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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通俗演义-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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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皇考临御六十年,四征不庭,凡穷荒绝徼,无不指日奏凯。从未有劳师数年,糜饷数千万,尚未蒇事者。

    自末年用兵以来,皇考宵旰勤劳,大渐之前,犹时望捷音。迨至弥留,亲执朕手,频望西南,似有遗憾。若教匪一日不平,朕即一日负不孝之疚。内而军机大臣,外而领兵诸将,同为不忠之臣。

    迩年皇考春秋日高,从事宽厚。即如贻误军事之永保,严父刑部治罪,仍旋邀宽宥。共实各路纵贼,何止永保一人,奏报粉饰,掩败为功。其在京谙达侍卫章京,无不营求赴军,其归自军中者,无不营置田产,顿成殷富,故将吏日以玩兵养寇为事。

    其宣谕各路领兵、大小诸臣,戮力同心,刻期灭贼。有仍欺玩者,朕惟以军法从事。

    这旨一下,内外大臣,已觉得嘉庆亲政第一道上谕,便已严厉异常,不同前日,暗料数日以内,必有一番大大的黜陟。不防嘉庆帝格外迅速,过了两日,便令侍卫锁拿大学士公爵和、户部尚书侯爵福长安下狱。

    自太上皇崩后,和原是栗栗危惧,不过想不到这般辣手。这日正与姬妾们谈论后事。忽有十数个侍卫,直入府中,豪仆还不知死活,上前喝阻。众侍卫大声道:“有圣旨到来,请你相爷接读1豪仆闻圣旨二字,方个个伸舌,入内通报。和此时,心里已七上八下,勉强出来接旨”。当由宣诏官站在上面,和跪在下边,但听宣诏官朗诵上谕道:“和欺罔擅专,情罪重大,著即革职,锁交刑部严讯!钦此。”和不听犹可。听了数句上谕,魂灵儿飞入九霄。正在没法摆布,那侍卫铁面无情,将他牵曳而去。还有好几个侍卫,留管前后门,准备查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里面的老太太、姨太太、驸马爷、少公子、少奶奶等,都哭哭啼啼,急得没法。只得请出乾隆帝的十公主来,一班儿跪在地上,向他磕头求救。额驸丰绅殷德,且抢上几步,也顾不得夫妻名义,忙向公主绣鞋边跪下,捣头如蒜,(床下沓板想亦跪惯,此次也不算奇怪。)弄得公主难以为情,忙叫大众从长商议。大家方才起来,统是泪容满面,万分凄惶。公主也不禁流泪,情愿入宫转圜,当即带了侍女四名,乘舆出门。侍卫见了公主,不便拦阻,由他去讫。

    谁想过了两日,又有数行谕旨道:

    和受大行太上皇帝特恩,由侍卫拔擢至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多年,叨沐殊施,无有其比。朕亲承付托之重,猝遭大故,苫块之中,每思三年无改之义,皇考简用重臣,断不肯轻为变易。今和情罪重大,并经科道诸臣,列款参奏,实有难以刻贷者。是以朕于恭颁遗诏日,即将和革职拿问,胪列罪状,特谕众知。除交在京王公大臣会审定拟外,着通谕各督抚,将指出和各款,应如何议罪?并此外有何款迹?各据实复奏。

    原来嘉庆帝素恨和,因太上皇在日,不好显斥,廷臣也不敢参奏。到太上皇已崩,御史广兴、给事中广泰、王念孙等,窥破嘉庆帝意旨。一个说和偷改朱谕;一个说和擅取宫女;一个说和私藏禁物;一个说和漏泄机密;此外如遇事把持,贪赃不法,勾结党羽,残害贤良等款,不计其数,共列成二十大罪。惹得嘉庆帝怒气勃勃,立欲将和治罪。适值十公主入宫面请,嘉庆帝越加懊恼。嗣经公主再三哀求,只准饶了和家属,不饶和。因此遂下了这道谕旨。(公主丢脸。)和家内,还道公主不肯着力。其实公主到嘉庆帝前,也似丰绅殷德一般,下跪磕头,无如皇帝不允,公主也没奈何。

    嘉庆帝遂令刑部严讯。二十款大罪中,和虽赖了一半,有一半寻出证据,无可抵赖,只得招认。当下就着钦差查抄。钦差到和宅内,便将前堂后厅,内室寝房,统行查阅。但见和的房屋,统用木丹木造成,体制仿佛宁寿宫,华丽仿佛圆明园。陈列的古玩奇珍,却比大内还多一二倍,顿时由侍卫带同番役,一一抄出。计开:

    赤金首饰共三千六百五十七件,东珠八百九十四粒,珍珠一百七十九挂,散珠五斛,红宝石顶子七十三个,祖母绿翎管十一个,翡翠翎管八百三十五个,奇楠香朝珠六百九十八挂,赤金大碗五十对,玉碗十对,金壶四对,金瓶两对,金匙四百八十个,金盆一对,金盂一对,水晶缸五对,珊瑚树二十四株,玉马一只,银杯四千八百个,珊瑚筷四千八百副,镶金象箸四千八百副,银壶八百个,翡翠西瓜一个,猞猁狲皮八十张,貂皮二百六十张,青狐皮三十八张,黑狐皮一百二十张,玄狐皮统十件,白狐皮统十件,洋灰皮三百张,灰狐腿皮一百八十张,海虎皮三十张,海豹皮十六张,西藏獭皮五十张,绸缎四千七百三十卷,纱绫五千一百卷,绣蟒缎八十三卷,猩红洋呢三十匹,哔叽三十匹,各色布四十九捆,葛布三十捆,各色皮衣一千三百件,绵夹单纱绢衣三千二百件,御用纬帽二顶,织龙黄马褂二件,酱色缎四开禊袍二件,白玉玩器六十四件,西洋钟表七十八件,玻璃衣镜十架,小镜三十八架。铜锡等物七千三百余件,纹银一百零七万五千两,赤金八万三千七百两,钱六千吊,房屋一千五百三十间,花园一所,房地契文五箱,借票二箱,杂物不计。

    统共一百零九号。除金银铜钱外,有二十六号,当时估起价来,已值银二万二千三百八十九万余两。另外八十三号,还未曾估价。若照样计算,差不多有八九万万两。自古以来,无论王崇、石恺,不及和十分之一。就是中外的皇帝,也没有这种大家私。

    嘉庆帝见了查抄的数目,也不觉暗暗惊异。下旨赐和自荆福长安事事阿奉和,著收监,候秋后处决。和弟和琳,追革公爵。只额驸丰绅殷德,因顾着十公主脸面,曲加体恤,免他罪名,叫他在家安住,不许出外滋事。和次子丰绅殷绵等,概革去封爵,回本旗当闲散差。大学士苏凌阿,系和琳姻亲,和引他入相,年逾八十,老迈龙钟,勒令休致。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等,统系和引用,黜革有差。此旨一下,眼见得和休了。(贪刻一生,徒归泡影。)丰绅殷德,亏是娶了一个公主,还好安耽度日。(应该补磕几个响头。)就是和的妻妾家眷,也都是公主暗中保全,小子有诗咏和道:

    权奸贪冒古来无,一死何曾足蔽辜?

    毕竟犹留郎舅谊,九重特旨赦妻孥。

    和伏法后,嘉庆帝振刷精神,又有一番作为,姑俟下回再详。

    王三槐无端起乱,假邪教以惑民。川中生灵,因之涂炭,律以应得之罪,固无可贷。但既诱之来降,不宜再行槛送。兵不厌诈,此事恰不宜诈也。勒保急功近利,但顾目前,不顾日后。当时封为上公,固觉显赫。然勒保所恃者,惟和,勒保封公,和亦封公,内外蒙蔽,不问可知,和败而勒保亦无幸矣。和为相二十余年,家中私蓄,几乎不可胜算。乾隆时,清政府岁入,止七千万,和家产,适当清廷二十年岁入之一半而强。然卒之全归籍没,贪官污吏之结局如此。后之身为公仆者,亦何不奉为殷鉴耶?炎炎者灭,隆隆者绝,况为贪官?况为污吏?读此回,可为居官鉴。

第45章 布德扬威连番下诏擒渠献馘逐载报功() 
却说和伏诛之日,正王三槐押解到京之时。嘉庆帝命军机大臣等,审问三槐。供称“官逼民反”四字。嗣经嘉庆帝亲讯,三槐仍咬定原供。嘉庆帝道:“四川的官吏,难道都是不法么?”三槐道:“只有刘青天一人。”(三槐被刘清诱擒,仍然不怨,供出刘青天行状,可见良心未泯,公论自存,贪官污吏,不如盗贼远甚。)嘉庆帝道:“那个刘青天?”三槐道:“现任建昌道刘清。”嘉庆帝又道:“只有一个刘青天么?”三槐道:“刘青天外,要算巴县老爷赵华,渠县老爷吴桂,虽不及刘青天,还算是个好官,另外是没有了。”嘉庆帝听了此言,不由的感慨起来。随命将三槐下狱,暂缓行刑。又下谕道:

    国家深仁厚泽百余年,百姓生长太平,使非迫于万不得已,安肯不顾身家,铤而走险?皆由州县官吏小民以奉上司,而上司以馈结和。今大憝已去,纲纪肃清,下情无不上达,自当大法小廉,不致复为民累。

    惟是教匪迫胁良民,及遇官兵,又驱为前行以膺锋镝,甚至剪发刺面,以防其逃遁。小民进退皆死,朕日夜通之。自古惟闻用兵于敌国,不闻用兵于吾民。其宣谕各路贼中被胁之人,有能缚献贼首者,不惟宥罪,并可邀恩。否则临阵投出,或自行逃出,亦必释回乡里,俾安生业。百姓困及思安,劳久思息。谅必一见恩旨,翕然来归。

    其王三槐所供川省良吏,自刘清外,尚有知巴县赵华,知渠县吴桂,其量予优擢以从民望。至达州知州戴如煌,老病贪劣,胥役五千,借查邪教为名,遍拘富户,而首逆徐天德、王学礼等,反皆贿纵,民怨沸腾。及武昌府同知常葵,奉檄查缉,株连无辜数千。惨刑勒索,致聂人杰拒捕起事,其皆逮京治罪。难民无田庐可归者。勒保即督同刘清,熟筹安置,或仿明项忠、原杰,招抚荆襄流民之法,相度经理。遍谕川、楚、陕、豫地方,使咸知朕意。

    自此谕下后,内外官吏,方知嘉庆帝平日,实是留心外事,并非没有知觉。且谕旨中含有慈祥恻怛意思。颇不愧庙号仁宗的仁字。(仁宗二字就此补出。)但当时统兵的将帅,一时不能全换,嘉庆帝逐渐改易。另有数道谕旨,并录于后:

    和压阁军报,欺罔擅专,致各路领兵大臣,恃有和蒙庇,虚冒功级,坐糜军饷,多不以实入奏。姑念更易将帅,一时乏人。勒保仍以总统授为经略大臣,其川陕湖北河南督抚,及领兵各大将咸受节制,以一事权。明亮、额勒登保,均以副都统授为参赞大臣,别领官军,各当一路,有不遵军令者,指名参奏。

    川楚军需,三载经费,至逾七千余万,为从来所未有,皆由诸臣内恃和护庇,外踵福康安、和琳积习,在军惟笙歌酒肉自娱,以国帑供其浮冒。而各路官兵乡勇,饷迟不发,致枵腹无礻军,牛皮裹足,跣行山谷。此弊始于毕沅在湖北,而宜绵、英善在川,相沿为例。今其严行察核,毋得再蹈前愆,致干重咎!

    宜绵前后奏报,皆屯驻无贼之处,从未与贼交锋,且已老病,令解任来京。惠龄旷久无功,为贼所轻,着即回京守制。景安本和族孙,平日趋奉阿附,每于奏事之便,禀承指使,恃为奥援,剿堵皆不尽力。驻军南阳,任楚贼犯豫,直出武关,惟尾追,不迎截,致有迎送伯之号。甚至民裹粮请军,拒而不纳,武员跪求击贼,不发一兵。为参将广福面诮,反挟愤诬劾,其获封伯爵,亦攘道员完颜岱捕浙川邪教功,张皇入奏,欺君罔上,误国病民,着即拿解来京,照律惩办!

    数道上谕,真似雷厉风行,统兵各官,不寒而栗。勒保也只得打叠精神,悉心筹划。令额勒登保、德楞泰,剿徐天德、冷天禄。明亮剿张汉潮。自己驻扎梁山,居中调度。

    自嘉庆四年正月至六月,只额勒登保一军,斩了冷天禄。德楞泰一军,与徐天德相持,追入郧阳。明亮一军,徒奔走陕西境内,未得胜仗。勒保虽有所顾忌,不敢全行欺诈。然江山可改,本性难移,终究是见敌生畏,多方诿饰。新任湖广总督倭什布,据实参奏,嘉庆帝复下谕道:

    勒保经略半载,莫展一筹,惟汇报各路情形,按旬入告。近据倭什布奏,川贼接踵入楚,不下二万,有北趋荆襄之势。既不堵截,又不追剿,是勒保竟择一无贼之处,驻营株守,罪一;且屡奏均言不必增兵,而附奏又请拨饷五百万,若迫不及待,自相矛盾,意图浮昌,罪二;各路奏报,多王三槐余党,勒保止将首逆诱擒,而置余匪于不问,罪三;军营报奏,大半亲随之人,而兵勇钱粮,并不按期给发,以致枵腹跣行,冻馁山谷,几同乞丐,士马何由饱腾,罪四。勒保上负两朝委任之恩,下贻万民倒悬之苦。着即令尚书魁伦、副都御史广兴,赴川逮问治罪!其经略事务,暂由明亮代理。钦此。

    勒保逮回京师,永保偏出署陕抚。(这也奇怪。)因明亮剿办张汉潮,迟延无功,陕西未能肃清,于自己方面,大有不便,因劾明亮观望。明亮亦劾永保推诿,双方互讼。嘉庆帝命陕督松筠密查。松筠上疏,大略言:“经略明亮素号知兵,所言似合机宜,究无实效。将军恒瑞,前在湖北,战绩称最,但年近六旬,精力大减,恐不胜任。提督庆成,身先士卒,颇有胆量,奈中无主见,只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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