头,认真的说:“姐,我会用力奔小康的。”
村里没有店铺,要买东西就要一家家去问,不过每次买东西,他们都是先到徐大婶家,徐家两口子都非常勤劳节俭,因此家里多少会有些盈余,他们出的价格也比较公道,而且只要他家有的,不管自家要不要用,通常都会买给她,自家没得用时,郭大叔和郭大婶自会想办法,要么再花力气去弄,要么用更低的价钱去买,或者干脆艰苦些不用它。
张丰买完东西天已经快黑了,徐大叔把人和东西一并送回张家,张丰无以为谢,只好包了两块点心让他带回去。
张丰在家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张裕把她送到郭家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正文 要命的风尚
张丰来到郭启的小院里时,郭启正往外走,他身后跟着侍酒、侍剑和一个背着包袱的小厮。
张丰安静的侍立在门边等他过去,郭启看见张丰,不满的说:“怎么这会才回来?快去换套衣裳跟我出去。”
张丰为难的说:“小人只有这套衣裳。”
郭启皱了皱眉,对送他出门的侍酒说:“给她找件衣裳换上,快点!”
侍酒忙拉着张丰进屋,对一个个头和张丰差不多的小厮说:“扫雪,把你的新衣拿来借她穿一下,郎君等着呢,快点!”
扫雪有些不乐意的应了一声,跑回自己的住处捧了一套深绿色的麻衣递给张丰,悻悻地说:“穿爱惜点啊,穿坏了要你赔!”
张丰道了谢,接过来就往身上套,侍酒白了她一眼无奈道:“不能这么穿,出门不比在家里,穿得鼓鼓囊囊的会被人笑话的,你到屏风后面把绵衣脱掉,把这套换上,快一点,不然赶不上了。”
张丰换好衣服,抱着绵衣哆哆嗦嗦地从屏风后面出来,侍酒夺过她的衣服说:“快点去吧,如果在大门口没看见郎君,就往东面追,跑快点啊!”说着在她背后推了一把。
张丰撒腿就跑,还好,郭启并没有走太远,而且毛驴的脚程也不算快,张丰拿出逃跑的力气,没用多长时间就赶上了郭启。
一路紧赶慢赶倒也没有多冷,可是等到了地方,一歇下来可就冻得不行了,这还没出正月呢,仅穿两层单衣哪受得了啊!特别是还得在风地里站着。
“侍剑,你不冷吗?我觉得快冻死了。”张丰悄声问。
侍剑不屑地睨了她一眼,“你不是做乞丐的吗?这点冷都受不住,你以前是怎么过冬的?”
张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转移视线。
一帮少男少女穿梭在梅林中,衣袂飘飘,轻纱飞扬,身姿蹁跹,真是唯美的不得了,可是这种天气穿成这样,他们都不冷的吗?张丰非常不解,于是忍不住又去问侍剑。
“有丹药吃,当然不会冷。”侍剑用看乡吧佬的眼光看着她说。
“原来是这样。那你家少……不是,我是说公子他吃那东西吗?”张丰问。
“那东西?那可是好东西!你要是能有颗‘那东西’也不至于抖成这样了!啥也不懂还偏偏喜欢装样。别的不说,你见谁管自家主人叫公子的?就知道自以为是!”侍剑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张丰一眼,非常隐蔽地踢了她一脚说:“站好了!丢了郎君的面子,回去有你好受的!哼!”
侍剑骂着人,却依旧保持着又精神又恭谨的姿态,就冲这个张丰就知道他不是在威胁自己,连忙以侍剑为榜样努力站出个好仆人的模样,一边慢慢地移到侍剑后面。
“张丰!你竟敢让我替你挡风!”侍剑咬牙切齿地低语道。
“我我我的资格比你低低,理应站站站在你后面。”张丰牙齿打着战在他背后说。
半个时辰后那帮爱美不要命的家伙总算回到室内,可是张丰和侍剑等随从之人却只能呆在廊下,虽然比风地里好得多但仍然很冷。
郭启美酒手里,美人在侧,良朋为伴,言笑晏晏,自然是说不出的适意快活,奴仆嘛,用不着的时候谁会想起他们?
不久宴会开始,又是一番热闹。宴罢,这帮孔雀般的少年又开始高谈阔论,这时郭启说:“我有一个猜数的游戏,十分有趣,诸位想不想听一听?”
今天的东主刘驭是一位神情活泼的少年,他笑着说:“启,你最近想出不少新玩法噢,上次那个击鼓传花就不错,这回又是什么?”
郭启微笑一下说:“算是一个谜语。你在零到九中随便选定三个数,是什么不消说出来,然后按下面的步骤计算:把第一个数乘以二;加上五;乘以五;加上第二个数;乘以十;加上第三个数。只要你把最后的得数告诉我,我就能猜到你选的是哪三个数。不信的话诸位可以试一试。”
一个面相憨厚的少年说:“好,我先试试。”说完默默运算一会儿说出一个数字:“四百六十。”
郭启只略微沉吟了一下,便胸有成竹地说:“你选的第一个数是二,第二个数是一,第三个数是零,对也不对?”
那人说:“对。”
随后几乎每个人都怀着好奇试了一次,郭启每次都能轻易猜出他们设定的数字,只有一个人说郭启猜的不对,郭启说肯定是他计算有误,让他重算,果然是算错了。
这时便有人要求郭启揭谜,郭启不肯,笑嘻嘻的请他自己去找答案,刘驭笑道:“他是不会轻易揭出答案的,平时猜谜的时候总是处于下风,这回好容易逮着个一雪前耻的机会,他必是不肯放过的!”
郭启笑道:“正是!我今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一回,必要多得意一会儿。”
一位相貌清秀的少年温声细语道:“没想到郭兄对算学也颇为精通,不知改动一下步骤,郭兄是否也能猜出来?”
郭启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就爽朗地笑着说:“那可就不能了。这个算题是我的书童说给我听的,偶尔想起说出来助兴而已,其实小弟对这个算题的关键也不甚明白。何兄看起来已经洞悉小弟的伎俩,就请一并点明解题的关键如何?”
何健虽然看出一些门道,却并没想明白郭启是怎样做的,当然无法给大家解释清楚,于是淡淡的笑了笑说:“小弟对算学可谓一窍不通,如何能知什么关键?当然还是要请郭兄为我等解惑。”
有人催促道:“郭兄,你就快点说出来吧。”
郭启说了声好,正要揭示答案,忽然有人拍案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减去二百五!”
郭启哈哈大笑道:“还是沈兄聪明,正是如此。”接着简单解释了一番,众人一验证,果然如此,就有人说:“他日拿去蒙别人,也可体会一下郭启今日之风光。”余人尽皆大笑。
这位沈兄名叫沈奥,便是前日在郭家提意玩射覆的人,此人性情执拗,有些不通人情,他扯着郭启说:“方才的结果是我从几组数字中推知的,却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还请郭兄告知解题过程。”郭启对那位清秀少年说的话,他显然没有听到。
郭启只好又对他解释一番,沈奥便问:“你的书童也不知解法吗?”
郭启说:“这我倒没问过,你也知道我对算学并无兴趣,知道玩法即可,却没想过要追根究底,沈兄有兴趣,我便叫她来问问好了。”
其实郭启倒不是不想知道那个“所以然”,只是当时没有时间细问,过后就忘了,其实内心里他也不太相信张丰能知道那么多,所以就压根没起过向她求解的念头,这时唤张丰来问,也并不是认为张丰能够解答,而只是图省事罢了,因为沈奥这人固执起来实在让人头疼。
张丰牢牢记住不能给主人丢脸的告诫,力持镇定地走进屋里,不过就她这付鼻子红红、皮肤泛着青紫、身子不停抖索的凄惨模样,再怎么镇定也显不出大方来。
脸上的精彩她自己倒是看不见的,她担心的是自己发抖的样子如果被人误以为是害怕,那样的话无疑会让郭启很没面子,但她又没办法让自己不抖,只好一进来就先解释。
“张丰见过各位郎君。”她尽量身姿端正地行了个礼,控制着上牙和下牙打架,尽量连贯的说,“小人体弱,衣服又穿少了,因此冷得发抖,失礼之处还望各位公子见谅。”
郭启看见她这付模样,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皱眉道:“既然怕冷,为何不多穿点?”
张丰哪敢说别的?只能说自己没料到外面会这么冷。那帮少年瞅着这个狼狈的小书童,有人发笑,有人鄙夷,有人同情,沈奥却迫不及待地问起话来,张丰认得他是前天在郭家见过的那位迂腐固执的沈奥,便行礼叫了声沈公子,别人都对她的称呼感到惊讶,沈奥却完全不在意,只是问她知不知道那个猜数题的解法,见张丰点头,便拉着她来到一方几案前,让她讲给自己听。
张丰望向跟过来的郭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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