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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贪欢-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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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蠲睿 �
真是不解风情!柳陵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儿,道:“梅花讲究疏落有致,枝干遒劲,九姑娘倒是与旁人不同。”他闷声笑了笑,便坐到琴台后头去了。
哼!就你知道什么叫风雅!九疑也就是心里头哼唧几声,面上依旧是谄媚笑着,应承道:“我这不是俗人嘛!哪里有柳公子的风雅?”
柳陵郁那般聪明的人物怎会不知她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可他就是爱看这人贱骨头的模样,她说得越是违心,他便越是高兴。
他经营这乱怀楼如许年岁,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个个都是青葱开花装水仙,外头越是光鲜,内里便越是肮脏,却独独没有九疑这般浑然不在意脸皮的贱骨头。你说她爱财如命,可她又惜命如金,时而露些个骨气,稍稍吓上一吓,顷刻就化身缩头乌龟,连个不字都不敢说,真真是有意思得紧。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露出马脚……
如此想着,柳陵郁鼻子出气又笑了笑,朝对面那人招手。九疑见了立时屁颠儿屁颠儿地奔过来,那般狗腿的模样自是不消多说。
“拿着。”他把手炉放到九疑手里,露出两只纤长秀美的手,抚了抚琴台上的五弦琴,抬手奏了起来。
九疑才不管他弹得是个什么曲子呢!满脑子都是他伸过来的那双手,素白温柔,修长美丽,而脱手离开手炉的时候,掌心排了五颗朱砂痣,小小的、密密的,圈在一处,映着白皙的掌,似是满山白雪里独放的一朵红梅。
一双宛若女子的手,一双天生该用来弹琴写字画画的手,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可以飞枯叶割断鸦颈。
前几次瞧见这人怎么就不觉得这人生得如此之好呢?九疑想着想着就扯远了去,直到“噌”的一声柳陵郁猛拨琴弦,这才回过神来。
柳陵郁又弹了片刻,想是觉得手冷,便止住了。
九疑赶紧把那宝贝手炉递给他,心里一边纳闷儿道:这人功夫那般好,怎么还会觉得冷呢?真是个怪人!
“曲子可好?”柳陵郁明知这人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可还是忍不住要为难她。
九疑退远了一步,畏畏缩缩地小声道:“不好。”
柳陵郁本以为这人定会不管好不好都赞得天花乱坠,却不想这人说出这两个字,侧首问道:“哪里不好?”
“听着难过,心绪不好,所以……曲子也不好。”琴声虽动听,可感觉清冷,配上这满园子的雪与梅,愈加的令人抑郁,九疑很不喜欢。她就喜欢俗到不能再俗的船工号子,听着畅快,心里也就痛快,故而在她心里那才是好曲子!
“刚才的……那是《离魂》。”柳陵郁说了这几个字便不再理会九疑,痴痴地看着琴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呆货竟听得出这曲子的难过,而那句“心绪不好,所以……曲子也不好。”言语简单,却是大雅若俗。
九疑最讨厌猜别人心思,尤其是眼前这心思七拐八绕比线团还乱的柳陵郁的,她也受不了冷冷清清,故而没话找话,指着那琴道:“这琴不错,梧桐木制琴最是合适,上头嵌的那几颗南珠也甚是名贵,不过……最值钱的还是那几根琴弦吧?南海冰鲛丝,很是难得啊!”
柳陵郁被这煞风景的呆货惊到了,站起身来看着九疑的那对黑眼珠,刚想开口,那人又道:“这把琴照我看来,少说也值个三千两,不错不错很不错啊!”
柳陵郁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白眼儿翻过,恨恨道:“你那脑子里,除了银子还有什么!”
“金子。”九疑恬着脸,无耻道。柳公子还是适合这副刻薄的模样啊!
柳陵郁气结,好容易平复了心境,半眯着眼诱惑道:“你可知这世间最好的琴在哪里?”
最好的琴?那可不是十分值钱的宝贝?九疑的那对招子又闪光了,口水也有即将流出的趋势,连声音都充满了急切,“在哪里在哪里?”
“在销魂山庄。”柳陵郁淡淡道,没人去得了那里,让这贱骨头流哈喇子去!
九疑怔忡了片刻,又问:“可有名字?”
柳陵郁不明所以,可依旧答道:“璧珑。”
“好名字!”九疑大赞,“就冲这名字,也该教个雅致的人去伺候它!”而自己这个大俗人恐是养不起那琴的仙气。
沉吟良久,柳陵郁瞪了她一眼,道:“你这等下贱东西还是离那金贵的仙物远些的好!”
九疑左右没脸没皮惯了,耸了耸肩,反正也无所谓。
二人在园子里又转了一会儿,雪越发的大了,柳陵郁觉得有些冷,见着九疑又烦,扔给她一个小木盒子就独自走了,而九疑很是高兴地抱着满盒子的银票蹦蹦哒哒地回去了。
回到屋里暖和了的柳陵郁后悔至极,好好的赏梅观雪时候,他那点难得的闲情逸致却全教那俗物给败坏了!
09再忆萼绿华
太医院提点姜知渔死了,昭帝原该立刻下令大理寺彻查,然,事实却是:夜里京兆尹章敏川、太傅秦昭伯被急召入宫。
雪已是下了一整日,到晚间依旧是纷纷扬扬,夜色太黑,看不出雪花之白,只几处宫灯幽幽,映着那白雪,为之染上一层似有若无的昏黄。
德云宫内周御胤一脸恨意,“一定是那个杂种,一定是那个杂种!”
章敏川、秦昭伯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周御胤却是癫狂起来,叫嚣道:“朕就不信一个瞎子能翻出什么风浪来!”食指指着秦昭伯,周御胤的嗓音越发的尖利起来:“你去给朕安排人手,好生看着那杂种!朕就不信他中了贪欢之毒还能兴风作浪!”
秦昭伯神色犹疑不定,最后却是大着胆子开了口:“陛下,实不相瞒,您在销魂山庄安排的人手已经太多了,再增加的话江湖上的人就要发觉了!”
周御胤霍然抬头,死死地盯着当朝太傅,如同一条正在吐信子的毒舌,“天下都是朕的,江湖算什么!你给朕增加人手,立刻!马上!”
章敏川站在一旁,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昭帝残暴,若是惹急了,恐怕自己也要遭殃。正如此想着,周御胤的食指就指到他这边了:“你给朕去查!好好地查!一定要给朕抓到那杂种的把柄!”
怎么查?杀人的主都没有露面,还是一只鹰飞出来叼住了姜知渔的头颅,这教他怎么查?再说了谁知道姜知渔有没有别的仇家,要嫁祸给销魂山庄有那么容易吗?章敏川的头一下子有两个大。
见他不吱声,周御胤竟然从龙椅上跳起来,窜到他们二人之间,恶声恶气道:“若是那杂种真的有本事杀了姜知渔,那你们两个迟早也是死!别忘了,十六年前的事你们也有份!”
秦昭伯、章敏川登时一震,不由地咽了一下口水,那声音在这颇为阴暗的德云宫内甚是明显。周御胤瞪了他们俩一眼,恐吓道:“要死你们两个都逃不掉,还是乖乖地听朕的话!”随后便将这二人打发走了。
次日整个长安城都不得安宁了,官兵挨家挨户地搜查,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查到。章敏川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秦昭伯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下惶惶,整日的坐立不安。
而朝廷再乱跟商贾又有什么关系?百姓的日子依旧过着,与其他日子并无二致。
雪已是止住了,天气也晴了,众人心中都有些怪异之感:莫不是昨日那场雪是专为了姜知渔而下的?不过谁知道呢,左右与他们也没多大的关系。
宝源堂晌午刚过就来了贵客。
九疑一身绿萝衣端坐在客厅里,悠哉悠哉品着信阳毛尖,顺势打量着这偌大的厅堂。正看到门口,就见金老板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九疑暗自鄙视了这人一番:大冬天的摇折扇,也亏得那一身肥肉足够敦实,竟可以拿来御寒!
金和凑到九疑跟前,笑道:“九姑娘是宝源堂的老客了,今日来这里特地把金某叫出来也不知是有何缘由啊?”
搁下茶盏,九疑也是笑道:“我就是来求金老板一件小事。”
两人都是做惯了生意的人,一个主卖,一个主买,笑起来皆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各自觉得恶心,却又各自笑得越发灿烂。
“九姑娘这是什么话,一件小事能让九姑娘亲自上门?您就不要拿金某打趣了。”又摇了两下扇子,金和的贼眼又眯了起来,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九疑轻拍了一下桌子,黑眼珠都笑没了,道:“我九疑什么时候骗过您啊!真真是有事要求您呐!”
“好说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九姑娘向来出手大方。
九疑见得金和松了口,乘势就问出了来:“我只问一问金老板:宝源堂的至宝是何物?”
她想干什么?金和一愣,可面上依旧是笑着的,“宝源堂也就是家普普通通的小店,哪里有什么至宝啊,九姑娘肯来这里,那也是九姑娘看得起我金某人。”
皱了皱眉头,九疑凑上前去,小声说道:“此际只你我二人,我九疑的信誉也不算差,至少嘴巴还是严实的,您若是说与我听,那必然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空穴来风,事必有因。金和从未对外人说道过什么至宝之类的话,要知道祸从口出啊!他这般精明的商人怎么可能留给别人挖墙角的机会?
九疑看着对面人扇子都摇不动的样子,心下便了然,于是重新坐回去道:“金老板也莫在我跟前装糊涂,我既然今日来你这里问,那必然也是知道些什么的。”
金和对着跟前这绿衣女子似笑非笑的脸面甚感头疼,但自诩为商虽奸却从未谋财害命,便硬着头皮道:“萼绿华,宝源堂至宝乃是萼绿华。”
萼绿华:一株四尺高的绿珊瑚树,通体翠绿,宛如碧玉,枝干盘旋曲折,形状奇崛复杂,远远看去竟状似仙女,故而得名“萼绿华”。
九疑撇了撇嘴,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一会儿掀开茶盏盖子,一会儿又把它盖上,弄得金和心里头慌慌的才停下来,喳巴着嘴道:“金老板出个价吧!”
金和吓了一跳,竟然口吃了!“你你你你说什么?”
九疑坐正了,笑道:“我教您出个价,我想买它!”
“萼绿华不在店里。”金和道。
“我知道啊!它在你家嘛!”九疑笑得贼贱。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绿珊瑚啊!那可是绝世罕有的宝物啊!
珊瑚者,二尺而稀有,三尺而妙绝,四尺则可遇而不可求。
昔日石崇与王恺斗富,石崇完胜就是因了最后那几株高约三四尺的红珊瑚树,然那些东西到了“萼绿华”跟前算什么?且不说其他,单那碧绿欲滴的颜色就不是一般俗物可比!
“九姑娘别是脑子不清楚吧!”金和腹诽道。
“您就说吧!我就是出不起这价钱也好慢慢攒啊!”九疑压根儿不欲与金和多说,浑然不在意的态度。
好大的口气!金和被她那模样气着了,伸出一根手指,缓缓道:“一千万两黄金。”
九疑嗤笑了一声,道:“金老板,您这是坐地起价不成?您当我九疑是傻子?一株绿珊瑚而已,就算四尺之高那也是株珊瑚树,一千万两银子算是便宜,可一千万两黄金——那可就太没有诚意了吧!”
金和的折扇又摇了起来,凉凉道:“九姑娘最知道物以稀为贵,又怎会不知道绿珊瑚天下只此一株,乃是无价之宝啊!”
九疑冷哼,笑眯眯地看向金和,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萼绿华无头,仙女无颜,花容月貌不为人所见,这还算是宝吗?”
金和手里摇着的折扇霎时落地,他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口吃的毛病又犯了,肉嘟嘟的手指都快要戳到九疑的脸上了,“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九疑并不搭理他,反而继续讨价还价,“我出一百万两黄金,明天来取,您可要准备好了!到时候我要看到萼绿华的真身,您说怎么样啊?”
金和肉嘟嘟的食指还在抖着,睁着那甚是圆溜的眼睛,问道:“你你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我是九疑啊!扬名长安的九姑娘啊!您口吃也就罢了,怎么连记性都不好了呢?”九疑点着自己的鼻尖,笑得甚是张扬,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离了宝源堂。
金和呆坐在楠木交椅上,喃喃地重复着九疑的话:“十六年前,河上人家,不知金老板可有耳闻……”
九疑走在长安城内积雪深厚的街道上扳手指,心里盘算着自己还差多少钱财。
这么多年了,算来算去手头上也还算攒了不少银子,折合黄金约摸一百零三万两,买下萼绿华后,还能剩下三万两黄金,也够她跑路了:杀了姜知渔,朝廷迟早要查到她头上的,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啊!
乐着乐着就莫名其妙地悲从中来,九疑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角的泪花,扁嘴自嘲:“喜极而泣了嘛!这种事情能发生在你这贱骨头身上也算是不容易了!”
十六年前,九疑还是温孤家的大小姐,虽只三岁,可因了生得聪慧,却也已经记事。
那一年,元帝驾崩,昭帝即位,突厥趁着朝中内乱大举进犯。是时,昭帝忙着杀兄轼弟,忙着清除前朝余孽,哪里有空管这等闲事?于是突厥人长驱直入,竟一举攻破锦官城!
蛮夷外族,茹毛饮血,哪里见过天府之国的富庶繁华?进得城来,烧杀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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