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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奴有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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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宫中侍卫守备何其多也,你还是转赠他人吧!”

她愣在那里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硬生生地将荷包塞回到她的手心里,转身进了书房,再无给她余下的契机。

若李原庸以为,他直白的拒绝她便放在心上,他就错了。

那日拒收荷包之后,密所侍婢依旧时不时地随公主来永耀斋探望耀王爷。照例是他姑侄二人在房里说话,她在门外侍候着,他在一旁守卫着。

照旧是要见着她的。

他沉默地站立着,她却唧唧呱呱窝在他的身旁,一会儿说起在公主殿里的琐碎之事,一会儿自顾自地聊起她自个儿的私房话。

不管他愿不愿意,与她同处了一段时日之后,他确是连她的点滴细微都了如指掌。

他知道,她是六岁上入了宫,在浣绣阁里做了九年的浣衣宫女。十五岁上,因深得善长大人的喜欢,提她进了公主殿。因她幼年时跟随阿母些许认得几个字,每每公主有个写字抄词默书的活计,她就帮着做。如此这般得了公主殿下的欢心,晋升为贴身侍婢,直到如今。

说起来倒也简单,可当中的种种却又不足为外人领略。他正兀自想着自己的心思,却听她忽然憋出一句:“你不便佩荷包,我再做了旁的给你就是了。”

还送?他还是躲远些,免得沾上丢不掉。

“你且坐着,我去忙了。”他匆匆躲了出去。

见他走了,她也乱没意思起来,信步迈进花园里。耀王爷久病,为了解他病榻间的烦闷,这大理有的没的花草树木,他这院子里都种得了。

抬眼瞧见一侍婢在花丛中忙得不亦乐乎,她好心地走过去,“要我搭把手吗?”

“是密所妹妹啊!”那侍婢抬起头冲她笑眯了眼,“不记得我了?我是云绣,早你两年出的浣绣阁,被分派到耀王爷下面———我也是彝族的,只没有你那般的出身就是了。”

在宫里见到同族中人,总显得分外亲近些。密所边聊着闲篇边帮她拾掇着那些花花草草,“姐姐,你采下这些茉莉花是干吗呢?”

“这茉莉有安神凝气的效用,徽王爷说耀王爷久病,乱了神思难得好眠,命我们采摘茉莉花,酿干了,放入王爷的枕头里,有助他凝神静气,对调养王爷的身子很得益处。”

采了满满一篮的茉莉花,云绣总算停下了动作,“你别看这徽王爷面上看着总是淡淡的,可对我们主子的事倒是很上心呢!也难怪,若不是为了他,我们主子也不至于落得这般田地。”

这些宫闱间的闲言碎语,密所根本听不进去,她满心里都在想着一个问题:“不是说……不是说,耀王爷多病体弱,过于浓郁的香气会冲撞了他吗?”

“谁告诉你这话的?”云绣掩着嘴忍不住地笑,“你还把这话作了真?你看看这满院的花,若是我们主子怕被花香之浓郁冲撞了,还种上这大片的花田做什么?你如此聪明之人,竟也有被这傻话骗到的时候,真真好笑得很。”

骗她的?他那话不过是一个托词,骗她的?

这深宫内苑,她唯一深信不疑的人竟也骗她?!那她还能相信谁?

密所腾地立起身来,打直地往永耀斋外头去,全然忘了她的主子———涟漪公主还坐在寝宫里同耀王爷闲话家常呢!

她走得匆忙,反倒引起了那双鹰眼的注意。他大步上前,以身挡在她的面前,“公主殿下打算留下来用晚饭,是我派人回公主殿通报,还是你这就回去交代一下?”

是他的声音,还是他的声音。

那样沉稳内敛,她以为他这样伟岸的男子是断不会唬人的,她以为那个自她进宫之日起头一个送她东西的男子是决计不会以谎话诓她的。

原来,不是。

密所猛地抬起头,定神地凝望着他那张如刀削般挺拔的面容,半晌,赫然张开了口:“不想收,便直说不想收;不喜欢,便直说不喜欢;不愿见,便直说起开———密所笃诺是笨人,听不懂那些拐弯抹角冠冕堂皇的假话、谎言。”

她抽身离去,惊愕中的李原庸竟忘了动作,脑海里只反复徘徊着她最后的那句话———密所笃诺———她是正经的宗室贵女,只可惜错生在了彝族。

李原庸愿望成真,那日之后他当真再也不曾见到那个爱咧着嘴傻笑的侍婢。

起初他还没在意,只是觉着公主派到永耀斋来的侍婢换了一个又一个,只是不曾见到那张熟悉的小脸,以为她忙于琐事,不便前来。

直到公主亲身驾临永耀斋,依然不见她的身影,他才惊觉她那日的话是应了真的。

身为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婢,本当伴公主左右,寸步不离,却一连几次不见其人,这还不叫人觉得奇怪?

怪则怪矣,他身为将军,耀王爷的守卫也不便询问公主殿一个小侍婢的闲事,只得选择噤口,尽可能忽略心头蠢蠢欲动的探究之心。

这日,公主殿下陪耀王爷同用晚饭。菜摆了上来,公主却叹起气来。

身为侄儿,耀王爷忙关切起来:“姑母,哪道菜不合胃口,我立即叫人撤了去。”

“不是,我只是有感而发。”段涟漪拿筷子指了指当中一道菜,“素耀,你可知这道菜的名字?”

段素耀细瞧了去,“这道菜似一只五彩缤纷、展翅开屏的金孔雀,当叫‘孔雀开屏’吧!”

“是了,确是取其形起名为‘孔雀开屏’。它是用云腿、鸡肉、牛肉、米线,煎制成的蛋卷和各种时鲜蔬菜精工细作而成的。吃法也讲究,取碗用酱油、醋、辣子油等数十种调料调合均匀,待吃的时候,将调料倒进盘内,和这些菜拌匀后便可吃了。吃起来香甜麻辣酸,五味俱全,十分鲜美爽口。”

段涟漪侃侃而谈,听得一众面面相觑,段素耀最是不解,“姑母,今日怎么有此雅兴同侄儿聊起食之道来了?”

“你知这道菜是哪里出的吗?”她自行作答,“是彝族,同你那日吃的密所做的烙锅一样,是彝族的特色菜肴。”

姑母年纪虽轻,却深得祖父的真传,对人对事看得深远、透彻。段素耀知道姑母绝非随意提及此话,定有她的深意,“姑母,您对彝族有何见解?”

“素耀,你是熟知我大理段氏王朝开国历史的。晋天福二年,我们的祖先,出身白族的通海节度段思平以‘减尔税粮半,宽尔徭役三载’为口号,联合滇东三十七部的反抗势力,驱逐杨干贞,自立为王,改国号为大理,亦即段氏大理。自此白族彻底统治滇国,而彝族只能为奴为婢。”

她望着面前这道“孔雀开屏”忽而叹息:“近来我常想,若当初统治大理王朝的不是我们白族,而是彝族,我们……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姑母,这些话又从何提起呢?”

无论如何,今日坐在大宝上的确是白族段氏,被奴役入宫或为宫人或为奴婢的确是彝族人士,所有的可能都不存在,他们依旧是至高无上的王者。

 第二章 绞荷包惹来泪满襟(2)

段涟漪自然也明了,只是——“素耀,你知道这些侍候你的宫人侍婢进宫前姓甚名谁吗?”

段素耀微愣随即笑开来,“侄儿还真不知晓,他们被送到我面前来,长宫人随便取个吉祥名,我唤着顺口便叫了,若是不顺,再随便取个安上便是了。”

“也是,我只知道那个侍候了我好些年的侍婢叫‘密所’,至于这两个字怎么写,她原来姓什么,我全都不曾留意过。”将筷子搭在那盘孔雀开屏上,她抬了抬指头,“密所很喜欢她族内的菜肴,这几日她说身子不适,都不曾好好吃过东西。这道菜送去给她吧!”

“姑母疼惜奴婢之心还真是叫人看了心暖,难怪姑母身边之人各个忠心,比旁人更是贴心。”段素耀召来宫人,“取食盒好生盛了,找个妥帖之人亲自送到公主殿给密所侍婢。”

“我去吧!”李原庸主动接过了食盒,向二位主子告辞:“公主殿下、王爷,请慢用,我去去就来。”

目送李原庸离去,段涟漪会心地弯起了嘴角———她要的,正是他这句话。

主子出了殿,没了镇宅的,这公主殿也散乱起来。

宫人、侍婢各做各的活,或是用饭尝点心,或是做着手中的活,各取其乐。李原庸转了半天也没见到密所的身影,实在无奈只得寻摸个人问了:“我是永耀斋过来的,公主殿下命我带了点东西过来交给密所侍婢,她人现在何处?”

被抓到的侍婢手一遥,指向西边厢,“这几日,密所姐姐身子不爽朗,这会儿约莫在自己的屋里躺着歇歇呢!奴婢去叫她过来?”

“不必了,我自己去便是了。她的屋是几房?”她当真病了,不是为了他那日的话才避而不见?

李原庸循着那侍婢指的方向一路走去,终于见到了挂着西七房的石牌,照刚才那侍婢所说,密所就当住在这里了。

李原庸本想敲门,却见那门虚掩着,窗棂更是大开。他透过窗向里探了探,她就歪在床榻之上,看样子睡得正香甜。

不忍心吵醒正熟睡的她,李原庸提着食盒放轻了脚步便走了进去。本打算放下食盒,便退出去。抬眼却见到床榻之上的密所被也不曾拢上,和着衣便睡了。这样岂不是要着凉害了病,李原庸扯过被子想替她掩上,这一低头竟发现她眼角沾着泪光,枕巾更是湿润了一片。

她哭了?

那么爱笑的人怎么偏偏在熟睡时落了泪?

他顺着她探出的手臂望过去,她的手心里放着一个荷包,已绞了一半,残破不堪地歪斜在她的手边,已是坏了。

他认得那荷包,正是那日她呈到他手上,遭他拒绝之物。

想来,这些年,在宫中虽贵为将军,供奉也是不少,想要讨好他的、奉承他的,什么好玩意不曾奉上,却不曾有人用心为他亲手做过什么物件。她的心意被她亲手绞坏,这当是种何样的心情。

李原庸看着看着,不觉伸出手来摩挲着她手心里被绞坏的荷包。这一拉扯惊得床榻上熟睡的人微微睁开眼眸,他下意识地一把夺过那个荷包塞进怀袖中,再一抬眼正对上她盯着他的眸子。

“你……”

眼前的情形让密所始料未及,她不过打了一个盹,睁开眼见到的竟是他?!她慌得忙从床上爬起身,双手不停地拾掇着身上的衣衫,嘴也没空着:“你……你怎么会到我房中来?”

李原庸倒是名正言顺,揭开手中的食盒,慢慢道给她原委:“公主殿下在永耀斋用饭,见到这道菜,说是你族人的特产,特命我提了来赐给你享用。”

密所盯着那道菜一瞧,见是孔雀开屏,心中便明了,对着李原庸便行了宫礼,口中还念念有辞:“是公主殿下体恤我们这些奴婢,奴婢也深感李将军特地送食盒之心,有劳将军大人了。”

她跟他,一定要礼数如此周到吗?

之前她总是随时随地地笑啊闹的,看得他满眼的不爽快,满心的不耐烦,如今她中规中矩,他又不乐意了。

这人心,还真是复杂。

拾了箸,取了菜,他亲递到她的跟前,只对她说:“公主殿下的恩赐,你快些吃了吧!也不辜负你主子的一片心。”她脸色苍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再加上公主殿下先前说的,当是有些日子不曾好好用过饭了吧!

果不其然,她将筷子一推,还是那话:“我尚不饿,待饿了再用,承李将军好意,暂且放着吧!”

又不吃了?他面前,可容不得她便这么混过去了。

李原庸直接端出公主的名头来压她:“这是公主殿下的一片心意,你不吃,是不想感念公主的恩德,还是压根不领这份情意?身在宫中,你可惦念妥当了。”

驳主子大恩,这是何等的罪过?密所可承担不起。

她不情愿地拾起箸,对着那盘精美绝伦的孔雀开屏喃喃念叨着:“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也不浇上调料,也不搅拌匀称,她夹起一筷子的菜就往嘴里送,既不咀嚼,也不吞咽,夹起第二筷又送进口中。如此循环往复,不多久她已包了满满一口的菜,看着连吞下去都难。

李原庸生怕她噎到,赶忙倒了杯茶递到她手边,“你先喝口茶润润再吃吧!”

怕什么来什么,他话尚未了,她已惨白着脸说不出话,张不了嘴。

眼瞧着像是噎住了,李原庸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快吐出来,你快些吐出来才是!”

无论他怎么乱,她就是挺在那里。他急了,使出练家子的功夫,对着她的后背猛击一记手刀。

哽在她喉中不上不下的那些东西在他的力道之下,全都喷了出来。她整个人因他的力量向前倾,眼见着便要栽倒在地,李原庸手一捞,将她搂进了自己怀中。

“你还好吧?气顺了没?我打得是不是太重了,你背痛不痛?有没有受内伤?哪里不利落?你照直了说,听见没有?”

她也不答话,脸藏在他的肩窝里,身子伏在他的怀中,只听见隐隐出气的声音。

“气还是不顺吗?”他抬起她的身子,想看个究竟。

却不知这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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