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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景同-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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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声音艰涩地从喉咙内滚出,有恐慌与绝望慢慢浮上心头。

张亦祥的脸扭曲着,他俯下身,将她手里的匕首远远抛开,一双手粗鲁地去扯她的衣衫。

“秦优杀了珠儿,那我便拿走他想要的东西!”他低低说着,嘴角扯开一个笑,“他那么想要,呵呵,你可知道,珠儿还怀了我的孩子。”

他扯开她的外衫,很快就找到了景宫眉藏着的天机卷。

“你若想他失败,就……就不该把天机卷从我这里拿走……”景宫眉强自将心头的恐惧压下,忍着脑袋一阵阵尖锐的疼,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

“呵呵,说什么都没用!要不是你们把天机卷藏得这么好,珠儿又怎会被杀。说到底,你们也有罪!”张亦祥将抱着天机卷的绸袋子打开,紧张地将那本袈裟布制成的天机卷拿了出来。双眼内的血丝红得如血月一般。

“这个……是假的……”景宫眉勾了勾唇,低低说道。

张亦祥一惊,急忙打开那天机卷想细细查看,却不料天机卷一被翻动,便有细细的粉末飘了出来。他猝不及防吸了好几口,立刻头昏眼花起来。

“臭 婊 子,你放了什么东西!”张亦祥破口大骂,抬手就狠狠甩了景宫眉一个耳光。

火辣辣的耳光只打得景宫眉两耳轰鸣,头晕晕沉沉,嘴巴内又咸又腥,她歪倒在墙下一侧,模糊瞧见张亦祥咚地一声倒在旁边,她扯了扯嘴角,幸好在天机卷内做了手脚,不然自己要是死了还丢了天机卷,实在不合算。

她勉力睁开眼,只觉两眼都被血糊了,看什么都是血红一片。她探出手,将张亦祥拽着的天机卷拿了过来,搁在了胸前。

景宫眉咬了咬唇,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觉得自己没了力气,靠着墙再不动弹,她希望紫俏快些回来,希望宇庆宁赶紧将秦优一网打尽,她还希望能洗个热水澡,能喝碗鸡汤。想着想着,她就觉得委屈,觉得害怕。前一世死亡时那种灭顶的绝望感与对现世的眷恋铺天盖地罩了下来,令她呼吸急促,眼底泛热,却不知留下的是泪还是血。

她自嘲地笑了笑,抚在肚子的手指微微一动,心里暗想,宝宝啊,娘好想你的爹爹。要是往后见不到了可怎么办……

泪水似乎冲刷了些眼中的血,只是难过的情绪仿佛一团浆糊梗在了喉间,梗得她心口刺疼,不敢大口呼吸,一呼吸就如牵动全身痛感神经一般。

咚地一声!上方的窗棂传来沉闷的声响。景宫眉双眼微睁,心里蓦然涌出一丝希望。只是这一丝希望很快湮灭。她闻到了浓重的火油味。

又是密集的咚咚声,就仿佛无数飞箭钉在了厢房外头的墙上、窗棂上,很快地,厢房外燃起了火苗,那火势在火油帮助下,见风既涨,厢房内很快便涌满了烟雾。

景宫眉已经没了睁眼的力气,她心想,说不定自己独自待到厢房来便是中了别人的计,秦优定是打了毁掉天机卷的主意。偏偏她还支开了芷安与紫俏。她哀叹一声,阴沟里翻船,那也不该她和张亦祥死在一起哇。

房外隐隐传来紫俏与宇唯惊慌的喊声,景宫眉想回应,最后一丝意识却悄然沉进了黑暗之中,只是那胸前沾染了鲜血的天机卷,隐隐发出葳蕤的白光。

丑时刚过,越州城上空的阴云翻滚着,地上有秋风肆虐而过,卷了那枯叶绕个圈,吹到空中。

越州城的城门处,动作迅速的黑影如一阵风掠过,将轮值的秦优的侍卫军悄无声息地砍晕了替换掉。

东城门那边,宇庆宁和顾承田几人穿着夜行服翻过那城墙,在瓦房青墙间纵身飞跃,直直朝着秦府的方向奔去。

“三少爷,东西城门都换成了咱们的人。只是哪怕包围了秦府,秦优以府里人的性命要挟,那该如何?”顾承田神色冷峻。

宇庆宁轻笑了声,“我娘子说过,擒贼先擒王。”

顾承田一愣,点了点头。

几人无声地飞掠前去,宇庆宁却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忐忑不安。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熟悉。就仿佛浑身不得劲,一颗心悬来悬去挨不到边,心神也难以集中,指尖因为心慌意乱微微泛白,捏紧了拳头也无法将那种突兀的慌乱压下去。

“少爷,那边可是秦府的方向?”阿晓的声音低低在耳旁响起。

宇庆宁抬眸远望,瞧见秦府一隅有着冲天的火光,那黑烟在幽暗的天光下像是乱舞的鬼魅一般肆意张扬。他的心猛的一沉,恍若万蚁噬心,恨不得片刻之间就能瞧见自家娘子。

“顾将军。”宇庆宁声音低沉,神色凝重,“秦优那边就拜托你了。”

顾承田有些诧异,偏头却见那俊逸的男子目露担忧望着秦府那失火的地方,他心中了然,“末将遵命。”

话音一落,宇庆宁便与阿晓斜斜掠开,在那屋舍上纵身飞跃,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我们也得加快步伐。”顾承田沉声低喝,几条人影便一起快速掠进了黑暗之中。

越靠近秦府,那焦炭味越发浓重。

宇庆宁强子压住心头的那丝异样,和阿晓巧妙地躲过秦优的侍卫军的眼线,纵身跃进了延寿院中。

“什么人?!”秦萧拔剑挡在了前头,见是宇庆宁,他神色微喜,紧接着又闪过一丝黯然。

宇庆宁见状,心头不安更重。他眼皮一跳,似乎想为了赶走心中的慌乱,他摸了摸后脑,勉强笑了笑道,“三千将士都赶到了。秦将军,本少爷的娘子是否安然无恙?”

秦萧无端沉默。

宇庆宁立刻沉下了脸,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惶恐,二话不说往哪前厅里头冲了过去,一脚踹开了门,吓得几个胆小的丫头惊呼起来。

前厅里,张氏和秦幽云、韩氏等都坐在上首的椅子边,而先前的那软榻边,围着好些人,有老太君、楚氏、王氏、蓝妈、秦暮云、还有几个丫鬟。她们听到动静都转过头来看。

宇庆宁眼尖地瞧见那群人里头一身狼狈的紫俏正在拿布块擦着什么,他眼皮一跳,只觉头重脚轻,立时快步上前,毫无礼貌地将围着的人都推了开去。

软榻上端端正正躺着他的娘子,一身湖绿色的衣裙血迹斑斑,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鬓发混着血迹贴在颊边,额前尚有血微微淌下来。宇庆宁见状,只觉得全身血液骤然退下,脸色刷得一白,脚下软得险些站立不住。

“娘子……”他的声音恍惚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十里景同 十里红花 135。选择(正文结局)

耳边有隐隐的啜泣声传来,还有一个男孩子胡乱的哭喊声。

景宫眉微微睁眼,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意识乱成一团浆糊般,她迷茫地看向周围,瞧见自己正处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中,墙上挂着些许佛经,堂内靠墙上首摆着香案与牌位。

这里好眼熟。景宫眉暗想,啊,好像是觉华寺后的祭祀堂。

眼前的景色更加清晰了,景宫眉使劲睁开眼看,那祭祀堂前似乎跪躺着一人,月白色长裙,胸前的衣襟上,袖口上,沾满了斑斑血迹,她面色苍白,嘴角带血,一双水眸却是定定望着一边被一名黑衣男子钳制住的男孩子身上。

景宫眉的目光望向那名男孩,白瓷般细嫩的肌|肤,纤细苗条的身段,头上的黑发盘成一个包子,月白的玉盘扣松了松,些许头发狼狈地落下来,一张脸白得如雪团子,脸颊上却黑乎乎添了好些污迹,他的双臂被那黑衣人拽着,朝着地上那人哭喊。

“娘!娘你怎么了?”

景宫眉大惊,那孩童年纪虽小,可容貌瞧来,竟和宇庆宁有七分相像!那么,躺在地上那个女子是秦水儿?

我不是在延寿院厢房吗?景宫眉惊骇地想,低头一看,自己竟是虚无般飘在半空,那一身湖绿色衣衫上,还带着先前落下的殷红的血。

“这是钩吻廿三。中了此毒,年庚二十三以下,与常人无异,及至二十三岁,浑身如有艾火炙烤,一个时辰后卒。”站在秦水儿身侧的人拿着手中的一个白瓷瓶冷冷道。

那黑衣人身量矮小,肤色白皙,面容有些不忍,拿着瓷瓶的手略微颤抖,似乎是年少时的刘荏青。

“放了……庆宁……”秦水儿有气无力道。

抓着宇庆宁的黑衣人冷冷一笑,“天机卷呢?”

秦水儿没理他,只是一个劲地说,“放了他,他还小……”

“娘!”才十岁的宇庆宁双脚胡乱踢着拽着他的人,一脸惊慌。

景宫眉万般诧异,如果这就是当时秦水儿出事时的情境,那么宇庆宁竟是在场的!她记得天机卷中记着钩吻廿三那种毒虫,这种毒虫入体,二十三岁以下的人必定会在二十三岁那日死去。如果说当时宇庆宁中了这个毒,那么如今他恰是二十二岁,岂不是只有一年好活?!

景宫眉惊得心跳骤然加快,脑袋里嗡嗡声响成一片。

“想救他吗?”耳际传来若有似无的声音。

景宫眉环顾四周,没有瞧见有人影,底下的刘荏青已经拿了白瓷瓶朝着宇庆宁走去,地上的秦水儿伸出柔若无骨的手去扯他的袍子,眼底有泪水惊慌滑落。

“想救他吗?”依旧是那若远若近的声音,带些飘渺。

景宫眉喊不出声,只有使劲点头,想救,想救!

耳际传来微淡的笑声,似乎从远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几许意料之中的情绪道,“你可知,她同你一样,亦是来自于异世界。她早便料到今日,便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他儿子的阳寿。而你,便是应了她的召唤。”

景宫眉微讶,耳闻那声音依旧带着苍茫,“你是生魂,无法自由移动。你只有一次机会。当他将毒虫倒出来时,用你全身的力气冲过去,只要你碰翻了那瓷瓶,毒虫很快就会死亡。”

他说着时,黑衣人已将宇庆宁的袖子摞了起来,露出了他白皙圆细的手腕。

景宫眉点头,心内焦急,顿时暗自一鼓作气,打算冲出去。

那声音却又在耳边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她牺牲了自己的命将你唤来,你呢?真的愿意为了救他,愿意牺牲肚里的孩子吗?”

神经在一刹那绷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用劲捏住了她的心脏,痛得她浑身一阵战栗。

要救他,就得舍了孩子吗?

“你如何选择?救他,还是保孩子?”

景宫眉心乱如麻,脸上有热热的泪水流淌而下,五脏翻搅,胸口酸涩,那种即将失去的痛楚恍若密密的网将她笼罩其中,痛得指尖都在发颤。

只愿来生,同他再续母子缘。

她咬着唇,心头幽幽说了句,看准刘荏青出手的一瞬间,在秦水儿尖锐的喊叫声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白瓷瓶冲了过去。

一切都太突然,年幼的宇庆宁只觉得一阵好闻的气味扑面,紧接着眼前闪过一抹湖绿色的身影,那身影的面容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咬得下唇发白,她俯冲而来,很快就消失不见。而刘荏青手里的白瓷瓶却当啷一声摔在了地上。紧接着,祭祀堂内,一阵凉风刮过,黑衣人手里的宇庆宁一瞬就没了身影。

白瓷瓶清脆的撞击声似是在景宫眉脑袋里炸开一个响雷,炸得她意识完全空白,很快又沉入了黑暗。

幽幽沉迷间,有若有似无的对话在耳旁响起。

“北斗星君,你未来的娘亲为了相公舍了你,可见不怎么喜欢你啊?”有声音碎碎笑道。

先前那清冽的声音笑了笑,“不会。”他听到她说的那句,来世再续母子缘,他也听到了她心里流血的声音,尖锐疼痛。

“咦,奇怪,她肚里的孩子竟还在。”

“呵……”依旧是那清冷的笑,“我抹去了她前世的记忆,也抹去了她和那孩童当下的记忆,便当做是她方才救人的代价。”

“呀呀,这算不算是徇私舞弊哇?”

“上仙若是计较,那在下就往凡间轮回十世以示惩戒,只是这人间生死之事,全劳上仙代管了。”

“使不得使不得。”南斗星君耍花招硬是转世了三回,如今都尚未归位,他北斗要是轮回十世,他这个代管者可就得忙惨了,“北斗星君轮回一世便好。本散仙在此候着,绝不敢有异议。”

“上仙真是客气。”声音笑得局促,暗里却想,待转到人世,定要好好折腾那未来爹爹,谁叫他占去了未来娘亲的全部念想,想起来就让他牙根痒痒。

十一月的天,秋露深重,曝在外头的瓦片,不多时就蒙上了薄薄一层霜,淡若轻纱,寒若雪霰。

宇府宁馨苑内,青砖白瓦的墙头挂着好多莲花灯,院里的树,纷纷落了一地的叶,冷峭的风拂过,有沁凉的气息夹着枯草味钻进鼻子。

景宫眉躺在厢房内室的床榻上,鼻尖嗅到了很熟悉的味道,沉寂的意识渐渐开始醒转,耳边似乎一直有吵吵嚷嚷的声音絮絮叨叨。

“娘子,你都睡了七日了,可为何还不醒。你知道么,原来是芷平怂恿了张敏慧,将你挤到了外头的那间厢房。都怪我不好,早知道便该将阿晓留下陪你。我回来瞧见你满身是血,还以为你……不提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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