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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FO大道-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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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换做祖父江被菜刀抵住脖子,她会有何感受呢?若知道有个年轻女人面对凶犯“若不回来,就杀掉这女人”的要挟承诺一定回来,下车后却自顾自地逃走了,祖父江会对她充满怎样的愤恨和绝望呢?
雪子的身体再度颤抖起来。回过神时,她已站起身一路小跑着穿过前厅,怒气冲冲地上了电梯。用气得发抖的手指狠狠按下七层的按钮后,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情绪,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缓缓涌了出来。
电梯也像是新的,电梯厢里充斥着金属和涂料的气味,当中还混杂着少许户外植物的味道。雪子抬起颤抖的左手看了眼手表,现在已是下午五点半。这个时段很难判断酒吧老板是否在家。当然,这也要看经营的是何种酒吧。若是单纯接待醉客的酒馆,开业时间一般为晚上八点左右,五点半这会儿老板或许刚刚起床;若是提供午餐、下午作为咖啡馆营业的正经门店,则老板此时肯定不在家。
雪子并不期待能见到祖父江,反而希望对方不在家。当她不顾一切地跑进电梯,按下七层按钮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见到宣子后干什么、向对方提什么要求等具体事宜自己一件都未考虑。雪子是在愤怒的驱使下来到这里的。找到公寓,在邮箱上看到祖父江的名字时,她又心生其他恨意,上到了七层。她实在无法阻止这种一路猛冲的思绪。
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还未想过要与对方见面。今天来,只是要了解一下这个叫祖父江宣子的女人住在什么地方,过着怎样的生活而已。当然,也想看看对方的音容相貌,但并非通过正面相对,而是从远处眺望。她要了解对方的穿着、步态、举止和手势,从而推测其性格与为人。
可能的话,雪子也想看看对方工作的地方。听说她经营一家酒吧,如此一来,定有常客。雪子还想向这些男人打听祖父江宣子的评价和事迹,之后再决定自己今后的行动。
可当看到对方居住的房屋和环境时,雪子顿失冷静,恨不能马上见到对方,跟她拼个你死我活。不然别人会认为自己懒惰,愧对母亲。要知道,母亲可是因为自己才死的,这样的话,自己必须行动起来。
雪子曾数次设想与祖父江见面时的场景。如果自己表明身份,对方一定会道歉吧。若是这样,自己又该说什么呢?不能马上原谅对方,要仔细听听对方的辩解后再作定夺。对方会斟词酌句地道歉,以表诚意,要从对方的话音中听出其中有没有谎言。对方会不会提出支付抚恤金,以此了结呢?对方付多少钱,自己才能原谅她呢——一切尚无结论。
电梯到了七层。七层崭新的走廊里还飘荡着像是建材和黏合剂的气味。然而,雪子仿佛没看到周围的景象,一心寻找“七○一”这个数字,直直地走在走廊中。七○一应该就在尽头。
七○一号门终于映入眼帘。门上挂着写有“祖父江”的木牌,很像信州的膳宿公寓附近售卖的礼品。哼,这种女人居然还会往门上挂个木牌——雪子暗想。
雪子按下门旁的按钮,只听门内传来阵阵门铃声。
“来啦。”
屋内随即传出女人的声音。里面有人!雪子闻声,心里“咯瞪”一下,这才知道对方在家。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对方不在。
这时,金属门内侧传来祖父江走来的脚步声。随后“咔嗒”一声,门锁开了。对方打开门,探出脸,二人当即四目相对。
雪子有些意外,对方的眼中居然略含笑意。刚刚经历生死大劫,即便脸上露出一丁点笑容,也很难以置信。但令雪子意外的并非这点,而是宣子长着一张圆脸,身宽体胖,胖到让人觉得门口很窄。她本以为祖父江宣子和自己相近。雪子很瘦,瘦得令人担忧,个头也很高。可眼前这个女人全身浑圆,个子矮小。
“请问您是哪位?”
祖父江怯生生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确切地说,应该是嘶哑。雪子赶忙朝脚下的土间看去,确认有没有客人的鞋。所幸那里并没有那样的鞋,看来屋里只有祖父江一人。
“我叫功德院。”雪子自报了家门。
“您好……”
宣子语带疑惑。许是因为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吧。她当然不可能有印象。
“或许我该说自己是下川雪惠的女儿更合适吧。”
这句话说得不明不白,拐弯抹角。雪子本不想这么说,只是压抑许久的斗志使然。
下川雪惠这个名字宣子怎会不晓得呢?报纸和周刊杂志只登出了两位案件相关者的名字,一位是司机大和田,另一位就是惨遭杀害的下川雪惠。而这两人的“待遇”也截然不同,大和田的名字没过多久便销声匿迹,而下川雪惠的名字至今仍再三出现。
然而难以置信的是,宣子居然回应说:
“嗯,您是谁的女儿……”
霎时间,雪子眼前冒起金星,随后视野发白,又暗了下来。不过这次没到要蹲下休息的程度。
“我有话想和您说,请让我进去。”雪子说完,一把推开宣子的手,握住门把。
“快、快住手!”
宣子却不让进屋,用身体把雪子挡在门外。她那一坨脂肪似的身体触感,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妆品,无不令雪子阵阵作呕。
“我是下川雪惠的女儿。就是在巴士劫案中被凶犯杀害的那个下川雪惠的女儿!”
二人在房门口相互推挤,雪子语气有些激动地说道。
雪子曾三番五次地设想和祖父江宣子见面时的对话,但不可思议的是,她从未想过自己该说什么。她觉得,只要站在对方面前,对方就会深鞠一躬,赔礼道歉。而自己只需侧耳旁听,根据对方的态度决定接受何种程度的道歉,以及是否原谅对方。所以,她只考虑了祖父江可能会说的上百种道歉语。不料在现实中,宣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再不住手,我可喊人了!”
听到这话,雪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什么?!”她不禁厉声喝道,“我可是那个因你而死之人的女儿啊!”
说着说着,雪子的声音颤抖起来。可眼前这个宣子的眼中充满了莫名的愤怒,她对雪子说:
“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再不走,我可叫警察了!”
“你叫啊!”
嘴里说着,雪子依旧侧身撞着宣子。此时,宣子正拼命伸过胳膊,要把雪子的手从门把上推开。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干吗要来我家?该上哪儿上哪儿去!”
“上哪儿啊?!”雪子问道。
就在这时,宣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叫起来:
“快来人呀!救命啊!这儿有个神经病!”
雪子勃然大怒,挥起拳头朝宣子的额头打去,揪着她的头发把她往屋里推。宣子被撞到走廊,像一只巨大的布偶玩具,狼狈地摔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我不就是想跟你谈谈吗?干吗摆出这种态度!”
雪子一边关门一边说道。
“你刚才的行为属于施暴,要构成伤害罪的!”
宣子故意似的倒地不起,嘴里说道。
“还有非法闯入民宅罪,是要被拘留的!我要报警!”
宣子坐在地上嚷道。
“请便!”雪子回应道,“我早豁出去了。把事儿闹大的话,咱俩的照片和姓名都得登上电视和周刊杂志。反正我母亲已经上了报,对我倒无所谓,可对你来说,这是头一回吧!”
接着,雪子又一针见血地说了句足以置宣子于死地的话——
“到那时,只怕你还得搬出这栋公寓喽!”
许是这句话当真奏了效,宣子沉默不语了。确认这点后,雪子乘胜追击道:
“你煞费苦心,隐姓埋名,把自己的所作所为隐瞒至今。不过你要是把事情闹大的话,你的所有秘密都得曝光。而那间常客光顾的‘不倒翁’也会关门大吉,你将永远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再说了,我刚才的行为并非单纯的施暴。要知道,我失去了母亲。就凭这点,世人也会理解和同情我的。”
屋里顿时陷入沉默。须臾,宣子开了口:
“这样的话,你的人生就完了。我看你真是疯了!”
“完的人应该是你吧。”雪子反唇相讥。
5
“总之,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在祖父江宣子家的客厅,雪子说道。
地上铺着浓色调的木地板,摆着整洁的沙发和小桌。桌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像是巴卡拉水晶杯,当中插着一朵花。杯子旁还有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越过背后的大玻璃拉门,可以看到阳台。扶手的另一端果然望得到木曾川水域和对岸的树林。若心平气和地前来串门,这景致一定会让雪子恭维一句:“景色真美,你住的地方真不错啊!”
然而,雪子根本无心赏景,因为宣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知道,咱俩压根就没见过呀。”
雪子又一次怒上心头,她拼命保持冷静。
“你在上乡的路边服务区下车时,不是说好一定会回来吗?凶犯应该跟你明确讲过,若不回来,就杀掉手上这个女人吧。听到这话后,你又发誓说一定回来。”
“下车?什么车呀?”
宣子用欢场女子特有的嘶哑声音说道,像是要抬杠顶嘴,装傻到底。她似乎改变了策略,打算避开对方的话锋,调动所有误解的可能性,曲解对方的话语。
宣子这个女人貌似对装傻充愣很在行,像是身经百战。语气虽显得满不在乎,但那只是搪塞和糊弄对方的伎俩。雪子极力克制愤怒,身体却气得发起抖来。
“就是巴士劫案中那辆被劫持的巴士呀!”
雪子说道。尽管明知这么说会着对方的道,可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什么?巴士劫案?”
不出所料,宣子果然这么说。
“少装糊涂!这事儿都上了周刊杂志,闹得沸沸扬扬。”
“人家才不看什么周刊杂志呢。”宣子回答说。
“电视新闻也报道了。”
“我也不看电视。”
说完,宣子哈哈大笑。
“你和我母亲乘坐的那辆巴士——就是从东京开往新大阪的东明高速巴士——行驶到大井川时,不是被劫持了吗?”
“哦,那就是你说的巴士劫案呀!”宣子欢快地说,“还真不清楚,我以为这种事应该叫做巴士占领呢!”
“叫什么都无所谓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用词最重要了。”
闻言,雪子顿时怒不可遏。
“不管怎么说,凶犯说过,不回来的话就杀掉我母亲,你要下车的时候听到这话了吧?”“嗯?不知道呀,出什么事儿了?”
宣子问道,眼神充满了茫然,似乎真不知情。这家伙好大的胆子——雪子心想。
“少来这套!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没回来,我母亲下川雪惠才会被人杀害!”
“什么?我真不知道啊,你是说有人被杀了?”
“是啊!”
雪子终于忍无可忍,冲宣子吼道。宣子却说:
“好可怕,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太恐怖了。”
“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雪子感觉眼前金星直冒,说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啊。”说完,宣子又欢快地哈哈大笑,“我这人最讨厌折磨别人了。要是我碰见这事儿,一定不会食言,马上回来。我最反感欺负别人了。”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所以我也讨厌你!你是不是哪个黑帮团伙的呀?找我干吗?要钱?敲诈?手法看着倒挺娴熟嘛。”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愤怒之下,雪子的眼前又开始发白,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身体颤抖不已。
“你……你……你居然敢这么说……”
话音刚落,宣子像要接过雪子的话尾,反驳道:
“怎么不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真惊讶,一个陌生的疯婆娘突然闯进别人家,对善良的百姓暴力相向,为的只是恐吓敲诈。我可不认识你们圈里的人,吓死我了,你说是吧——”
说着,宣子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东西在宣子的手掌上蠕动,定睛一瞧,是只银色的小动物。雪子以为是老鼠,却并非如此,而是仓鼠。原来宣子养了只仓鼠。再一瞧,只见对面地上的角落有个金属笼子,笼门开着。
“真让人惊讶,你精神不正常吧?”
雪子说道。听到这话,宣子回应说:
“此话恕我原话奉还。这个阿姨真可怕,是吧,彻彻?她是哪儿来的呢?会回到牢里去吧?要钱的话直说不就行了?”
宣子明显是在和宠物说话。
“钱?”
“这世道真可怕,居然还有这么恐怖的人。”
“这话应该我说!”
“可得当心啊,哦,太可怕了。彻彻呀,今后不管谁来,可千万不能开门呀,记住没?”
“不管怎么说,要是你信守承诺回到车上,我母亲就不会死。车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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