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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爸爸是吸血鬼-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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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我父亲正在喝血,丹尼斯进来撞了个正着。
吸血鬼的传说中生动描述了吸血鬼对血液的强烈欲望,父亲说其中不乏真实的因素。他在喝血的时候总是感受到一种病态的愉悦。
丹尼斯一脸惊讶,他感到恶心。父亲觉得无地自容,但他继续喝着,直到喝足了才停下。马尔科姆把手臂抽走,他们俩同时把目光投向丹尼斯。他的表情变成了默默的哀求。
父亲见马尔科姆张开嘴,知道他想咬丹尼斯,立即奋力大喊道:“不!”
马尔科姆发出一阵嗥叫。
丹尼斯说:“我会帮忙的。你们俩,我会帮你们的。”
接下来的五天内,丹尼斯向父亲证明了自己是他最贴心的朋友。
父亲抓狂地躺在床上,时而泛起一阵饥饿,时而为马尔科姆怒火中烧。他想杀了他。当时,他对吸血鬼的了解仅限于小说和电影里的描述。有一次他让丹尼斯帮他带来一些木桩和一把锤子。
丹尼斯没有按父亲的吩咐去做,他拿给父亲的是从医院弄来的血,虽然不及马尔科姆的血解饿,但相对易于消化。注射这种血液后,父亲感觉没那么有力了,不过情绪也没那么焦躁了。丹尼斯把当前的研究报告读给父亲听,让他了解关于人造血和通过刺激骨髓造红血球的荷尔蒙的研发动向。他们决定携手制定研究方案,让吸血鬼的生命不再依赖人的鲜血。
那段日子里,丹尼斯介绍我父亲读圣哲甘地和###喇嘛的书,他为父亲朗读他们的自传。他们强调善心和怜悯的重要性。甘地认为,报复无济于事,非暴力意义深远。###喇嘛写道:“学会宽容敌人,他们是你最好的老师。”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理解了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说。
“我也花了点功夫,”父亲说,“不过一旦弄明白了,我的心灵立即得到了无限安慰。这些真理早已在我潜意识中存在,但直到它们从别人口中表述出来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道它们,它们才开始我行为的向导。”
“马尔科姆再过来的时候,我对他说,我要杜绝人食人的胡闹。在丹尼斯的帮助下,我有足够的能力与痛苦对抗,重新开始研究。”
“马尔科姆肯就此罢手?”
“最后,他离开了。起先他企图说服我,他说我应该在他实验室帮忙,因为是他赋予了我永生的机会。”
“其实,变成吸血鬼并不能确保长生不死。事实与你查到的网络信息恰恰相反,只有一小部分变异的人能活过一百岁。许多吸血鬼自以为是,残害他人,恶有恶报,最终丢了自己的性命。他们死的时候和凡人同样痛苦。”
“吸血鬼肯定有失有得吧?”
父亲握起双手抵着下巴,向我投来关爱的眼神,如此亲切的目光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是的,艾蕾,”他话音柔和。“我曾经说过,有失必有得。”
听到敲门声,父亲去开门。有人——也许是鲁特——递给他一个银盘子,上面放了两杯皮卡多。他关上门,把盘子端到我面前。“你喝左边这杯,”他说。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八章(3)
喝这杯里的东西,这又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经历,我心想。父亲放下盘子,举起另一个杯子说:“Gaudeamus igitur/iuvenes dum sumus。”
“让我们尽情狂欢吧/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把他的祝酒词翻译了一遍。“我要把这句话刻在我的墓碑上。”
“还有我的墓碑。”这是我们第一次很有默契地开玩笑。我们碰杯欢饮。
这玩意真难喝,我的表情肯定很奇怪,父亲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再尝一口,”他说。
“还是不尝的好,”我说。“这是什么东西?”
他举起杯子晃了一下,让红色液体在杯中回旋。“开胃酒。拉丁文为aperire。”
“开胃,”我说。
“是的,在用餐前打开味蕾。最早的开胃酒是用香草、辛香料、植物的根和果实制成的。”
“颜色怎么会那么红?”
父亲放下杯子。“这是皮卡多家族发明的秘方。”
我一边品皮卡多,一边听父亲继续他的故事。那些经历了“变异”的人——借用我父亲的说法——会立刻意识到他们的新特质;但对于吸血鬼和正常人孕育的孩子,他们的状态是不确定的。
“我读到过一些惨不忍睹的报道,父母将混种的孩子晾在太阳下——为了验证孩子是不是吸血鬼,他们将孩子拴在木桩上,置于太阳下暴晒,看孩子会不会灼伤,”他说。“但感光过敏并不是判断吸血鬼的绝对标准。许多正常人也在不同程度上对阳光过敏。”
我似乎不太喜欢混种这个词。
“我用了传统沿袭下来的说法,”父亲说。“如今,我们多用异类代替。”
我呷了一小口皮卡多,没尝味道就硬生生吞了下去。
“没有血液测试吗?”我问。
“验血也不能得出确切结论。”他在胸前抱起手臂,我意识到自己在注视他脖子里的肌肉。
父亲告诉我,吸血鬼无处不在,每个国家、每个行业都有吸血鬼的身影。许多吸血鬼被拉去做科学研究,特别是有关血液的研究领域,这个不足为奇。其他则当起了教师、律师、农夫和政治家。他说,有报道称美国两位现任国会议员是吸血鬼;据网络谣传,其中一位正在考虑“走出庇所”——这是婉转的说法,意思就是向公众公开自己的吸血鬼身份。
“我认为目前他是不可能这么做的,”父亲说。“美国人还不能接受吸血鬼,他们不会把吸血鬼当成正常公民对待的,他们对吸血鬼的了解全来自小说和电影里的虚构故事。”他拿起我的记事本,然后又放下。“还有网络。”
我深吸了一口气。“镜子是怎么回事?”我问。“还有照片呢?”
“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我这个问题。”他指了指墙上的像框,招手示意我一起过去。
我们俩一同站在像框前。刚开始,我不明白父亲的用意。后来我看到圆弧形玻璃上反射出我的模糊人影,但是没有父亲的影子。我侧过头,看到他仍旧站在我旁边。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他说,“我们称之为变形。吸血鬼有各种不同程度的变形能力。我们能完全隐形,人眼看不到我们;也可以通过控制我们身上的电子,阻止它们吸收光线,显出模糊的或局部的形态。这种行为受意识控制,由于它是一种本能的能力,隐形的过程对吸血鬼来说会显得很自然。你朋友想抓拍我照片的时候,我关闭了身上的全部电子,让房间里的阳光——确切的说是电磁辐射——从我身上透过。” 。。 。。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八章(4)
我想了一下。“为什么照片里也没有你的衣服?为什么镜子里也没有?”
“我的衣服和鞋子是用可调谐一维特异材料制成的,”他说。“它们是金属质的,金属的光感很好,这也是为什么它们被用作镜子的原材料。我身上的电子关闭时,我皮肤的温度会升高,这种材料的精微结构随之发生变化,可以弯曲光线,使之环绕在我周围。因此,电磁波遇到我的衣服既不会产生反射,也不会形成阴影。”
我随口说道:“真酷。”
“英国的一些裁缝真是奇才,”他说,“不管怎样,至少可以这么说,隐形的能力使吸血鬼的痛苦得到了补偿,此外还能获得全球最出色的裁缝的服务。”
“你认为做吸血鬼有痛苦?”我盯着玻璃上本该反射出父亲影子的地方。
他让我继续注视了几秒钟,然后回到座位。“对血液的嗜好只是一方面,”他说,“我们的身体需要与物理原理有关——其中包括能量转换、分子温度的变化、压力模式和波动。为了存活,我们需要哺乳动物的血液,或者适合的替代品。少量食用就能保证我们的生存——这是我在个人经历和实验中总结出来的——如果不喝那些东西,我们就会变得很虚弱。”
我点点头。我饿了。
我硬着头皮吃饭(我第一次尝试自己做素食面条,结果很失败),父亲又喝了一杯皮卡多,开始讲诉吸血鬼积极的一面。
“现在看来异乎寻常的东西,在变异之前我都觉得理所当然,”他说,“我意识的敏感度提高了一百倍。马尔科姆建议我慢慢适应这个新的世界,以免丧失自我。他说,我们新的感官意识类似于迷幻药产生的效果。”
我放下叉子。“你用过迷幻药?”
“没有,”父亲答道。“马尔科姆描述了他服用迷幻药的感受,他觉得两者有相似之处。他说,普通的经历现在被赋予了新的表现形式和意义。国王学院礼拜堂里管风琴演奏的音乐对他的感官来说太丰富了,一下子来不及接受。颜色变得愈加艳丽,声音变得更真更纯,所有的感官相互联通,于是他能用味觉感受到石墙的质地,能够触摸到熏香的气味,看到排钟的声音。”
“我也有这个能力,”我说。
“是的,我记得有一次你告诉我星期三是银色的,星期二是淡紫色的。”
他说话的时候,我欣赏着他的衬衫,在我眼中它有三种颜色——蓝、绿、黑——而实际上,它是白色的。
“我对图形也变得敏感了,”他说。“马尔科姆说,不是所有吸血鬼拥有这种特质。某些图案——比如,佩斯利涡纹旋花纹、东方地毯的复杂图案——如果我一直盯着它们看,我能够进入催眠状态。不必要的复杂——毫无缘由的复杂——捕获了我的注意力,我的眼睛失交,图像模糊变形;这是阅读困难的一种表现形式。你有过这种经历吗?”
“没有。”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房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固定的图形,为什么所有的门把手都特别大。“那隐形呢?”
“又一个神话。我能够隐形,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能听到别人的思想——虽然不是全部,但大多数都能听到。我还能”——他停下来作了个不以为然的手势——“我能给人催眠。当然你也可以,很多普通人同样具有这种能力。据说在饭桌上弗洛伊德能通过移动他的左眉控制他的家人。”
“弗洛伊德是我们的同类吗?”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八章(5)
“天哪,他不是,”父亲说。“弗洛伊德是心理分析之父。有点自尊心的吸血鬼都会远离这个领域。”
我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闪动着诙谐。
“总之,我不认为这些特质是可贵的财富,我尽可能避免调动这些不寻常的能力。真正的财富是那些显而易见的东西——长生不老,享受永生,对大量疾病有免疫能力,与许多危险无缘,对少数我们难以抵御的问题,如果不是很严重,我们会很快恢复。”
我推开盘子。“哪些是我们难以抵御的问题?”
“Erythema solare——也就是晒伤,”他说。“大火,还有严重的心脏损伤。”
“爸爸,”我说,“我会死吗?”
“你有一部分凡人的特质。”他一只手握着鸡尾酒杯底座,他的手很结实,手掌不宽,手指很长。“我们不清楚你在多少程度上是凡人。等你长大后,情况就会水落石出了。遗传比DNA影响更大。此外,特质还通过行为和符号交流传递,包括语言。”
“等我长大了,”我重复道,“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有生命的终点——因为我每年都在发生变化,而你呢,年复一年一点都没变。”
他放下酒杯。“你和正常人一样在慢慢长大,至少到目前为止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或许有一天,你会做出选择”——他停顿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常见的忧伤,眼神几近绝望——“你可以选择不再变老,也可能你根本不用选择。”
“我能够选择?”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可以选择。”他又看看我盘子,做了个鬼脸。“光顾着问问题,你的饭菜要凉了。”
我没理会他的言外之意。“我还有很多问题呢,”我说。“我该怎么选择呢?妈妈怎么了?她死了吗?”
他举起手。“你的问题一下子太多了。我会把情况慢慢说给你听,单单回答你这些问题显得太零落了。让我来告诉你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好吗?听完,你自然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我拿起叉子。他继续讲故事。
我父亲变异后不久,马尔科姆告诉他,他的新生会远胜过前生。
“我们将永保青春,”马尔科姆说,“我们获得了永生——车祸、癌症、恐怖事件、对世俗生活的无限恐惧都无法对我们构成威胁。没有任何障碍能够阻挡我们生命的延续。我们将成为世界的主导者。”
在西方文化中,衰老意味着权力的削弱。马尔科姆说他们将享受远离痛苦的生活——还将远离爱情,远离凡人的一切灾祸。他们的生活中不存在他称之为短命的东西:凡人对眼下事物的顾虑,以及最终没人会记住的政治。
马尔科姆说到凡人,语气就是愤愤的,仿佛他们是吸血鬼的天敌。他说:“人类一旦灭绝,世界将变得更美好。”
我又呷了一口皮卡多,由于酒精的作用,我感到整个身体发麻。“你同意他的看法吗?”
“有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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