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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大司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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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走到蒙遂已经铺上的床铺旁,伸手拍了拍床铺,对三人说道:“怎么样,想听听么?”
见对方果真不像是来找茬的,蒙遂与蒙仲对视一眼,旋即对乐进说道:“请坐。”
在得到蒙遂的允许后,乐进在前者的床榻上坐了下来,收敛笑容说道:“先说说你们每日需负责的杂事吧。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虽然我辈被族内遣来侍奉庄子,但平日里需打理的事物倒并不繁重,无非就是捡捡柴枝、扫扫院子或者清洗一下庄夫子用过的竹牌。岂止是并不繁重,简直就是无所事事。虽然值得庆幸,但你我都不是为当仆从而来。各族遣族中子侄侍奉庄子,你我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在于想办法成为庄子的弟子,然而,这相当难。自惠子过世后,庄夫子便从此不再开口说话,他的双目能看到万物,却唯独瞧不见我等俗人。方才你三人也瞧见了,若非你蒙氏的长者开口,庄夫子甚至连他都忽视了,可能在庄子心中,这座庄院内就只有他与庄伯,其余人的存在,就像路边的石子、野花一般不对,石头、野花,可能庄夫子还会关注一二,但我等俗人嘛,呵”
跟祖父所述的情况差不多。
与蒙仲交换了一个眼色,蒙遂暗自想道。
此时就听蒙仲笑着说道:“我懂了,想要成为庄子的弟子,首先得引起庄子的注意。对于这方面的事,兄可有什么传授的经验么?”
乐进愣了一下,好奇地问道:“难道那位长者并没有教给你们办法么?”顿了顿,他又摇头说道:“看在你称我为兄的份上,我就破例告诉你一件事,叫你少走些弯路。假如你族中长辈教你用惠子的著作来引起庄子的注意,那么我告诉你,此事行不通。”
“惠子是谁?”蒙虎抓抓脑袋好奇问道。
蒙仲看了一眼蒙虎,解释道:“惠子即惠施,亦乃我宋国大贤,生前担任魏国的国相,乃是庄子为数不多的挚友与知己。庄子近二十年来闭口不言,据说就是因为惠子亡故。”
“哦哦。”蒙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乐进却抚掌笑道:“哈哈,看来你族中长辈果然教你等用惠子的著作来引起庄子注意。但很可惜,行不通的。”
乐进猜得没错,这几日当蒙荐教蒙仲、蒙遂二人如何引起庄子注意时,就曾提过这个办法,因为众所周知,惠子是庄子关系最亲密的挚友与知己。
可是这个办法,却被乐进给否决了,这让蒙遂有点不服气,下意识说道:“你凭什么就说行不通?”
当然是因为已经尝试过了
蒙仲看了一眼气愤的蒙遂,在他印象中,蒙遂平日里是很冷静很稳重的,然而今日乐进直言他祖父蒙荐传授的办法行不通,这才引起了蒙遂的不快。
果然,乐进歪着脑袋看着蒙遂道:“凭什么说行不通?因为这招用过了。不信?你们等着。”
说罢,他站起身迈步走向门外,片刻后去而复返,将手中一册竹简递给蒙仲,沉声说道:“这一册竹简,乃我族兄乐序所抄录的,惠子的坚白论,我族兄曾尝试向庄子请教这片论言,借此引起注意,但结果嘛就像我所说的,行不通。”
接过乐进递来的竹简并将其摊开,蒙仲阅览着竹简上的内容,半响后嘴角微微一扬,笑着说道:“坚白论,这是个不错的开端。”
乐进闻言一愣,面色古怪地看着蒙仲,问道:“你莫非也要用此物去试试?”说罢,他不等蒙仲回答,便皱着眉头说道:“我已经说了,包括我族兄乐序在内,有不少人已试过此事,但庄子根本不为所动,这些话,你究竟是哪句听不懂啊?”
“喂,乐家的小子,你说话客气点。”蒙虎在旁不悦地呵斥道:“阿仲既然决定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何需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摆摆手安抚了易怒的蒙虎,蒙仲平静地对乐进说道:“试试又有何妨?若此事不成,你等不是正好可以看玩笑吗?”
“”
看着一脸平静的蒙仲,乐进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响,他点点头说道:“总之我已劝过你,你即不听,那就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面带疑虑地离开了。
在乐进离开之前,蒙虎板着脸一副对蒙仲信心十足的模样,但乐进一走,蒙虎的态度立刻就变了,有些担心地对蒙仲说道:“阿仲,我瞧那小子不像在说谎,或许这事真的不成,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省得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蒙仲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想要引起一个人的注意,大致可分两种方式,其一是博得好感,即示好,乐进等人用的便是这种方式,但事实证明示好并无法得到庄子的注意,既然如此,我索性就反其道而行”
“怎么说?”蒙虎接口问道。
只见蒙仲掂了掂手中的竹简,从嘴里迸出两个字来:“怼他!”
听闻此言,蒙虎与蒙遂惊地倒吸一口冷气,后者连忙劝道:“阿仲,这不合适吧?若惹恼了庄子,这事不就”
“不要紧,只要‘理’在我这边。”
瞥了一眼手中的竹简,蒙仲心中已有了大致的计策。
第8章 首日(二)()
当日,蒙仲找来了柴刀,与蒙虎、蒙遂二人一同到庄子居外的竹林中砍了一棵竹子,继而将其劈成竹片,准备制作成竹简。
至于目的,自然是为了抄录那册坚白论。
对此蒙虎感到很困惑,忍不住问道:“乐进那小子已经将其族兄乐序抄录的坚白论赠予了你,为何还要再抄一遍呢?”
蒙仲笑着解释道:“当然是为了证明诚意,另外,排除一切或有可能会被对方反过来诘难的疏漏毕竟,拿着别人抄录的书简去请教庄子,这或会被指责不够诚心。”
“原来如此。”
蒙虎、蒙遂二人点点头,遂帮助蒙仲一同编造竹简,抄录那卷惠子的著作。
三人一直忙碌到中午,此时乐进被庄伯派来喊他们用饭。
期间,乐进亦注意到了蒙仲等人正在忙碌的事,亦提出了这个疑问,蒙仲亦用为了表示诚意作为敷衍——乐进只是外人,蒙仲没必要像对蒙虎、蒙遂那般详细解释。
用饭的地方就在院子西侧的一间屋内,面积有蒙仲三人居住的屋子大概两间那么大,在移步前往的途中,乐进向蒙仲几人寥寥介绍了几句眼下仍住在庄子居内的诸家族子弟。
据他所言,庄子居内最多的时候曾住着数十名诸族子弟,但待等到乐进来到这里时,此地就只剩下二十三人,至于眼下,除了蒙仲、蒙虎、蒙遂三人以外,就只剩下六人。
在这六人当中,乐氏子弟有两人,其一即乐进,还有一人则是他的族兄乐续——至于抄录坚白论的那位族兄乐序,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离开,回乐氏乡邑去了。
至于剩下的四人,在中午一同用饭时,乐进亦代为介绍。
四人当中块头最大的那人,乃是武氏子弟,名叫武婴,当乐进介绍他时,他只是抬起头冲着蒙仲等人点了点头,旋即便自顾自吃盆中的饭菜,要么是不屑于与蒙仲等人交流,要么就是不善于交流。
但据乐进所说,武婴已经在庄子居住了四年,是庄子居内小辈中‘资格’最老的。而他那壮实的体格,亦让蒙虎感觉有些莫名的拘谨。
自武婴往下,年纪最大的便是向氏的子弟向缭,看似文文弱弱的,看向蒙仲几人的时候脸上充斥着讥讽之意,甚至于还不怀好意地笑道:“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位定能成为庄子弟子的蒙仲吧?久仰久仰。”
看来是个蛮骄傲的人。
蒙仲不为所动,面不改色继续听着乐进的介绍。
还有两人即是华氏的华虎以及穆氏的穆武,据说前者刚住半年、而后者则住满了一年,这二人的年纪与蒙虎几人相仿。
当乐进介绍他们的时候,他们亦像那向缭一般,用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目光看着蒙仲几人,脸上挂着几许讥笑之意。
可以说,除了武婴自顾自以外,其余向缭、华虎、穆武三人,皆不看好蒙仲,甚至于将蒙仲定能成为庄子的弟子看做是一个笑话。
“喂,我跟你说话,难道你没有听到么?”见蒙仲不理睬自己,那向缭有些不悦地说道。
蒙虎闻言就要发作,但却被蒙仲伸手阻止。
蒙仲环顾四下,打量着屋内这几人的神态。
在他眼中,虽然此刻跳出来找茬的是那向缭,但这个看似文文弱弱的小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这帮人中的领头人物——相比较之下,蒙仲倒觉得那默不作声的武婴更像。
平心而论,论打架,他与蒙虎、蒙遂几人从来不虚,但没有意义的斗殴,自然是能避就避,更何况,乐进、乐续兄弟俩的态度蒙仲亦摸不准。
想了想,蒙仲平静地对那向缭说道:“兄叫向缭对吧?我三人与兄首次见面,可兄却无故挑衅,这是什么原因呢?”
向缭愣了一下,语气为之一滞:“据说你蒙氏的长老今日夸口,说你定然能成为庄子的弟子”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悦:“你这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么?”
蒙仲闻言恍然,笑着说道:“原来如此。敝氏长老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这话是长老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兄迁怒于我,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兄要是觉得我族长老的话不恰当,兄不妨与我族长老理论。”
“你”向缭为之哑然,愣了半响才还嘴道:“可他说的终归是你吧?”
“这话也不对。”蒙仲摇摇头说道:“敝氏长老那番话,只是出于他对我的爱护,但此事是否能成,还得看庄夫子的态度。就好比我这会儿说句,兄定然能成为庄子的弟子,难道兄就一定能成为庄子的弟子吗?兄因此而迁怒于我,这没有道理。”
“”
向缭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看到这一幕,蒙虎私下笑着对蒙遂道:“这蠢材,被阿仲拐着弯骂了一通,还蒙在鼓里。”
就你机灵!
蒙遂给了蒙虎一个白眼。
而此时,庄伯其实就站在屋外,静静旁观着蒙仲与向缭的这段小冲突,当他看到蒙仲不温不火、有理有据地说得向缭哑口无言时,他心下暗暗点头。
难怪蒙荐如此器重此子,此子确有不凡之处。不过,即使如此,此子恐怕亦无法引起主人注意
暗自摇了摇头,庄伯诚然为蒙仲感到可惜。
就好像他惋惜武婴、向缭等人一样,凭着许久的接触,他觉得这些各族子弟的天赋都很不错,遗憾的是,他们却被其家族遣到这里,迈上了一条可能根本没有结果的道路。
庄子居内的饭菜,与蒙仲平日在自己家里相差无几,主要的食材还是尗(shu),也就是豆菽(大豆)。
在当代,煮豆做饭、豆藿(huo)作羹,即一般平民的真实写照。ps:藿,即豆的叶。藿食者,即泛指一般平民,与‘肉食者’所指代的贵族相对应。
像蒙仲家,平常也基本以豆饭、豆菜为主,除非是特殊日子,否则食肉的机会也很少。
而除了豆菜以外,桌上还有一条鱼,但是在庄伯还未动筷之前,谁也不敢擅自先动筷。
这让蒙虎暗自撇了撇嘴,毕竟河鱼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不罕见,他时常与蒙仲、蒙遂到乡邑附近的河流捕鱼,以改善各自家中的伙食。
午饭过后,庄伯命蒙仲等人收拾的碗筷,顺便也向三人告诉了庄子居内的规矩,即不劳者不得食。
就像这顿午饭,豆与米都是庄子居附近的田地里收成的,武婴、乐进、向缭等人皆有出力,另外,烧火的木柴是武婴劈的,那条鱼是华虎从河里捉来养在缸里的,不夸张地说,这顿饭乃是庄子居内诸人辛苦所得,而蒙仲几人初来,尚未有什么贡献,因此理当担负起刷碗的杂事。
这还是看在蒙仲等人刚刚来到庄内,待等从明日起,蒙仲几人还得负责诸如洗衣、耕地、劈柴等杂事,一切看齐庄内其余子弟。
这很公平,蒙仲三人点点头表示接受。
事后在分配杂事时,蒙虎因为长得壮实,而被派遣跟着武婴砍柴,而蒙仲、蒙遂二人则负责洗衣。
虽然是负责整个庄内所有人换洗的衣服,但考虑到庄内就那么几个人,而且也并非天天更换衣服,所以说这个任务倒也轻松。
只不过一个时辰,蒙仲、蒙遂二人就在浍河旁将所有的衣服洗完了。
做完这一切后闲着没事,蒙遂便继续帮蒙仲劈竹片编造竹简,而蒙仲则拎了一捆蒙虎劈成的木柴当做凳子,抱着自己抄录的坚白论坐在院门附近,一边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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