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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鹿民国-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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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王。”
正在得意之中的载沣,忽然被载泓这一句,噎了个半死。他张张口,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转身走吧,可祖宗的江山,却不能亡在自己手中。说不得,他只好巴巴的看向奕劻,希望奕劻能帮他解这个围。
奕劻心中暗骂,求人就好好求,弄这么一出,不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么?但是没办法,奕劻又干咳两声,说道:“载泓,叔叔托个大,劝你一句,祖宗的江山要紧啊!”
那料想载泓根本不买他的账,一转身,便向屋内走去,走到门前,忽然说道:“聘卿,庆亲王那里有什么事,你支应着就是了。”
说完,她便要进屋,一旁的载沣已经怒道:“你便要将祖宗的江山,留给那个朱崇祯,做你的嫁妆吗!”
这句话诛心至极,随风吹向载泓。这载沣吐出口的,不是言语,是万剑千刀,将载泓单薄的身体,刺出万千疮孔,割得遍体鳞伤。她就像是西风中枯枝上残存的黄叶,簌簌发抖。
说来也是孽缘,载泓自南洋归来之后,一心便扑在了重整河山之上。转眼间年华匆匆,竟过了待嫁之龄。她心气本高,又贵为清门门主,等闲之辈,如何看的上眼?这满蒙两族亲贵之中,又多是庸碌苟且之辈,载泓如何瞧的上这种人?便是让这些人在自己的眼前,都觉得是污了自家的眼睛。载沣就是一直受她这般轻视,才起得愤恨之心。
朱方生编译的这些书,从一开始便出现在载泓的案头。他们这般人物,自然世事看的通透,更何况载泓身处其中,对这片大陆上的乱局,体会的更要比朱崇祯深刻几分。
初始,载泓不过当作寻常,只以为还是魏源那种乡野士子的苦心之作。到了后来,这书越出越奇。要说既然是译作,本是翻译别人的东西,便如同给幼儿喂饭,幼儿没有牙齿,须要有人嚼碎了喂给他才行。可这饭究竟是别人做的,即便十分美味,也是别人做的美味,与这翻译的人有何相干?充其量不过有些文采罢了。
可朱崇祯这套书,渐渐的便显出不同来。书有百套,便有架构。便如孔子做春秋,司马做史记,有取有去。而这一取一去之间,便看出做书人的高明来。
更何况,这译书,说的是百套,而不是百部。因为每一次刊印新书,常常便是有主有附,便以最近出的那部《1787年联邦制宪会议记录汇编》为例,此书乃是辛亥年耶鲁大学新新出版之作,洋洋洒洒数百万言,翻译已是不易。但亦还有辅书,一本名叫《罗伯特议事规则》,乃是专门教人开会议事的教科书;另一本乃是自著,名为《美利坚政制简史》,将美利坚合众国自1776年发表独立宣言始,其国内动乱与政制沿革,并如今的缺陷与困境,娓娓道来,虽然简明,却考据充分,资料翔实,脉络清晰。
便是如此了,朱崇祯这译书,其实不止是译书,更像是汉家治史,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借得不过是西方经典的一个壳,表述的,却是自己对如今世事的洞察与辨析。方此中华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之际,正是重现春秋诸子百家争鸣之时,此刻朱崇祯虽只是抛砖引玉,一鸣在前,但其光芒却如北斗辰星,耀人心目。
若不是如此,如何能引得那无数饱学之士,刻苦思研,竟说出“为学不治方生译,读尽诗书也枉然”这等话来?若不是如此,载泓这般的天之骄女,又如何会青眼于他,因书思人,即使一面未识,却暗自倾慕?
载泓的心事,本来只有王士珍这等心腹才略略猜得到,只是辛亥年以来,商务馆译书屡屡拖延,载泓屡屡催问,被看门的赵老四听到,报告于载沣,载沣细察之下,这才明了。如今他这一语刺出,便是剑客封喉,将载泓的心刺的通透。
哪里料想的到,这朱方生,会是越州那个小小的少年呢?人生如水,勾折反复;造化弄人,偏有这等煎熬。
载泓身如风中之烛,摇摇摆摆,好一会儿,淡住身形,并不回身,强自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慢慢说道:“万里江山,自有我清门一肩来担;十年之约,也自有我一身任之。用不得摄政王挂心。摄政王只要不做那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就是我清室之幸了。”
说完,便开门进屋,不一会儿,屋内便传来铮铮的琴声。那载泓,肝肠寸断之下,居然能安安稳稳的在屋内弹起琴来!
载泓一进屋,王士珍便站了起来,他心中已经无比愤怒,冲着两个王爷一拱手,冷冷说道:“摄政王,庆亲王,此刻士珍身是清门的谋士,便不用再行朝廷的礼了。二位王爷所来究竟为何,我已尽知。我家门主已在弹琴,这等俗事,我们还是另去别地谈论,不能扰了门主的兴致。”
王士珍这话,说的好生无礼。但奕劻和载沣相互看看,虽然心中又怒又恨,也只能干笑了两下,最后还是奕劻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去摄政王府吧。”
素来这谈判,需要双方都有些底牌,才能讨价还价,可如今摄政王手中,只有相求,却无相予,这般哪里能说的上谈判?那王士珍,本就手腕高超,局势通透,先前又被载沣献书讽言之事,弄得愤怒交加。所以这谈判一开始,他就寸步不让,条件更是提的严苛无比,一定要载沣下罪己诏,闭门思过,更要以摄政王仪仗接载泓回府。载沣虽然不愿服输,但架不住奕劻也在那里帮着相劝,便只好将这苦果吞了下去。
王士珍吐尽这口恶气,大步出了摄政王府,只觉天地宽了许多,这晴空也越发的湛蓝清澈。他翻身上马,没有去百花深处胡同,却打马直奔肃亲王府去了。
既然已经谈妥,载泓起复已定,一切便迅速了很多。第二天,摄政王载沣便代宣统下了罪己诏,将国事政权还于隆裕太后,自己回府中闭门思罪去了。
摄政王这一退位,满清便立刻显现出一个有着百年存续的王朝所应有的实力。北洋新军第四镇、混成第三协、混成十一协,迅速整编为第一军,在冯国璋统领下,再不迟疑,日夜兼行,两日之间,便沿着京汉铁路,狂奔到了信阳大营;段祺瑞领北洋第二军,下辖北洋第五镇、混成第五协、混成三十九协,也紧随其后,飞奔向信阳参战;其后补充的粮草、军械,从各地源源不断的送往信阳大营;一直声称足疾未愈的袁世凯,也即刻收拾行装,启程从彰德南下,亲自赶去平乱。良弼则统率北洋第三军,即原北洋第一镇,坐镇京师,虎视四维。
又有两江总督张人骏,全力弹压东南;江宁将军铁良统领江南满营,张勋戒备新军第九镇,前出荡平东南乱党。
一时之间,南北各地,车轮滚滚,马蹄翻飞。辛亥之战,汉满之争,今时今日,才始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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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节 同船()
黄昏里,苏州城,船似浮萍,时聚时散。
“三哥,阿水接回来了。”一叶扁舟,似一只游鱼,似慢实快的靠向三鱼的船。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坐在舟头,唱着歌儿,赤着双脚,随着舟的前行,一晃一晃,在那里戏水。看到三鱼,她停止了歌唱,一只手臂挥舞着:“阿爸,阿爸,我回来啦!”
三嫂听见阿水的叫声,连忙出了船舱,见到阿水,却嗔道:“阿水,天凉了,不要玩水!”
“阿妈,没事的。”阿水笑嘻嘻的回道,更用力的挑起一线水花。
三鱼只是笑笑,却从鱼篓里随手摸出一条鱼,向撑舟那个年轻后生扔了过去,“船生,接着。”
船生嘿嘿一笑,也不慌,把船篙使劲一插,双手一把就将飞鱼抓住,握在手中,“还是三哥实在,知道我爱这鱼,不过,要是三嫂做熟的就更好了。”
“死船生,这个是给阿婶的。”三嫂跳过船来,将阿水接了过去。
船生哈哈一笑,将鱼抛入鱼篓,“三哥,会里周老大叫你有空了去他那儿一趟,说最近四面不太平,想合计一下。”
三鱼皱皱眉头,这会,指的是千人会;这周老大,名叫周天宝,乃是会中的首领。这千人会,本是江浙一带的农民互助组织,可到得后来,沾了帮会的匪气,渐渐乌烟瘴气,成了乡里无赖的好去处。
这三鱼,是千人会苏州分会的会主,因着急公好义,扶弱疏财,在这江浙水乡一带,也颇有些名声。只是这些年见千人会失了互助的本分,早已不管会中的事情。
这周天宝,突然叫自己,有什么事情呢?
三鱼默默的想了一下,对船生说道:“你去告诉他,这几日我都没空,等过了这段,我自去常熟寻他。”
船生也知道三鱼的禀性,答应一声,又说道:“三哥若是不想去,我回了他就是。”
“不用,最近确实不太平,我也想寻他好好说说。”
船生笑笑,挥挥手,“欸乃”一声,撑船去了。
残阳渐渐落了下来,却正好停在河道下游,这条河道上上下下,满满的都是余晖。碧瓦青砖,小桥流水人家,都铺了一层淡淡红色光晕。三鱼撑船,便是徐徐行在这满满的光晕之中,
“阿水,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三嫂一边手里利落的做着饭食,一边回头问着女儿。
阿水还没说话,却忽然听见河道岸旁,一个沉静的声音传来:“阿哥,我要去书院巷,想搭阿哥的船,不知道顺路吗?”
三鱼抬头看去,见一个水乡女子,牵着一匹火红也似得马,站在岸边,虽不过双十年华,却气度娴静,像是经过不少风雨的人。
“听妹子的口音,是绍兴人吧?”三鱼呵呵一笑,“十里八乡,都是同乡,哪里有什么顺路不顺路!上船吧,我送你过去。不过,你这马我可载不了。”
这女子,正是尹锐志。她从上海与众人相别,打马一路飞奔,等到得苏州的时候,天色已经近了黄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即刻就去巡抚衙门,说服程德全附义。
“我这一去,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这样吧,我便将马拴在这里,若是到了天明时分,阿哥见马还在这里。就是我回不来了。这马,就送给阿哥了。”
这话说的奇,三鱼微微一惊,好在他毕竟是经过些风雨的人,知道是遇上了是非,但他并不在意,“姑娘,钱财是身外物,恩仇也是身外物。你还年轻,不要太过执着才是。上船吧,我渡你一程。”
听到三鱼的话,尹锐志呵呵一笑,知道船家是把自己当做寻仇报恩的江湖中人了,她也不解释,系好马,从马背上取下长剑短枪,便纵身跃向三鱼的船,却如一片白羽,落船无声。
“好功夫!”岸上忽然传来一片彩声。
尹锐志回头一看,却是一个文士,一袭白衫,身后一匹白马,在夕阳的余辉中,慢慢踱了过来。
尹锐志转过身,依着江湖的规矩,拱了拱手,却没有说话,转身低头进了船舱。
“船家,也载我一程吧,我去沧浪亭,想看看五百名贤祠。正好顺路。”
三鱼点点头,“人倒是可以,马匹可载不动。”
那文士哈哈一笑,说道:“这一去,或许就成了先贤,钱财乃是身外物,值得什么?这马,我也系在此处,若是天明,我仍未归马犹在,亦就送予船家,随便处置。”
文士说完,随手将白马系在树上,也摘下长剑,一纵身,轻如鸿毛,飘落船上。自顾自抱膝坐在船头,背靠着船篷,赏玩起这水天一色的暮色来。
三鱼操着船,悠悠的荡在这河道之上,有时截断一片暮晖,有时却行在暗影之中,偶尔,还有小桥拂过。这残阳渐渐的隐向水下,却把河面铺了一层碎碎的红,远远望去,却是浮光跃金,千鳞踊跃。
“阿水,今天先生都教了些什么?”阿嫂停了一会儿,依旧问着女儿。
阿水看着远处的水色,对阿妈说:“先生教了一首绝句,”紧跟着阿水便念道:“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不错不错,阿水真是聪明。”三嫂见女儿完整的念出一首诗来,十分欢喜。
尹锐志看看阿水,仿佛看到年幼时的自己,靠在船篷上,闭上眼睛,却想起旧时随着秋瑾学艺的光景来。
那文士坐在船头,也是微微笑着。船拐过一个弯道,忽然扑面传来一阵琵琶声,便有歌声相和: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思悠悠,
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听到这般歌声,尹锐志眉头一皱,“哼”了一声,骂道“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那文士听得,却摇摇头,“姑娘这话,说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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