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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贪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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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陵郁却似未曾听得她口吃般的问话,兀自说着:“本公子曾听闻西域有种古怪的蝴蝶,只在隆冬飞舞,以人血为食,名字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什么嗜血蝶的。竹茫说九姑娘前几年曾在西域游历,不知有没有见过。”他说着说着就转过头来,半眯着的眼睛惺忪迷蒙,神情也很温柔,好像是在对极其亲近的人说话。
九疑被他的神情唬住了,一怔之后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这不长见识的哪里见过那般稀罕的东西!”
“呵呵……”柳陵郁轻笑一声,道:“九姑娘没见过不要紧,本公子的关春院地窖里养着几只,以后有空就带你去。”
你究竟想干什么啊!没事儿故弄玄虚的很好玩?可是为什么本姑娘只觉得恐怖啊!九疑想着想着便再也受不住了,深吸一口气道:“要我干什么?柳公子就直说吧!小人听着您这般好言好语的渗得慌,您给我来刀痛快的行吗?”
柳陵郁放下手里的筷子,换了右手,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乌木嵌玉的雕花筷子戳在皮薄透亮的小笼包上,九疑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蒸笼里的小笼包,要杀要剐单看柳公子高兴。
正这般想着,柳陵郁咳嗽了一声,嗓音不再是方才那般柔和的光感,反而冷清了下来,“秦昭伯最好死在除夕夜子时,萧公子说了,他要在大年初一的早晨看见那人风干了的尸首。”
九疑头皮发麻,不自已地后退一步,却又听得柳陵郁凉凉道:“这次的生意萧公子出价很高,是一把琴,九姑娘会喜欢的。”
“琴?那还不如银子能教本姑娘高兴呢!”但九疑也就是心中嘀咕罢了,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小人这般俗气,哪里消受得起那般风雅的东西啊!小人还不就是喜欢上不了台面的金银珠宝嘛!萧公子若是愿意把萼绿华给了小人,小人也就心满意足了!”
柳陵郁揉了揉眉心,拿起放在一旁的八宝掐丝手炉站起身来,嘴角噙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温孤家的传世之宝有两件,一件是萼绿华,另一件嘛……待九姑娘见着璧珑琴就知道了。别说本公子不够意思,这可是本公子与萧公子商量了一夜的结果!”
九疑糊涂了,她怎么不知道璧珑琴也是温孤家的东西?
不过,柳陵郁是不会让她想明白的,指了指那桌上的小笼包,道:“皮的韧性比从前的好了些,香味闻着也更诱人了,请九姑娘来乱怀楼给那群不长眼的东西指教指教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他走到九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九疑的肩,道:“好好干,指不定哪天本公子高兴了,就去萧公子那里把萼绿华讨回来给你,你说是不是啊?”
一只柔美纤长的手搭在九疑的肩上,九疑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掌心的冷意,木然地点点头,她任柳陵郁擦身而过。她不知道,柳陵郁心里想的那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如果你能活到那个时候的话……”
柳陵郁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已是累到头昏了,他实在有些吃不消了,最近的事情太多,而昨日销魂山庄一行又是把他折腾了个够。
“秦昭伯。”他念着这个名字,神色颇为玩味,“惹到了妖毒公子萧御伦,你还想活得长吗?”不过很快他又摇了摇头,感叹道:“不不不,你十六年前就惹着他了,能活到今年的除夕夜也算得祖上积德、福泽深厚了。”他在房里坐了一会儿,虽是坐着,但脑中还在想着销魂山庄的事情。待到想妥当了,他便唤来红冶,遣她去找上山采药的兰敞去了。
头疼,他不住地拿食指按压着跳动的太阳穴,秀丽的长眉微微蹙起,教人想起患有心疾的西子。
柳陵郁这人从没有自床上起身后再睡回去的习惯,若是一宿没睡,那也断然没有白日里躺在床上补觉的道理。若是旁人见了定会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累了就歇着呗!死撑着有什么用?既累了自己,要办的事情也不一定就能办成。可柳陵郁是不一样的,他做事总给人一种“此人乃金钢不坏之身”的感觉,不为别的,就为他即使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也能神志清醒、头脑清晰。
也许外边儿的人都认为:柳陵郁身前有四君子伺候、身后有红姑娘打点,定然是日日软玉温香抱满怀、夜夜鸾凤床上翻红浪,故而得名“贪欢公子”。然,那是个天大的谬误,贪欢公子不贪欢,他只是教旁人贪欢。
乱怀楼里的姑娘,但凡出过风头、赚过名声的都是柳陵郁一手教导而出。楼里的各色器具药品熏香酒菜,每一样都得他亲自过问。这还不算,柳陵郁左右也算得黑道老大了,他要管的自然还有别的事情。
四君子中唯有竹茫身怀武功,这武功自然是柳陵郁教的,但并非是他对竹公子特别偏心,而是因为销魂山庄。销魂山庄也算得上是白道的老大了,有些事情销魂山庄不能做,但乱怀楼能做,而另一些事情,乱怀楼不能做,销魂山庄能做。柳陵郁想得清楚周全,故而将竹茫派去了销魂山庄,算作两地使节。竹茫两头跑,至少能有自保之能,这才习了一身武艺,而四君子中真正最得柳陵郁青睐的却是兰敞。
隔了约摸一个时辰,兰敞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此刻的柳陵郁也闭目养神得差不多了。“公子……传兰敞有……何吩咐?”兰敞说话颇有些急切,气息不稳,大概是一路跑回来累着了。
柳陵郁睁开眼,看着兰敞,缓缓道:“我乱怀楼的兰公子什么时候这般没风度了?”
公子今日脸色不好!兰敞心下一惊,不敢动弹。
见着他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柳陵郁也不说话,就是那般看着他,目光绵长柔软,同时也让人心惊胆寒。
“兰敞知道错了!”扑通一声,兰敞跪下了。
“哦?兰公子错在何处啊?”柳陵郁只有在兴师问罪的情况下才会唤手下人“公子”、“姑娘”,至于九疑……那是个例外。
“兰敞不该私自出楼,更不该私下与竹公子往来过密!”兰敞素来轻佻傲慢,此间却连声音都在发抖。
“哼!”柳陵郁冷哼一声,凤眸微眯,呵斥道:“混账东西!到现在还不知轻重!竟然去跟一个外人计较住处!本公子的乱怀楼难道容不下一个九疑吗?竟要你出去采药以避其锋?”
兰敞平素是无需出楼的,他需要什么药材,列张单子自有人替他采办,而昨日开始他便不在兰厅,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不愿意见到九疑。
“本公子在楼里你不敢出去,本公子才去了销魂山庄你便出了楼去,你这是想造反不成!”柳陵郁对此极度恼火,虽知道兰敞是去采药,可只要思及他是偷跑出去便怒不可遏,“本公子是怎么教你的?做公子就要有公子的气度!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就使性子,你与草药为伍许久,这脑子也变成药罐子了不成!”
柳陵郁治下向来喜欢用怀柔政策,都是循循善诱、好说好歹,从没有声色俱厉的时候。如今兰敞听了他的刻薄言语一时受不住,闷声道:“她一个外人,凭什么住我的地方?难道公子打算把兰公子变成兰姑娘?”
兰敞这般一问,简直是在挑战柳陵郁的威势,柳陵郁怒极反笑,道:“你倒是花花肠子多!本公子的兰厅岂是谁都住得的?”
听得他这般一问,兰敞浑身一个激灵,立时清醒过来:四大雅厅里住着的人都与“贪欢”有关,进住之人永生不得脱离乱怀楼!“是兰敞疏忽了!未曾细想公子深意,兰敞这就回去照看九姑娘。”
柳陵郁敛了敛容色,出手止住他,道:“急什么?先起来!陪本公子去一趟水牢,你上次配的那一味解药也不知有没有效果,咱们得去看看。”
兰敞遵命,站起身来想要搀住弱不禁风的柳陵郁,却被隔开了。
19一别天命转
九疑喜欢看美食、吃美食,但这并不代表她爱试菜,那种第一个吃螃蟹的感觉实在是太让她憋屈了。累死累活地试了一天的菜,九疑被折腾得舌头都麻了。刚想长叹一声命苦,她便听得有人靠近,转过头来,见到的却是才止住了身形的红冶。
屁颠儿屁颠儿地凑上前去,九疑问道:“美人姐姐怎么有空来小厨房啊?这边味儿重,别熏着美人姐姐,咱们出去说。”
红冶未置一词,随着九疑出了厨房。站定了,她道:“公子要你将鼎华居的房间退了。乱怀楼的人不便出面,明日你自己去跟钱老板说。”
“天字一号房我可是预付了三个月的房钱的啊!想教钱老板退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啊!更何况我在那里头置的东西又多,还是别了吧……”九疑可怜巴巴地看向红冶,双手抱拳祈求道:“兰厅本是兰公子的住处,我这般死皮赖脸地住在里头,兰公子肯定会不高兴的,美人姐姐去帮我跟柳公子说一声吧。”
红冶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公子的话是命令,没商量。”便飘走了。
九疑无比幽怨地注视着那抹鲜红的、逐渐远去的背影,无比哀怨地叹了一口气,“自作孽,不可活。你若是当初没接那单生意有何至于此?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回到兰厅她一眼见到的就是是一脸得意的兰公子。九疑不知这人得意个什么劲儿,环视了一圈便明白了:兰敞在外室置了一张地铺,大概是打算让她睡地铺。
“公子说了,兰厅里本公子最大,你从现在起得听我的!”兰敞脖子一横,态度颇为骄傲。
九疑没精神与他斗嘴,耷拉着脑袋便躺在了那张地铺上。
兰敞大约没料到向来精力旺盛的某人会作出如此回应,当下奇了,“咦?不就是在小厨房试了一天的菜吗?至于这般无精打采的吗?”
九疑翻了个身,扯着被子将自己的脑袋盖住,压根儿不欲理睬聒噪的兰公子。
“喂!本公子在跟你说话呢!”兰敞此刻已是站起身来到地铺前,伸腿踢了踢九疑,道:“你这是装什么死尸啊!没听见本公子问你呢吗?”
往里头让了让,九疑依旧不语。
兰敞怒了:这人是打算对他视而不见还是怎么地!又踹了她一脚,兰敞不耐烦道:“你这呆货竟敢无视本公子!快起来!起来回话!”
腾地一声,九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面色十分不善,沉声道:“呆货?这词也是你叫的?”她此刻的眼神幽深阴暗,看向兰敞的时候闪着寒冽的蓝光。
兰敞从未见过这般狠厉的眼神,只觉得一团杀气就要攀上自己的脖子一般,一时怔忡,竟愣在当场。
九疑缓缓起身,对上兰敞的眸子,冷冷的嗓音又响起来:“烦请兰公子记住些事情,其一:莫在本姑娘面前自称本公子,那是柳公子才配用的词!你——还差得远呢!其二:身为奴才便要有奴才的自觉,麻烦您记住自己的身份,别在客人面前丢了柳公子的脸面!其三:呆货,贱人之类的污言秽语最好少用,免得触了本姑娘的霉头!届时本姑娘一个不小心取了兰公子的命,柳公子和本姑娘面上都不好看!”说完她又问了一句:“听清楚了吗?”
兰敞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女子是个杀手,而且确实是一流的杀手。
看似茫然地点了点头,兰敞看着九疑重新躺下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若有所思:“怪不得公子要把杀人的活计交给这人去办,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着抖开了自己的袖子。
宽大的广袖长袍,袖子一旦伸展那衣衫便如同展开翅膀的蝴蝶,其上还有粉末悉悉索索地落下。兰敞等了一小会儿,约摸九疑睡死了,这才从腰间抽出匕首小心地划开九疑露在外边儿的手。
鲜红的血自肌肤表层渗出,只一点点,映得九疑本就不算黝黑的手异常白净。
兰敞在那细细小小的伤口上抹了点墨绿色的膏药,顷刻便见到那膏药变成了透明。一瞬间,他惊得站起身来,心念:“果然是药人!但是……公子怎么会知道?”
将九疑伤口上的膏药清除干净,兰敞又在上面抹了无色无味的生肌露,这才重新站起身来。
次日早晨红冶又来催了一把九疑。无奈之下,九疑只好十分不情愿地领着四个小厮自乱怀楼后门而出。
钱满见着九疑的时候未见多么热情:银子在自己手里攥着,九姑娘近日也不会再付钱了。这就意味着……自己至少还有两个月不用拍九姑娘的马屁。
看到钱满一副不很待见她的样子,九疑本就不算好的心情又坏了许多,打了个响指,候在门外的小厮便出现在鼎华居内。
钱满不出意外地周身一震,过了一小会儿才问道:“九姑娘领着这些人来鼎华居做什么?”
“搬家。”
干净利落地撂下两个字,九疑领着四个人便入了天字一号房。
钱满则是立即跳起来跟上:这可了不得了!九姑娘一般走天字一号房从此等于就是空房一间了啊!毕竟像九姑娘那般大方舍得花钱的主顾不多。
九疑没让小厮动手,而是亲自将屋里的物件一样一样地收拾进箱子。
钱满这下急了,慌忙止住九疑的动作,问道:“九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是搬家呢?也不歇息歇息!”
避开钱满的爪子,九疑连头都没有抬,只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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