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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开始到现在-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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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拖长了腔调,答得懒洋洋的,其实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却又觉得他的声音太近,近得仿佛就在身旁。
夜沉如水,手机贴在耳边,这种感觉似乎奇妙又美好,明明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可是偏偏令人觉得安心。
不过那次之后,他每次打电话的时间都会更早一点。
她并不迟钝,甚至隐约猜到他在那边所做的,大概都是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抑或是暗藏着她无法想像的潜在危险。
可是不能问,因为知道即便问了,他也必然不会讲。而且,她也从来无法主动联系上他。
在他刚刚离开的那几天里,她曾尝试着拨过一次,但是很快就被转到留言信箱去了。之后等了足足几十个小时,他才回过来,嗓音中透出浅淡的疲惫,旁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在小声且激烈地交谈讨论,隔着电话也能感觉到气氛紧张压抑。
可他却旁若无人,只问些最家常的事情,比如上班忙不忙,家里一切是否都还好?
她虽有满腔的疑虑和担忧,最终也只能沉默地咽回去,只字不提。只好在每通电话的结尾,故作不经意地叮嘱他:“早点回来。”
他似乎能感应到,每次都低笑着答应:“好。”
也是直到今天凌晨,他才终于告诉她,会乘晚上的飞机回国。
他每回外出搭乘的都是专机,省去了途中中转的时间,但算下来也大约需要十个小时。所以承影和同事调了班,准备第二天在家里补休。
承影回到办公室稍作收拾,想到白天的事,原本还有些犹豫,结果人刚走到门口,手机就适时地响了。
像是算准了时间一般,而且,竟然是林连江亲自打过来:“如果你方便的话,等会儿能不能过来一趟?”
以他这样的地位,从来都是别人对他低声下气毕恭毕敬,何曾需要用这副商量的语气同人讲话?
承影愣了愣,问:“是爷爷想见我么?”
“是的。”林连江说:“已经闹了很久了,谁都拿他没办法。”
在电话挂断之前,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憋在承影心里,一直没有问出口。
那就是,林连城回来没有?
她私自猜测他还没到,因为如果有他在,八成是能搞定林老爷子的。作为林家最受宠的人,他从小到大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老人家哄得开开心心,根本不用费吹灰之力。
可是当电梯一路上到十八楼,进入高级病区后,承影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伴随着“叮”地一声轻响,光可鉴人的金属双门徐徐分开。她抬起头,首先映入视线的,便是那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太过熟悉的身影,哪怕这中间已经隔了两三年没见过面,可还是只需要一个轮廓就能被辨认出来。
更何况,此刻林连城与她就近在咫尺。
林连城靠在墙边,面对着电梯的方向,似乎是专门来等她的。
仅仅隔着数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安静地停留在她的脸上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好久不见。”
承影却怔忡在原地。
是啊,好久不见了。
那次的交通意外,其实他伤得比她严重得多,留在重症病房里观察了一周才能转到普通病房。林家人几乎全都连夜赶来了,包括他当时的未婚妻。
而她,也曾去探望过一次。当时负责看护她的人是沈池的保镖,对于提出的要求感到十分为难,考虑半晌才说:“……您这样让我很难做,沈先生知道了恐怕会把我大卸八块的。”
而事实上,沈池已经好几天没露过面了,倒是他手下的弟兄常常来探望,并且对她殷勤照拂。想到那晚在病房中,沈池的嘲讽和冷漠,她不禁有些心灰意冷,更加执意去看林连城。
那是他在ICU里的最后一晚,因为已经是凌晨,林父林母在家中小辈们的陪同下回家去了。留下守夜的,是他的未婚妻。
在对方狐疑打量的目光中,她有点尴尬,:“我是来看林连城的。”
那个年轻女人不认识她,但想必已从她的病号服上猜出她的身份,声音不禁有点尖锐:“当晚,和连城在一起的人就是你?”
她点头默认了,于是对方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告诉我,他那么晚去找你干什么?你们俩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能说。
她继续沉默着,因为不能告诉任何人。当天晚上林连城喝了酒来找她,后来在车上说的那些话,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最后还是林连江的适时出现,才替她解了围。
她被允许进去探望。隔着玻璃,能看见病床上的人,他很安静地躺着,床头的仪器应该已经撤走了大半,林连江在她身后说:“白天情况终于好转并稳定下来了,如果没有意外,明天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她仍是沉默着点头。好像自从来到这里,许多心情就被尽数堵在胸腔中,无法宣之于口。
那天晚上,林连城显然是喝高了,将她约出来。
她没有想到,他喝了那样多的酒,竟然还敢亲自开车。车速飞快,简直像疯了一般,她被吓出一身冷汗,而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忽然说:“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你喝醉了。”她不得不提醒他,“况且,我已经结婚了。”
他却不以为意,甚至笑了笑:“我没醉,我也不管你结没结婚。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你知道吗?可是我不会和她结婚。”他喝了酒,有些语无伦次,但始终将目的表达得很明确:“承影,我们重新开始。”
她没办法和他沟通,只能要求他:“……你先把车停下来。”
他侧过脸看她一眼:“是不是我停下来,你就会答应我?”
也不知他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喝成这个样子,带着明显的醉意,却又固执得可怕。这样的林连城,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时光倏然倒退,退回到十几二十年前,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小孩子。可即便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对旁人再不讲道理,也总是会忍让着她。
长久以来,从来没有哪一次,他会在她面前提出无理的要求,更加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哪怕当初分手,他再不舍,也终究还是同意了。
所以,那一晚,真是个例外。
夜深人静的马路上,几乎顺通无阻。
当他开着车闯过一个红灯,毫无预警地转到左侧岔路上的时候,十字路口的探头闪过短暂刺眼的光,承影终于开始心惊肉跳,并且觉得头晕恶心。
“林连城,你停下车,我们好好说话!”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便听见后头传来急促响亮的喇叭声。
她一边抓紧安全带,一边强忍住身体的不适,透过后视镜看到几辆熟悉的车子正从远处迅速逼近。
是沈池的人。
显然林连城也很快地察觉了,挺直的鼻梁下,唇角微微抿起来,却并没有要减速的意思。
她只觉得胃里翻涌,又仿佛是胸闷,连气都喘不过来,整个人难受极了。这种状态,之前已经持续了将近两周,如今大概是晕车了,便发作得尤其厉害,最后只能渐渐脱力地靠在椅背里。
后头的车陆续跟了上来,最后几乎与林连城的车并驾齐驱,逼停他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她昏沉沉地靠着,没有精力再去责怪或阻止,迷糊中就听见林连城的声音:“……放弃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虚弱地笑一笑:“都过去了,我们是好朋友。”
“我不要做什么好朋友。”他就像是孩子般在赌气,“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这句话在她心里盘旋着,却在转过头看到他的瞬间,又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借着车外的光,可以清楚看见他轮廓明晰的侧脸。
林连城和沈池不同,沈池的英俊近乎锋锐,仿佛夤夜寒星,太具有侵略性,但凡他出现,几乎就很难让人移开视线。而林连城,从小就是个漂亮的男孩,五官线条干净柔和,眼泛桃花,人见人爱。
过去她曾不止一次地感慨:连城啊连城,你简直比我们学校里一大半的女生还要好看……
而他是对这种形容总嗤之以鼻,显然非常不满意。
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身上多了成熟的男人气息,可容貌依旧俊美。她侧过目光,看着这张脸、这个男人,自己的年少时光青葱岁月,全都和他有关。在这个人的身上,承载着太多属于她的东西。无论世事怎样变迁,也改变不了那些记忆。
挥不去,抹不掉。
哪怕他曾做过错事伤害了她,哪怕如今她爱的人早已不再是他,可他依旧是林连城,全世界也只有这么一个林连城。
而他现在喝醉了,也不知是在和谁赌气,口口声声说着不想结婚,口口声声说要重新追回她。
这些话,她都相信,相信是出自真心的。
她有点唏嘘,仿佛突然发觉,原来时光已经走出这样远。当年他站在寝室楼下,半挽着衣袖,冲她微笑的情景,明明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我们……”她终于开口,可是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车辆突出其来的转向给打断了。
紧接着下来,天旋地转,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有巨大的撞击感袭来。她在昏迷之前看见林连城的脸,靠得很近,仿佛是在护住她。
所以,他伤得也更严重。
她就那样站在病房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林连江说:“很晚了,回去吧。”
她转过身,有片刻的犹豫:“大哥,我可能明天就出院了。”
林连江深深看了她一眼,了然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林连城。
Chapter10 平凡
“算起来,也有两年多了吧。”在电梯口接到她,林连城率先调头往病房走,幽静的走廊上,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修长。似乎什么都没变,他的样子和当初没什么区别,七百多个日夜,不过弹指一瞬间。
承影慢了半步,跟在他的斜后方,说:“好像是的。”
没有过多的寒暄,就像前两天才刚刚分开。
病房门甫一推开,林老爷子就眼尖地发现承影,待承影走到跟前,便立刻和颜悦色地问:“丫头,你和阿城打算什么时候办喜酒?”
承影被惊得呆了呆,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会突然想起这件事。倒是一旁的林连城很镇定,耐心地回答:“爷爷,您忘了,我和承影都还在念书,没这么快结婚。”
“你不许欺负她,听见没有?”老爷子故意板了板脸,一副警告的口吻:“要是你把承影气跑了,我可跟你没完。”
“不会的。”林连城依旧答得恭敬。
由始至终,承影都没作声,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林连城如何应付。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把老人家哄得吃了药睡下,他们才一道走出来。
林连城说:“谢谢。”
“客气什么。爷爷一直对我这么好,就像疼亲孙女一样。我常来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他原先一直当你是孙媳妇。”他笑了笑:“所以后来听说我们分手,他把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承影不免有些吃惊,“你从没和我说过这事。他骂你了?”
“何止是骂。他把我叫到书房,罚我站了足足一个下午的军姿,还差点关我禁闭。你也知道,这些都是我家的老传统了,谁都不能反抗的。不过,长这么大,倒还是真是第一次见他对我生那么大的气。”
大约因为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林连城回忆起来语气轻松,脸上还带着轻淡的笑意,似乎是在讲一件趣事。
承影也不禁笑起来:“爷爷一直偏心你,才把你惯得无法无天的。你这样一受罚,其他兄弟姐妹估计心里都乐开了花。”
“可不是么。我几个堂兄事后都在幸灾乐祸,说是恭喜我终于有了人生初体验。”他说着就停下来,看了看她,“有句话要和你说。”
承影怔了一下,“什么话?”
“对不起。”他说,“很多年前欠你一句,后来又欠你一句。”
“都过去了。况且,你那次伤得比我严重。”她尽量表现得轻描淡写。
在车祸中失去的孩子,因为当时沈池完全封锁了消息,就连林家的人都被瞒住了。
林连城一路将她送到医院地库,这才道别,却又突然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承影不明所以,但到底还是从包里拿出手机交给他。
他往里面输了一串数字,说:“这是我在国内的号码,有空联系。”
她开一辆白色双门轿跑,车身线条优美流畅,红色尾灯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闪了闪,很快便消失在出口处。
林连城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到电梯口。这栋楼里只有一部电梯通向地库,此刻正从十几层的高度缓缓下行,几乎每层都会停一下。
他似乎是等得不耐烦了,便从安全通道走楼梯上去。
通道里装的是感应节能灯,每隔半层一盏,吸在墙顶上。脚步声将灯点亮,散发出雪白柔和的光。
林连城只走了半层,就在拐角处停了下来。楼梯间里空无一人,他背抵着墙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低下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云海市已经入秋。他从洛衫机回来得匆忙,只带了极简便的行李,下了飞机又直接赶来医院。此刻,他身上穿的还是短袖,手臂露在外面。
夜晚温度降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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