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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天书-第4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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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公远很不合时宜地一笑,耳根又颤。少顷,一道惊电斩开茫茫黑夜迷朦,直劈厅中,但听另外又有人发出“呵呵”“嘿嘿”的彻骨冷笑,似是在嘲讽揶揄道宣的痛楚,乃是做作表演。群豪耸起,兵刃齐刷刷亮开,但那人的笑声由远及近,有时明明已处厅内,霎时便相距甚遥,流光飞舞,电光火石之际,兔起鹘落,已然悠悠离去,直至完全听不到脚步声,那笑之余音竟再度绕了一圈,环梁回响不绝。此人虽未展露拳脚,但以此神妙至圣、登堂入室的轻功身法,足令在座所有宾客骇破苦胆。如此来去如风,不正是……盈琛师太一声惊叫:“宁娶风!”随即一拍椅把手,腾跃而起,空中亮开三尺青锋,划一道灿然金芒卷向声音遁处。
罗公远随手一转,桌上一筒牙签尽皆散开,“呼呼呼”射出,盈琛一惊,方欲回剑相格,只觉面上刺痛,知放暗器的手劲实属神力,惶然于空中一脚踢向另一脚,凌虚飞渡,先生力再借力,翻滚如凫举,这才安然落地,众宾客方待鼓掌喝采,却见那天花板上一排黑色小洞,竟是一筒三十枚木制牙签所透,连根没入,居然整齐得如有默契,最骇人的是,牙签齐齐射上,竟如飞蝗活物,任何枚都无缘相碰,自不同角度钉入,深度却几乎完全一致,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罗公远顺意弹了弹装牙签的木筒。
盈琛虽与众人一般,对其惊世骇俗的技艺毛骨悚然,但见他不止一次地得罪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实是到了非发泄不可的地步,便舌绽春雷,厉叱道:“罗少侠!你身份不明,几次三番与我等作对,适才又有意放走宁娶风,这究竟如何解释?”
罗公远突然起身,向前迈了一步,盈琛师太性虽火爆,却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对他的刻骨恐惧,不禁向后一退,想想又心有不甘,再度跨上一大步,叫道:“你想干什么?阻挠我等对付宁娶风?”
罗公远仍旧一脸嗤笑,慢条斯理地反问道:“你怎么敢肯定,那就是宁娶风?”
盈琛顿时语塞,但又毫不客气地道:“你既为虎作伥,与那宁娶风暗地联合,狼狈一气,今日但教老尼有一口气尚在,断不容你胡作非为!”
罗公远摇摇头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要杀你们,还需要帮手么?”群雄心中一寒,盈琛也不敢接口。道宣一旁道:“罗施主绝非肖小之辈,师太还请莫要妄动无明之火才是。”
罗公远笑道:“不是咱吹啊,正是如此,还是道宣大师明理。”
盈琛无论如何亦难判定罗公远究竟是何来头,只觉堕入云里雾里,难以自拔。突觉口中一咸,满目腥红一片,扑倒在地。罗公远亦愣住了,奇道:“这是干啥?不意师太出自名门正派,居然也练这般古怪的旁门功夫,跟个毒蛤蟆似的。愿我佛、观世音和我主耶稣一齐保佑他。”
群雄却大惊不已。罗公远翟然停止了奚落,皱眉道:“看来她中了毒。让我瞧瞧。”他方踏上前一步,群雄已然纷纷架起兵刃,将盈琛护住。星华子见窗外雷雨交加,示意弟子将窗关掉,玄渡却道:“现下盈琛师太生死未卜,若是室内尚有残毒,岂非又伤人命?还是打开窗罢,但要注意,莫让这罗施主离开。”
宿青海本就与罗公远交恶,虽知罗公远武艺高强,道宣又因武功尽失而不能加入,但己方仍人多势众,又何愁拾掇不下他?这便欲上前拼斗。星华子转而对段志城与熊禄道:“二位远到是客,又是朝廷中人,不求得望二们相助,还请坐壁上观,看我摘星堡如何擒此贼人。”
段志城脸上有些挂不住,自己和熊禄虽是此间武功最劣之人,但多一人多一分胜算,万一这些人被罗公远尽数杀了,自己也活不成,便拉开钢枪缠布,道:“在下虽本领低微,但愿竭尽绵力,以效犬马……”
罗公远看也不看他,只是双臂交叉于胸前,神气十足地说道:“段捕头,你既是朝廷中人,我看在李隆基的面子上,也不想伤你,待会儿离远点也就是了。”
段志城和熊禄挢舌难下,齐齐重复道:“李……隆……”幡然醒悟,不敢说出圣上的名讳。便是在此的江湖中人,亦知皇帝姓名,岂可乱叫?即使太皇太后,亦少称其本名,此人真是狂妄到了极点,段志城不由怒道:“你……你敢大逆不道?你……你敢……”,几乎说不出话来,掏出金牌叫道:“我乃京城六扇门四品带刀护卫,官居长安,此处无官,我便是官!今日擒你回去,以正朝纲!”
罗公远很蔑视地瞄了瞄段志城手中的牌子,自怀中也掏出几块金牌,不屑地说道:“我这里有的是你那种牌子,我也不缺这个,全送给你啦!”转手一推,众人知道厉害,纷纷让开,段志城见四块牌子奔流疑激电,惊lang似浮霜,犹小星将坠,若是用手去接,臂膀会被削成两半,但此刻力道与速度皆已臻上上之乘,根本避之无及,只得闭上眼睛,却见四张金牌突然一个接一个排序叠到他的手掌上,仿佛玄术魔法一般神奇,段志城只觉手掌酸麻,再无甚异样,抬起一瞧,居然全是刻有“李”字,再细细一瞧,几近昏厥,有当朝相国李林甫、太仆卿李辅国、京兆尹李泌和建宁王李倓,无一不是朝中呼风唤雨蔽日掩天的大人物,而他们四人之间亦互有间隙,尔虞我乍,又怎会将牌子全部予他?若是偷来的,四倾朝野,掌管禁军,守备森严,这份本事连独孤还亦万难做到。段志城与熊禄面面相觑,吞下一口冰凉的哈喇子,默默地退回座位。罗公远不动声色道:“你们是一起上还是车轮战?”他甚至不为自己作任何辩解。
第四回 傲群芳(上)
宿青海亮出无妄刀,戟指罗公远道:“罗少侠长才广度,老夫来领教你的高招!”他虽是武林耆宿,却知自己远非对手,现下先行出招,亦不会为人齿冷。落人笑柄。当下一招“寒谷回春”,棱棱霸气,籁籁风威,孤蓬自振,惊砂坐飞,确是不枉“无妄一斩”之名。宿青海一生审慎,又陡遇强敌,这一招一上手便施了个八分力道,旋即不住推加真气,以增威力。罗公远并不转身,只是一味向后游走。宿青海心中一喜,手上仍不敢大意,罗公远笑道:“宿青海老先生……”目光一沉,仿若万载玄冰。宿青海对方才之事还心有余悸,手中长刀虽攻势凌厉依旧,却有些战栗。罗公远边避边讥笑道:“看把你给吓的,我还什么都没提呢,宿老前辈,你还记不记得云似海这个名字?”
宿青海已然蛇惊,如受雷殛,刀柄几乎把握不住。昔年他在祁连山修行,见铁骑帮的独孤氏马贼盘居丝路要隘,大肆掠劫,满载而归,心中羡慕,便将自己的心腹属下召齐,扮作马贼的样子,提前摸清了一批过山的点子,方欲施劫,却见镖头乃是自己昔年的结拜兄弟云似海,他还曾救过自己一命,怆惶之下便欲逃逸,不想被云似海认出,惊叫声“宿兄!”宿青海咬咬牙,返身一刀,将他砍死,属下见此,一番大杀,血漫黄沙百里……这云似海所在的江南威远镖局名头虽大,但那都是总镖头于冠松名声遐尔,云似海本人毫无名气,且此事做的甚为隐密,连挑夫亦未留一个活口,这小子却又是如何得知呢?“云似海”这三个字便似破碎成千粒万颗的冰渣,深深地插入了他的鼻腔,剧烈地搅动着他的脑浆。这个秘密万一被泄出,他将名誉扫地,遗臭万年,念及此处,长刀白芒大哗,,而罗公远仅仅游身而驰,看上去并不如何快捷,但这天下一绝的“无妄一斩”。与他施展无异于童子操刀,不值一笑。
宿青海愈发惶恐,刀法难免有些凌乱,罗公远突又跑到他面前,竟转过身来,向众人笑着喊道:“各位!你们想不想知道云似海是谁呀?”宿青海怒自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倏地劈空一刀,响若坻聩,暴虎冯河,以此力道自罗公远脑上方斫下,足可将他削成两半。范北鸣的女徒苏怡然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范北鸣之子范韵见此,心中怨毒积深,自方才罗公远侃侃而谈,便恼恨其挥洒肆纵,逞才离藻之举,师妹又目不转睛地总盯着他,皓齿蛾眉,明眸善睐,仿佛在为他担心受怕,不由妒心大起,只盼宿青海这一刀将罗公远斩死,狂喜之余,止不住亢奋叫了声:“好!”
罗公远却亮出手指,背过身在宿青海肩上一弹,宿青海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而出,罗公远手指又是一旋,范韵竟觉曈仁刺痛,仿佛有物来自天外,尚且远远未至,便能极其强烈地感受到那击破时空,撼动世界的锋利质感,仿似平地飓风,那刀已然射向范韵面堂。范北鸣狂嚎一声,伸手去接,反倒被一股激气荡开,那刀蓦然间分作数段,“铛啷啷”数声脆响,每段都弹在群豪或刀或剑,或枪或棍上,各人的手皆是一阵酸麻,几欲把持不住。而宿青海肩骨已裂,瘫倒在地。
罗公远足下一点,竟突然与另一端的范韵近得可怕。罗公远戏谑地问:“你刚才说‘好’,‘好’是什么意思?嗯?”
范韵面色惨黄,死样活气地回道:“好……好险!好险……”
罗公远“哼”一声道:“你还挺诙谐的。”将笑容敛起,范韵的心一下子冷了半截,如堕冰窟。罗公远扫视众人,道:“我想也不必再打了罢?谁还要来讨教的,一并儿上吧。”
范北鸣见儿子受折磨,心中忿懑,一抖长剑,缓缓立起。李二十娘陡然叫道:“范老先生!对付此人,须得这柄‘沉碧’神剑!”说罢将剑鞘一拉,碧波罩堂,仿若匹练银河,灿胜日辉,“沉碧一现云飞扬,天下英雄莫能当”,实无虚夸。这把剑乃庐山镇山之宝,便不说什么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深插入五老峰潭底,传说为天龙化身,万丈银河奔流而泻,至剑身三尺处,皆化为细小微滴,四下倾散,其利足见一斑。若是平素,范北鸣断不会以兵刃对徒手后辈,更何况是仗着器锋刃锐,但罗公远手段之强有目共睹,实是百年不遇之大敌,此间便是用上了神兵,亦不会有嗤笑于他。
罗公远揉揉鼻子,众人以为他害怕了,怎料他竟说道:“这剑如此漂亮,倘是有所折损,怕是赔偿不起啊。”群雄心中一抽,随即暗忖道:“这人真是狂妄到了极点,除非是孙悟空的棒子,人间的兵器任谁也不敢与‘沉碧’正面相抗,这小子非吃大亏不可。”
段志城见他武艺盖世精绝,如有神助,又持朝廷金牌,更敢直呼当今明皇万岁之龙讳,绝非欺世盗名之徒,不由喊道:“罗……大人!他们不识好歹,与您放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他们一马罢,咱门可坐下,详谈如何?”
罗公远“嘿嘿”一笑道:“待程元振的大军一到,自有说法。”段志城大是诧异,不想这件事他亦知晓。程元振是大仆李辅国的心腹,而李辅国能将金牌送给他,足见他的份量之重。怕是届时程元振亦要对他谄媚有加。
范北鸣怒喝一声,挽起五个错落剑花,锋芒绦绕,排空荡气,向罗化远狂刺过来。罗公远左右趋避,优游不迫,但那“沉碧”太过锋锐,带出的瑟瑟气流扑面刺痛,罗公远亦知道厉害,尽量不与他近身搏杀。范北鸣右手使剑,左手没忘凝力聚气,隐隐有些发紫。他本是川西著名拳师,自创“紫阳门”,此功乃是凭藉浸yin三十余年所创的绝技“金轮化雪手”,催动内力聚于手掌心,灼热无匹,真个有“雷霆万钧之所击,无不摧折糜灭者”之威势,罗公远足不及地,范北鸣每一掌一剑都几乎递到他身上,却又无论如何都仅差毫厘。罗公远不住嘲笑,手指不时地选中“沉碧”无锋一面点触,范北鸣几次都险些把持不住。长此以往,积微致著,累浅成深,渐感体力不支,虎口不住渗血,“沉碧”亦变得愈发沉重。
罗公远的步法看似毫无章法,却似肆意收放,七范北鸣越发吃劲,却不甘示弱,断喝道:“罗公远!你四下奔逃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胆子跟老夫正面交锋!”罗公远嘻嘻一笑,转瞬稍纵即逝,范北鸣头顶一疼,知挨了一脚,羞恼成狂,一记早已酿足多时的“金轮化雪手”顺势拍出,芒焰骤作,有声曳其后,一式“石燕挿纭敝螅至饕徽小吧萄蛭枞蟆保薰抖嗌俪粤艘痪骸澳阏馐止Ψ蛲÷铮 苯畔蛏弦惶冢さ街希采涑鋈ィ彼苹鹨┍疟话悖┦钟〉鞘鄙罾又校艘徽械翘萌胧遥诤澜苡芍缘馗呱绕鸩衫础�
范北鸣不待罗公远着地,锋含四尺影,剑抱七星文,罗公远在空中连翻三圈,辗转乾坤,地坼天离,气势煞是惊人。范北鸣将剑舞成一团白练,碧光凝烈。罗公远如平日谈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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